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家眠》离悸先生

4、叁·冥火 杨九看瞪了

　　杨九看瞪了一眼一脸欠揍，正对他吐舌头的李江，又极不友善地看向那位白衣少年，
　　见他依旧是那样如浴春风的笑容，可眼底的微怒可不是开玩笑的。
　　只好悻悻地把拳头收了回来，拂袖而去：“哼！”
　　李江向白衣少年道了谢，白衣少年却笑着说：“没关系，份内之事。”
　　“没事吧？” 这时程元站在了李江身后，拍了拍他的肩。
　　李江摇摇头：“一个小孩而已，计较那么多干嘛~”
　　“这杨子染，可真是无理取闹，一点教养都没有……” 程元不知道哪里来的手帕，抓住李江刚刚用的右手，仔细地擦了擦刚刚抓过杨九拳头的手心……
　　很快的，一群人在讨论声打闹声中，太阳就慢慢地沉了下去……
　　是夜。
　　程元在房间里找不到李江，绕了几圈才在对面的屋顶上看到那玄衣的一片衣角 。
　　“李江。” 他唤道。
　　屋上的人闻声，也不换姿势，依旧懒懒地躺在屋顶上，手上握着一瓶酒，懒散地回答：“干嘛~要上来一起喝酒吗？”
　　程元无奈地摇摇头，说： “别玩太晚。”
　　只见屋顶上的人摆了摆手：“知道了~记得给我留门哦~”
　　程元瞪了他一眼，虽然知道他不一定看得清楚，没好气地说：“爬人家屋顶看星星这种事，也就只有你干的出来！”
　　李江不以为意，笑嘻嘻的：
　　“你这话说的~今天的星星是真的挺好看的~你要上来……”“不上！”
　　说着程元就进屋关门了。
　　“切！”
　　安静的夜晚，只剩迷雾中的月光与那个屋顶的大男孩在黑夜中……
　　梦中……
　　银白色的凤尾蝶在空中翩翩起舞，一淡蓝色衣裳的男子在迷雾里慢慢走近，只是模糊的看不清来人的面容。
　　好像，应该还挺好看的……
　　恍惚中，似乎谁喊了一声：
　　“漠染。”
　　漠染？漠染是谁啊？
　　忽的，那男子便不见了，蝴蝶也不见了……
　　睁眼一看，天还未亮，东方的天边只有一点点白……
　　李江还想继续睡，可是翻来覆去又睡不着，又怕吵到身旁的程元，于是就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上鞋子，顺手牵羊地拿走了自己放在桌上的黑色发带，轻轻开门，出门，再关上……
　　娴熟地江头发绑起来，只是还留着左眼的碎发，轻轻勾在耳边，正好挡住了左眼。
　　早晨的卷零很安静，没有一个人起了床，四季的桃花香在空中弥漫，不禁让人感到很舒适。
　　微暗的天色之中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只银白色的凤尾蝶，在空中发出微弱的，柔和的光亮……
　　好特别的蝴蝶…而且好熟悉…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怀着好奇心就要向前探去，可是这只凤尾蝶一看见李江就逃！
　　李江也不放弃，就追了上去。
　　可是这只蝴蝶飞得很快，李江也只能加快速度，几乎用轻跑的了…
　　只见身旁的树“唰唰唰”地飞过去，蝴蝶也丝毫没有减弱速度的意思，直飞进了灌木丛里。
　　李江心里嘀咕：劳资就不信了，还抓不住你！
　　给宗主们准备的高级房间里。
　　一淡蓝色衣袍的男子席地打坐，淡蓝色的衣摆铺在地上，上面绣着许多银白色的凤尾蝶，蝴蝶双舞的发冠挽起了前面的长发，只留了两边的长碎发，自然地勾在耳边。精致的容貌和脱俗的气质让人产生一种距离美的感觉，冷若冰霜。
　　闭目，眉头紧皱的他，所看到的是一玄衣男子在穷追不舍地跟在他身后……
　　我不就想找找我的东西落在哪里了，怎么还有人追上我了？
　　他睁开了双眼，杏色的眼睛中有一丝丝烦躁。
　　他把蝶灵收回来了。
　　而另一边……
　　“咦？小蝴蝶怎么不见了~”
　　李江东窜西窜，左顾右盼，就是没有看见他的小蝴蝶……
　　却没有发现，有一淡蓝色衣裳的男子正站在树上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何人？
　　看着像兔子一般窜来窜去的那个玄衣男子，这位同志这样想道。
　　这时太阳的光洒在了李江的脸上，——太阳正在从山后慢慢爬起来。
