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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画家 ...

  •   这周因为气流影响,东京几乎每天都有一场阵雨。纪羽看着没带伞只能窝在角落里躲雨的郑霁泽觉得他像个流浪猫似的,窝在墙角树头下耷拉着毛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来往的行人。纪羽忍不住小跑过去,抬手,有点吃力的把伞举过他头顶。

      “等很久了?怎么不找个地方坐着等?头发都湿漉漉的。”纪羽来回打量两个男人,却没有丝毫要把伞分一半给龚期的样子。龚期摸摸鼻子,觉得自己似乎还不如跟赵川他们在一起,也都是电灯泡,没差别。

      “还行,刚到。就是没带伞一下子被淋了,没事儿。”郑霁泽似乎注意到纪羽给他撑伞有点吃力,微微弯腰低头,从她手里接过伞。林伊才跟上来,催他们上台阶进公园。

      雨滴不大,又细又密,被风吹得像个斜斜的帘幕。因为郑霁泽比纪羽高了足足二十公分,哪怕他尽量把伞压低,还往纪羽一侧倾,纪羽也很容易就被淋到了。郑霁泽悄悄跟纪羽换了个边,然后左手持伞靠右,右手虚搂着纪羽的右肩。郑霁泽像个半包围结构,纪羽几乎都陷入了他怀里,能嗅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

      “要……要不我和林伊撑一把,你和龚期一起?”纪羽感觉自己有点头昏脑胀。像过年特价的商店卖场,拥挤闷热还缺氧。

      “不要紧,他戴了帽子的。美术馆就在前面了。”郑霁泽感觉到纪羽过分紧张,身体都僵硬了,也没拆穿她,只是抬头看路,领着纪羽往前。

      在纪羽觉得自己快要缺氧而死前,他们终于到了美术馆,郑霁泽本想两个女孩去看展,他和龚期去剧院。可是纪羽看了看海报似乎今天演出的只有一个交响乐演奏和一个小提琴独奏。晚上倒是有一个音乐剧,吸血鬼之舞。龚期和郑霁泽当年念的是同一个专业,自然对乐器演奏兴趣不大,四人干脆统一行程,买了美术馆的票和晚场的音乐剧票。

      风格多样的油画展,郑霁泽安静的跟在两个女生旁边,看着她们小声讨论他听不太懂的东西。关于感觉氛围一类他看着画面听她们说似乎也能感受到。色彩、节奏这些舞美编剧也经常提到,绘画和音乐剧在这点上大致是相通的。惊恐的,愉悦的,舒缓的,高亢的,他都能准确感受到。只是画为什么好,好在哪他真的看不出来罢了。

      龚期则没有什么耐心,简单转了一圈到一楼的咖啡厅等他们。林伊看得比纪羽快,没多久就看完跟龚期一块坐着。纪羽比林伊少话,林伊出去后也不会主动与郑霁泽说话,只是仰着脸眼睛都不眨的看着画面。好像要把原作的每一笔都记下来。郑霁泽看完画就盯着纪羽看,倒也不会无聊。因为职业习惯,他擅长观察表情和动作背后的情感。而他本身也喜欢观察别人,在剧组排练时也很少问前辈、导演该怎么演,只是自己去观察。

      他演过两部设置有画家角色的剧,一部他演一个画家,另一部他跟女画家演对手戏。以前他是按照一个艺术家去理解和塑造的角色,纨绔叛逆,特立独行。但看到纪羽,他突然觉得,他印象中的“艺术家”跟画家是有差别。最大区别的一点是专注凝望这个世界真实的美好,同时更爱凝望画面上创造出来的虚幻空间。就像她,可以对着画布看到自己看到当时的社会看到她想看的一切。叛逆和特立独行只是因为固执的想发现世间的美好,可能因为世界的残破冷漠而颓唐,也可能因为世界太过绚烂而疯狂。

      纪羽看向画面的眼神坚定又温柔,痛苦又充满渴望,至少在他眼中是这样矛盾而复杂的。

      人人都说艺术家自由,他这样的演员也好,纪羽这样的画家也罢,都不过是带着镣铐跳舞。纤细的情感神经和来自生活的枷锁本身已经让他们痛苦难耐,只是苦中作乐,通过作品给传达给观众一些对自我对社会的感受。

      郑霁泽歪着头认真看画,没留意纪羽已经看完,开始在拍那全场唯一一张允许摄相的克林姆特所作的巨幅油画。还退到了他身后,就着蓝绿色的画布和射灯偷偷拍了他的侧脸。

      郑霁泽大概是全微博最不在意形象的演员了,经常发一些他觉得“好玩”的搞怪自拍。也因此有很多黑子从他的脸入手说他丑、说他胖。甚至经常出现在各大营销号的“不好好用脸男艺人”排行榜前几位。但纪羽从第一眼在综艺里看见他,就觉得“这人长得真漂亮”。她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评论,甚至大有用专业知识,从美学角度写一篇论文的意思。

