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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爆发 ...

  •   孔叔在第二天下午才算完全清醒过来。
      断肢带来的伤痛让止痛药都失灵了,孔叔躺在床上,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痛苦神色,苍白的面孔上布满了冷汗。
      他多想坐起来,好好看看自己的双腿,确认他膝盖以下的部分是不是真得不在了。他们都说他截肢了,怎么可能?他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的腿脚正发出让人难以忍受的剧痛。
      他还想找那天突然从小路冲出来的私家车,把人臭骂一顿,问问他到底会不会开车。
      他有时能听到媳妇训斥白华年的声音,他知道白华年一直在他的病房外。
      他可真想马上下床,把白华年揍一顿,希望能一脚把人从走廊这头踹到那一头,然后逼迫白华年答应永远不跟男人乱搞,今年必须找个女人结婚。
      他也想把自己的婆娘拉过来哄一哄,让她别担心,也别把眼睛哭得肿成个馒头。他觉得自己很快就没什么事了,很快就能回家了。他可不想在医院里住着,这一天天的,得花多少钱。
      ......
      他想了很多,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躺在病房上,连翻个身也做不到。
      他的臭儿子拒绝把他扶起来,甚至拒绝扶他去厕所,逼着他在床上解决吃喝拉撒。
      他感到十分憋屈,心里烦躁得不行,身体又痛得厉害,晚上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爆发了,用拳头砸床板,把床头柜上的水果、杯子水壶都扫到了地上,大吵大闹着要出院。
      医生赶来给他注射了镇定,他终于安静下来。
      后来,闻锦也打过电话。他坚持要和白华年视频通话,但被白华年拒绝了。白华年知道他现在也因为谈判的事焦头烂额,不愿意让他因为自己的事烦恼,也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红肿的脸颊。
      闻锦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也很苦恼。
      他问道:“华年,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你告诉我好不好?”
      白华年的喉结上下滑动一下,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压制喉头的哽咽,说:“没有,你不用做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还能做什么。”
      白华年深深地知道,无论他道多少回歉,态度多诚恳,也没法得到孔叔家人的原谅。
      但现在最让他恐惧的,还是来自孔叔的愤怒和责怪。
      他开始害怕见到孔叔的脸,害怕再听到孔叔让他滚。医生来查房的时候,他不再敢探头看,买了食物也不敢自己送进病房。孔叔在病房里声音稍微大一点,他就觉得孔叔在骂他。
      他的神经一天天绷得越来越紧,睡觉对他来说变得很不容易。这些天他没有睡过一次床,整日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将就着靠一靠坐一坐,身体疲惫到连坐都坐不太稳,但是闭上眼睛仍然睡不着。
      他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垮了。
      那天晚上护士拔掉输液管离开后,白华年看着她的背影时就这么想。
      他会不会再一次摔倒,把自己的头撞破?
      不不不,这可不行。我不能倒下,我得振作起来。起码,起码要撑到孔叔的伤养好,可以出院那天。
      白华年两手撑着地,勉强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楼梯口走去。
      他在医院外面的小卖部里买了一瓶水和一个面包,回到孔叔的病房外,坐在地上打开水,喝了一大口,然后撕开面包的包装袋,开始一口一口地啃面包。
      面包似乎是有馅儿的,芝士或者芒果什么的,买的时候白华年扫了一眼,看到里面夹了黄乎乎的东西。
      但白华年嘴里全是苦味,连面包本身的甜味都尝不出来。
      白华年机械地咀嚼,吞咽,还差最后两口就能把这个面包解决掉了,这时变故陡生!
      孔叔的病房里突然传出沉闷的重响,接着又是哗啦啦什么东西撒了一地的声音。
      白华年手里的面包跟着落了地,他脑中一片空白,明明害怕见到孔叔,可那一刻本能让他站起来,动作甚至算得上迅速地推开了病房的门。
      他看到孔叔正趴在地上,输液杆砸在他身上,一台不知干什么的小仪器也掉在了地上,线乱七八糟地缠绕在了输液杆上。
      今天晚上轮到小健陪床,小健却在角落的行军床上睡得很香,听到动静才醒过来,想爬起来去扶孔叔,却把床坐翻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哎呦着叫了一声。
      白华年跑过去,颤抖的手刚刚搭到孔叔的肩膀上,就被孔叔一把推开了。
      孔叔艰难地侧过身子,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大腿,双目瞪得极大,死死地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短了一半的腿,眼珠里都是红血丝。
      白华年顿时不敢再去扶,浑身不可抑止地打起颤来。
      小健终于摆脱了那个破床,抹一把睡得迷糊的脸,口气不怎么好,像是埋怨似的说:“爸,你又干嘛?回床上躺着吧!”
      孔叔蓦地抬起了头,眼睛瞪得像牛眼珠子似的。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明的恐惧,看看自己的儿子,又看看白华年。
      他的嘴慢慢地张得很大,口水勾连成了几道透明的线,挂在上下牙齿之间。
      小健以为他要大叫,做好了准备要叫医生,却只看到他保持着目眦欲裂的动作,一动也不动的,只是用干哑的声音像是试探性地问道:“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白华年使劲咽了一口唾沫,两手死命地揪着裤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健则平静多了,甚至有点烦,说:“不是跟你说了好多次了吗,你的腿没了,锯掉了。你怎么就不信呢?”
      “你在说什么?我的腿怎么会没有了?不可能!”
      孔叔握起拳头重重地捶打自己的大腿,声音一声大过一声。白华年捂住自己的脸,双膝触地跪在了孔叔面前,喃喃地说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小健劝了他爸几句,看他爸越来越激动,什么也听不进去了,于是一摊手,自言自语地说:“又得打一针了。”说完跑出去找医生去了。
      不到两分钟,小健带着医生回来了,就看到他爸不再砸自己的腿,而是揪着白华年的领子,大声地质问他:“你那天为什么要跑?我对你还不好吗白华年,你一次次往我心里扎刀子!现在我的腿没了,没法追你了,你满意了吗?”
      白华年已经哭成个泪人了,只会说对不起。孔叔扬起手似乎想要打他,被医生从后面拦住了。
      医生和小健合力把孔叔抬回病床上,小健和护士帮忙按着孔叔,医生给孔叔又注射了一针镇定。
      孔叔双臂都被人按住,没法起身,只能用充满了愤恨的目光瞪着白华年,嘴里一直骂着白华年,直到药起了作用,他才渐渐没了动静。
      医生和护士收拾好东西,又嘱咐了小健几句,然后就出去了,白华年却还站在病床前不动。
      小健推了他一把,指着门口,压低了声音说:“滚出去!”
      白华年眼里含着泪,神情有点呆滞,看着小健,没说话,也没动。
      “呸!”小健看到他这个无辜的样子就来气,朝他吐了一口,满脸嫌弃,“我要是你,早没脸活了,自己找个地死了算了!妈的,我爸当年要是没救你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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