　　“哎呀，时间快到了！”李江后知后觉地一拍脑袋，正想往回走，却发现周围的风景——真好看！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完了完了这是哪……”
　　李江感觉自己好难过……
　　男子静静地盯着他，准备一走了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李江：
　　只见那个玄衣男子抱着头蹲在地上，头都埋了下去，像极了一只小黑猫……
　　好像…有点可怜……
　　男子于心不忍，将食指抵在唇边念了几句咒语，那只银白色的凤尾蝶又出现了，乖乖停在了男子的手指上。
　　“将他引到试灵台。”
　　银白色的凤尾蝶在他的周围盘旋了一周，而后飞向李江。
　　因为凤尾蝶的光，李江抬头，看见了它，气嘟嘟地说：“都怪你，小蝴蝶，乖乖的跑什么跑，你看把我引到这里来，我都不认路回去了！”
　　“哎，小蝴蝶…你知道怎么回去吗？”李江托腮看着这只“罪魁祸首”。
　　银白色的凤尾蝶上下飞了一来回，好似在点头。
　　“哎，你听得懂？”
　　银白色的凤尾蝶又上下来回飞了一次。
　　“带路，不然我烧了你！”李江“唰”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略带阴森。
　　凤尾蝶的蝶翼抖了一下，差点从空中掉下来。
　　站在高处的男子看见他当着自己的面威胁自己的蝶灵，又好气又好笑。
　　这人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凤尾蝶飞地很快，但是李江也丝毫没有落后。
　　试灵台。
　　“李江人呢？这都快开始了…出去玩也不和我说一声…肯定又迷路了！一点都不让人省心！”程元望着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四位仙师也都到了，不禁有些着急。
　　“程……程元……哎呀我的天……”
　　李江突然从一旁的灌木丛里钻出来，身上零零散散的沾了许多树叶，气喘吁吁，一直在给自己顺气。
　　“李江，你去哪里鬼混了？”程元走过来看见他身上的树叶，皱着眉帮他拍掉了。李江一边扶着膝盖喘气一边摆摆手。
　　程元一手揪起他的耳朵，就往人群里拽：“走了！人都到齐了。”
　　“哎哟程元你轻点！”
　　“活该！”
　　话虽这么说，但是程元手上的力度也减小了。
　　这时，李江看见了一位淡蓝色衣裳的男子走上台，对众人和四位仙师从容地鞠躬行礼，银白色的凤尾蝶飞在他的身旁，他伸手，张开手心，凤尾蝶便消失在空中，零零散散的洒下一点点白光。
　　是他？这小蝴蝶是他的？
　　李江细细地端详着这个男子。
　　听见一群的丫鬟在捂着脸尖叫：
　　“哇……烟怀君好帅……”
　　李江凑过去问她们：“姑娘，那是什么人？”
　　“公子，这是夜仙师的真传弟子，庄谨庄千阳，世称烟怀君。”
　　“对啊对啊，长得又帅，家里又有背景，还很有实力……就是人冷了点……”
　　一个婢女激动地回答道。双眼布满小星星。
　　“何止是冷了点，简直是一个冰山好吗？”另一个丫鬟插嘴道：“别想了，人家不会看上你的。”
　　“切……万一呢？”
　　“……”
　　李江把头转回来，打量了一番台上的庄谨，得出一个结论：是挺帅的。
　　不过他还是潇洒地甩了甩头发，小声对程元说悄悄话：“没我帅~”
　　程元一脸嫌弃地往旁边移了移：“自恋狂。”
　　蓝衫的仙师向庄谨招招手，唤道：“千阳，到这里来。”
　　庄谨乖乖地站在了那个仙师的身旁，面无表情，目视前方。
　　昨日的那个白衣少年又站了出来，对众人说：
　　“昨日的成绩排名已经出来了……其实就算我不读，各位心里应该自有数了……”
　　白衣少年顿了顿，众人很安静，他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现在宣布前四名。”
　　“第一名，李江。”
　　李江笑嘻嘻地与白衣少年的目光对上了，对方温和地提醒他：“请念到名字的选手上台。”
　　李江尴尬地笑了笑，一个轻松跳上了试灵台。
　　“第二名，程元。”
　　程元上台的时候自然地站在了李江的左边，对他温柔地笑了笑。
　　“第三名，言沁雪。”
　　言沁雪也一脸娇羞地站到了李江身旁，还偷偷看了他几眼，不巧被他逮个正着，李江咧开牙朝他摆摆手，表示打招呼。