      她手机镜头下的郑霁泽自然也是美的。在黑暗中,一袭黑衣专注凝望画面中装饰华丽的卷发女子。他的眼睫毛因为射灯的光线投下厚重的阴影,显得鼻梁更加高挺。侧脸的轮廓有北方男子独有的粗犷大气,却因灯光多了几分温柔阴郁。有人说过,演员的天赋是拥有独特气质和故事性。而他眉眼间都藏了深厚情感,仿佛画面中是他最亲爱的恋人,下一秒就要将女子拥入怀抱。

      纪羽将照片设为了待机界面。才将手机放好,到寄存箱领了包与久等了的两人汇合。林伊已经在网上找到一家附近的口碑不错的日料店,甚至看中了几样她想点的菜。

      美术馆外天还是阴的,但雨早已停了,空气潮湿而闷热。郑霁泽和龚期腿长走得快,平时为了躲机场粉丝的围堵,也习惯走得快,一开始都没留意到两个女孩追得吃力。还是郑霁泽看纪羽没走两步就喘得厉害,才悄悄放慢脚步。

      路灯到点就一个接一个的亮起来,但天边还留着窄窄一条亮蓝色的日光,比中午下雨时还亮一点。

      他们是日料店第一桌客人,有一位服务员小哥刚好是个来日本念书,放学到店里打工的中国人。见郑霁泽和龚期用普通话交谈,热情的过来搭话。

      “中国人吗?哪的人呀,我东北的。我们店长还没来,可能要稍微等一会儿才能上菜。”小哥边系着围裙边说,似乎是刚到店。

      “你东北哪儿来的?”郑霁泽来了兴致,突然放下手上的菜单眼睛亮亮地看着那服务员小哥。还故意用上了不太熟练的家乡话。

      “我辽宁的。”小哥笑的很欢,大概是难得遇上中国客人“你也是北方人吧,这身材……俩大妹子应该是南方的吧?这另一位就真看不出来。”

      “对,我青岛的。兄弟,有啥介绍?”郑霁泽眨眨眼,挑挑下巴,“有啥酒劲儿没那么大的,弄点呗。”

      纪羽和林伊都能喝一点酒,但肯定和三岁就上街上打酒喝的某青岛人没法比。纪羽皱了眉,但郑霁泽已经喊人下单了。他要了一瓶比较烈的烧酒,但还要了一瓶低度梅子酒和果汁。

      “你们喝点试试看,不能喝的就喝果汁。酒我和龚期包圆了。”郑霁泽低声说,“吃的你们看着点,别给我省钱。”

      “您有什么忌口吗?”纪羽翻完菜单看了看对面两个男生。她跟林伊是四年室友,她喜欢吃什么记得清清楚楚,但对于他们俩也就只知道郑霁泽不太能吃辣,龚期喜欢吃甜的罢了……

      “噢,我不吃姜,那玩意儿太恶心了……”龚期半举手,像个回答老师问题的小学生。

      “都可以,我不挑食的。”郑霁泽掐了掐自己内眼角才慢慢悠悠回答,“别太辣了就行。”

      纪羽点得不多不少,还准备了一碟烤肉串当下酒菜。烧酒太烈连龚期都觉得有点呛,几乎整瓶都入了郑霁泽的肚子里,他还跟个没事人似的只是脸颊和眼睛那块像上了桃花妆,有点粉粉的。而青梅酒就被三人分了,每人也就喝了一两杯。

      其实纪羽酒量应该是几人里面最差的,另外三人都还在动筷,她已经停下来,虽然只喝了两杯,已经有点微醺。郑霁泽坐在她对面,她就呆呆的盯着郑霁泽,眼里全是笑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盯着我做什么?”郑霁泽尽管习惯了到哪都成为焦点被人注视,但认识的人面对面只隔着三十公分的距离眼睛都不眨的看着你,还是让他有点不自在。把电子烟掏出来,想起日本公众场合全是禁烟的,又悄悄放回裤袋子里。

      “……唔?”纪羽用手撑着下巴,胳膊支棱在桌子上,愣愣地眨了眨睁得有点酸的眼睛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林伊跟龚期刚好聊一款电游聊得正告一段落,转头看纪羽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公众号,“纪羽!看这个,你喜欢的那个插画家又有新的展览。”

      纪羽瞬间瞪大了眼睛,接过林伊的手机一点点往下翻。眼睛圆得跟刚才瞪郑霁泽一样。纪羽一直没有说话,直到看完才长舒口气,喝了一口果汁。

      郑霁泽心里有个猜测,但是他没说出来,只当是自己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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