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辰》天殷

2、第一章

　　洛天霖看着殷红的血从剑锋没入心口的部位滴下，那不是他的血，却让他疼的几乎站立不住……
　　“别哭……”洛无宸艰难地牵了牵嘴角，伸手去擦洛天霖的眼泪，却在他的颊上留下了一抹血迹。真好看啊……洛无宸仿佛没有感觉到胸口被贯穿的疼，他满眼都是身前的这个人，他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狼狈的……绝望的……血色浮在苍白的脸颊上……美得惊心动魄。
　　他在为他而哭，这就够了。
　　“无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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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星是一个浪荡公子，因为行为过于放纵，被他那在邢国做大官儿的父亲赶出了家门，拿着一口袋的金银闯荡世界。这是他来到傅国的第二日，在这个国家里，他最满意的还是这繁荣的都城。
　　他在街头闲逛了半日，被日头晒得口渴，才慢悠悠地踱进一家茶楼。不管在哪个国家，最为热闹的地方一定是茶楼，陈星在一张干净的桌边坐下，俯瞰着都城的光景，耳朵里传进邻桌二人的交流。
　　“兄弟，你知道天灵吗？”一人问道。语气中不无炫耀。
　　陈星笑了笑，这天灵，只要是个灵士，没有不知的，而正巧，他自己就是个颇有天赋的灵士。
　　可那二人显然都只是普通人，聊起这些的时候语气之中都带着羡慕。“你不知道吧，我们这里啊，出过一个天灵!”
　　“真的假的？这天灵，不是几百年才有一个出生吗？”另一人惊讶道。陈星也有些讶异，侧了侧首，听着那二人的交谈。
　　“就在二十年前吧，这时的傅国刚刚经历了三年大旱，国师预言，这场旱灾起码还要持续五年，那时候的百姓，对日子全然没有了盼头。”
　　“然后呢？”
　　“傅国有一个有名的富商，姓洛，就居住在这都城之中，那日，他的夫人生产之时，突然天降甘霖，雨水所到之处，所有枯死的庄稼秧苗，竟然全部开始生长。这场雨下了几个时辰，直到洛家传来孩子降生的哭声，雨才渐停。”
　　“之后就有四方灵士前来祝贺，说是天灵降世，国泰民安。我有幸在人群中见过那孩子一眼，啧啧，可真是眉眼之间都带着贵气。”
　　陈星听到这儿，忍不住凑了过去。“老兄，可我听说这天灵，一出生便要被天上的仙人接走的，怎么，这位？”
　　那人讲得兴起，也乐得与他攀谈，听他问起这，眉间也染上些许惑色。“说来奇怪，这孩子出生后，的确是有天上的人来寻，可谈了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人走了，孩子却还留着。”
　　“就是说，这孩子，现在还在这都城之内？”陈星惊讶道。
　　“可不是。”
　　“那倒是稀奇，若是有机会，我也想见见这位天灵。”陈星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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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西，洛府。
　　一身贵气的妇人握着青年的手，眼中泪光点点。她对面的年轻人，身姿俊秀，面目如画，一双天生带笑的眼睛，此时也盛了些悲意。“娘，孩儿大了，总是要离家闯荡的。”
　　“霖儿……”一旁站立的男人面有愧色，看着自己的孩子道，“爹知道，之前确是将你看管的太紧了些，爹之后一定……”
　　“父亲。”洛天霖温声打断道，“这二十年，您一直将我保护的很好，我很感激，可我总不能一直活在您的庇护下。”况且，洛天霖知道，天灵的一生之长，非常人所能比拟，而他的父母不过是普通人，纵然护得了他一时，也护不了他一世。
　　“现在就走吗？”洛母泪眼朦胧。
　　“行囊都备好了。”洛天霖温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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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那日，灵界唯一一个天灵，离开了他的家，像未知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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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后，业国兆城。
　　洛天霖走在兆城的长街上，手上拿着一串糖葫芦，边走边吃着。刚离家的那几日，他也曾因饭食的粗陋，市井的烦杂而想要退却。如今竟也能像寻常百姓一样逛这长街了。不得不说，抛却那些礼教的束缚，日子确实有趣了不少，只是这样子若是叫父亲瞧见了，必定又要说教。洛天霖笑了笑，他自以为自己如今已经无礼放纵到了极点，殊不知街上百姓见他，都感到惊奇。天晓得竟能有人将这糖葫芦吃的像是什么珍馐玉食一般。
　　街上的少女，三三两两，纷纷挽着手向他看来，一些胆子大的，见他眉眼间泛着笑意，温温和和的样子，竟将帕子丢在了他脚边。洛天霖这几个月，捡的帕子不少，开始还懵懵懂懂不知为何，现在也有些明白了。他弯下身拾起帕子，递还给那个少女，也不开口，就那样弯了弯眉眼，继续向前走。
　　兆城不过是业国临近郊外的一个小城，人烟稀少，洛天霖走着走着，隐隐觉得刚才还晴朗的天气，竟有些昏暗了起来，他抬头，看见了一缕黑气从不远处的村舍中飘散出来……
　　“地灵降世……”他皱眉道，加快了脚步向那黑气升腾之处走去。
　　到了那远门前，洛天霖听见了屋中妇人痛苦的叫喊声。到了这里，黑气中已能感受到源源不绝的怨念。地灵降世之时，不可打断，那妇人恐怕是救不得了。待这附近的灵士也感受到了这股怨念，他们便会聚集过来，将刚刚降世的地灵扼杀。
　　洛天霖心下不忍，略一迟疑，将体内的灵气放出了一些。天灵的福泽之气瞬间吞噬了这股怨念，天色渐渐明朗起来，洛天霖松了一口气，忽听屋内传来了一声尖利的婴儿哭声。
　　他轻轻推开院门，向里屋走去。屋门透着浓重的死气，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屋门。
　　果不其然，孩子的母亲已经僵死在了床上，那孩子––身上还带着血污––已经停止了哭叫，安安静静地躺在母亲的怀中。
　　洛天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孩子。地灵的眉眼间透着疏离，身子却软的不像话，洛天霖不禁温和了目光。“怎么办啊，出生就没有了娘亲……不如跟着哥哥吧，你这条命，算是哥哥给你捡回来的……你看，你一出生，这天都黑了，不如……叫无宸吧，洛无宸？还怪好听的。”
　　洛天霖笑笑，自己乐了一会儿，在屋中找了水把洛无宸洗净，勉强做了个襁褓把他包裹住，到了夜深无人时，又把妇人掩埋了，立了个石碑。
　　“夫人，”洛天霖对着石碑拜下，“遇见这孩子，是您今生之不幸，然您必也不愿自己的骨肉享受不得这世间繁华。洛天霖作为天灵，自当以行善为己任，这孩子为我所救的第一人，我必将之悉心抚养成人。”
　　说罢，洛天霖将三柱香插在碑前，带着孩子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