　　“第四名，白梦。”
　　白梦从容地走到了程元的左边站好，尽管目视前方，可是余光却一直落在程元身上。
　　程元从始至终未曾看过她一眼，还默默地往李江身旁靠了靠。
　　“恭喜四位。”白衣少年对他们友善地笑了笑。
　　这时，坐在最右边的蓝衣仙师突然开口：“李江是吧？”修长的手指在檀木桌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打着，眼中的沉重令人不寒而栗。
　　“是。”李江对他行礼，低着头的眼中满是不解。
　　这突如其来的敌意是怎么回事？
　　“你是哪个世家的人？为何本尊从未听说过？”蓝衫仙师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变化，仍然是淡淡的。
　　“回仙师，我并不是哪个世家的子弟，自小是孤儿，一直由师父带着。”此话一出，蓝衣仙师眼中的阴气更重了。
　　一旁的绿衣女仙师看见了夜微的不对劲，赶紧出来打圆场，问：“敢问师承何处？”
　　李江回答：“师承颍州林湘臣。”
　　众人哗然。
　　夜微的眼中满是惊讶。
　　“林湘臣？是那个林湘臣吗？”
　　“那个颍州的朱雀转世？”
　　“对对对，据说当年四仙门怕他过于强大留下祸患，本要围剿，可是最后连夜仙师都拿他没办法。”
　　“这样啊……”
　　“……”
　　李江也惊讶地抬眼望向那个蓝衣仙师，没想到，师父和这个人居然还有这样的过节……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李江好像捉到了他眼底划过的一丝悲伤……
　　“他让你来找我，对吗？”
　　夜微起身，轻轻扶起李江，目光落到了李江腰间的玉佩上。
　　李江尽管发现了他情绪的异端，还是开口问：“我欲投于仙尊门下，仙师……可愿？”
　　夜微幽幽地叹了口气。
　　“可否让本尊看看你的灵焰？”
　　此话一出，不仅是台下的群众，台上的另外几个仙师也懵了，只有白衣少年的脸上找不出表情变化。
　　夜微解释道：“本尊倒想看看，究竟是什么让我们的朱雀大人都难以控制。”
　　李江愣了一下，还是摊开手心，将灵焰放了出来……
　　这回可不止震惊那么简单了，那位绿衣女子直接离席站了起来。各位仙师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庄谨平静如潭水的眼底也激起一段涟漪……
　　出现在李江手心上方的火焰与普通的灵焰不同，他的焰心居然是黑色的，外焰内焰也比普通火焰要暗很多……
　　“冥火。”
　　白衣仙师虽然语气淡淡的，但是眼中的震惊却是怎么也盖不住的。
　　“冥火…？那是何物？”程元不解，望向那位白衣仙师，“程元请教。”
　　白衣仙师笑了笑，眼中道不出什么意味：
　　“灵焰分为普通火，阴火，冥火，纯阳火，鬼火。阴火为修邪道者所炼；纯阳火这世上应该只有朱雀大人有；鬼火为恶魂所炼；……而这冥火…却只有古书上有记载……”
　　“而且……此火不是一般人能拥有且控制的……用来炼制丹药也事半功倍。”一旁的绿衣女子补充道。
　　程元：怪不得每次炼丹药师父都喊李江去帮忙……
　　绿衣女子离席，走向李江：“李公子，白玉很希望你能进抚玉。”
　　李江看看白玉，又看向夜微，好巧不巧，对上了正注视他的那个淡蓝色衣裳男子，李江对他勾唇一笑，庄谨立即扭开头。
　　切！装清高！
　　“李江多谢白仙师盛情，但李江仍执意进蝶缘。”李江回答。见白玉还想开口，李江又赶紧说：
　　“我与程元乃是同门，我师父交代了什么，他也很清楚。”
　　程元立即会意：“师父再三叮嘱一定要投于夜宗主门下，学习心境，以便更好的控制冥火，以免酿成大祸。”
　　白玉这才无话可说。
　　“但是，李江，本尊现门下已有一位真传弟子，若你入门，最多只可以做一个内门。”
　　“无事，我不在意这些，更何况这是师父的意思。”李江笑笑……
　　“……好。”夜微招招手，后面就走上来一个丫鬟，手上有一个精美的木盒子，里面平稳地放着一块纯白的玉佩。
　　与林攸给的不同的是，那纯白的玉佩上没有蝴蝶。
　　那位白衣少年开口：“请行拜师礼，仙师授信物。”
　　李江长跪于地，双手托在前，夜微轻轻将那块玉佩放在了李江手上。
