《幸福鱼尾纹》朱陶公

28、第 28 章 晴天起霹雳

　　我被一盆凉水兜头泼醒。睁开眼睛的时候，透过布满水珠的眼镜，一副明晃晃的手铐像一条蛇一样紧紧缠在了我的手腕上。我被身边的两个警察从地上拽了起来，还未站定，其中一个警察就开始搜我的身。看到他从我上衣左边的口袋里搜出一件东西的时候，我顿时傻了眼。那个大齐通宝的钱模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我的口袋里。
　　四周围满了人，我和两个警察被包围在了中间。这群人里有我认识的：贾正、小米、小尤、小康、小庄、蓝旺财、秘书小耿、蓝旺财的亲信小周那六兄弟。有我不认识的，应该都是浣溪村的村民。他们都站在那里，一脸严肃的表情，不发一言，噤若寒蝉。他们凌冽的目光逼视着我，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如果他们的目光是箭，我早就变成了筛子；如果他们的目光是刀，我早已被凌迟。
　　我在袖子上蹭了蹭眼镜镜片上的水珠，来不及拍拍身上的泥土，来不及问一句怎么回事，就被身边的两个警察揪送到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警车上。
　　我坐在两个警察中间。他们也都是一脸严肃的表情，目视前方，坐姿端正，腰杆挺得笔直。
　　老实点。我侧了侧身子，想看看车窗外面的情况，挡在我和车窗中间的那个警察突然吼了一句。他这句话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警车没有立即开动，主驾驶位置上没有司机。我和两个面无表情的警察在沉默中干坐着，好像是在等司机，又好像是在等其他什么东西。
　　半晌，急救车的声音突然在我们所坐的警车后面响起，由远及近。紧接着，我就听到小米、小尤、小康、小庄的嚎啕大哭，呼天抢地。
　　谁？怎么了？我猛地站起身来，想往车的后视玻璃处跑，一看究竟。
　　狗东西，老实点。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还明知故问。再不坐好，看我怎么收拾你。我被四只手狠狠按在了座位上，动弹不得。
　　小王啊、小黄啊，一夜不见，你们怎么就没啦？我正想着为什么在人群中没有发现小王和小黄的身影时，小米的这一声哭诉直愣愣地刺进了我的耳朵里，我顿觉天昏地暗，五雷轰顶。
　　我捶自己的胸。我抓自己的头发。钻心的疼痛，决堤的泪水，残忍地向我证实着两个年轻的生命悄然逝去的无可挽回。
　　当嚎啕变成了低泣，我握紧的双手也停止了与四手的博弈，筋疲力竭，我瘫倒在地。
　　对我的审讯，第八天进行了第二次。
　　我坐在审讯椅中间，审讯椅固定在审讯室中间。我对面的墙上，红色背景的八个黑色大字异常显眼：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人生就是这么讽刺，以前我总觉得这八个大字提醒的是别人，现在它们所警示的对象却只有我。
　　犯罪嫌疑人李青松，被害人王坤和黄强的尸检报告昨天出来了，检验结果显示，他们两个人都死于食物中毒。死亡时间被害人王坤是10月10日晚10时10分，被害人黄强是10月10日晚10时15分。根据现场所提取的物证：半包花生米、半包牛肉干、半瓶白酒以及两个喝酒所使用的一次性塑料杯，检验结果显示，这些证物里均不含有毒致死物质。但法医在两位被害人王坤和黄强的胃液里，均检测出他们饮入的酒含有有毒致死物质。简而言之，也就是说他们喝进去的酒是致命的毒酒。而根据证人周槐的证词，10月10日当晚是你携带的那瓶酒，来到被害人王坤和黄强的住处的。证人的证词对你而言是很不利的，对于两位被害人饮入你所提供的白酒致死，你有什么要交代的？
　　主审的警察坐在中间，他说完这些，连同坐在他两边的两个书记员一起盯着我看。
　　我能不能看看尸检报告和案发现场的资料？我一脸平静地问道。
　　可以。主审的警察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他左手边的那个书记员。那个书记员站起身向我走过来，把材料递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