　　“这玉佩暂时没有蝶灵，等你唤得蝶灵，它就会自动存在上面。”
　　“是。”
　　夜微将李江扶起，而后转身走回位置，李江看见了庄谨的目光，笑嘻嘻地抛了一个媚眼。
　　“啾~”正中目标。
　　庄谨皱了皱眉，又想扶额，伸到半空中的手又垂了下来。
　　作孽啊……
　　程元看到这一幕，又有想捂住李江眼睛的冲动，又幸好忍住了，只得扭开头，无奈的说：“丢人！”
　　这时白衣少年又喊道：
　　“第二名，程元。”
　　程元出列，向守夜人和各位仙师行了礼。
　　守夜人问：“程公子，你想去哪？”
　　程元抬眼，却看见白衣仙师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只得尴尬地笑了笑。
　　“我想留在卷零，墨宗主。”
　　这时墨安身旁的紫衣仙师打趣道：“墨安，这个徒弟你不会又不要吧？你不要我可要了。”
　　白玉见状也跟着打趣，向程元语重心长地说：“程公子，你可听说这晴山墨安心狠手辣，不近人情。”
　　听到这话，哄堂大笑。
　　“一派胡言，别吓到了本尊的真传弟子啊你们。”
　　墨安瞪了白玉一眼。
　　“哈哈…这都开始护着了……”
　　而在众人的打趣中，程元只是低着头腼腆地笑了笑。
　　墨安的眼中一片星辰。
　　终于找到你了……
　　接下来的过程就不多写了，
　　无非就是言沁雪去了紫城，白玉去了抚玉，而杨九去了蝶缘的外门。
　　拜完师的时候李江和杨九又起了争执，后来李江被程元一整个拎走了，临走前还对杨九吐了吐舌头，把杨九气得够呛。
　　繁星点缀，在黑蓝的布局中如一颗颗棋子散布星空，连接处参差不齐的各式图案。
　　这里已经不是晴山了。
　　这片蓝色的湖，叫梦还湖。
　　许多房子都建在湖水之上湖水四季平静，不用担心会水淹房子。房子与房子用青色石桥连接，满是江南的气味。
　　程元留在了晴山，李江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在朱雀阁程元回家时自己待在屋顶上赏月喝酒的日子。
　　不过这里没有师父，也没有酒……
　　真惆帐！
　　“你在这干嘛？”
　　一道磁性的男声响起。
　　淡蓝色的衣袍在月光的温柔照映下得很美，银白色的凤尾蝶显得更加栩栩如生。
　　“哟，庄兄~”
　　李江从屋顶上跳下来，却没站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哎呦……痛……”
　　李江坐在地上，看见面无表情的庄谨，坏坏地笑了笑：“庄兄，拉我一把~”说着就把手伸出去。
　　却不料庄谨退后了三步。
　　“喂…要不要这么无情啊……”
　　李江慢吞吞地自己站起来，委屈地嘟起了嘴。
　　庄谨没说话，还是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为何遮住左眼？”
　　李江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眼，苦笑道：“这个啊……这只眼睛太可怕了，放出来会吓到小姑娘们的，况且……它也看不到东西啊……”
　　庄谨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李江这才发现，许多银白色的凤尾蝶都围着自己转，特别是擦伤的手掌。
　　“梦还湖刚刚下过雨，地板滑，下次注意一点。”
　　庄谨的语气放柔了一些，但还是面无表情，这让李江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但下一秒李江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着说：“看来你也没有这么不近人情嘛。”
　　庄谨没有回应，只是皱了一下漂亮的眉头。
　　“为什么你总是冷着一张脸？会长皱纹的哦~”
　　李江见状，开玩笑似的伸手戳了一下庄谨白嫩嫩的脸。
　　哇……真弹……
　　这次庄谨没有防备的，漂亮的眼瞳微微一缩，然后黑着脸没有理他，一脸嫌弃地转身就走。
　　“切！冷面怪！”
　　李江小声嘟囔，指尖还回荡着他脸上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