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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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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年的光阴从云海之上飘逝。长闲宫迎来又一个春分。仁重殿外石斛兰淡紫墨依。那是现任台甫住入时与王亲手栽种的兰草,经历了四百年风雨,繁殖而出的,正如现今的才国,蒸蒸日上。王唤这片花圃作“菱蕴石斛”,而他,唤台甫作“菱蕴”。
云鬓间挽着的石斛有些残了,菱蕴知道,花落不归,治世的完结只是瞬间。而那个时候已经不远了。
昨日,柏鸿终于在朝堂上开口,要向范国出兵讨伐暴政。朝中大臣的窃窃私语他听若罔闻,她站在他的玉座边,不置一辞。
“台甫,请您也劝劝主上吧。”
她不料自己会被提及,疑惑地看着说话的天官长。转头去望与自己共事四百年的君王,他的瞳子里满是自信与沉重。他的衣襟上别着的石斛,在他手指的拨弄下颤抖着。
菱蕴抚过鬓上石斛。春天的每个早晨,使女都会送来新鲜的石斛兰,她与柏鸿一人一朵分插于身上。石斛的并蒂是他们维持许久的默契。四百年了,长闲宫上下均已习惯了她的挽发,习惯了她宠溺自己的女怪,以及,这台甫与王并蒂的石斛。
注视着这个被自己给予了信任的男子,她张口道:“石斛兰凋谢前,我会等你回来。”然后,匆匆离开大殿。
不会再等到了,她知道的。天意如何,麒麟最清楚。这是一种残酷。
案上石斛摇曳,今早使女竟忘记了来更换新枝。
他要出发了,在这仁重殿内,菱蕴甚至能听到他爽朗的笑声,整装时盔甲的叮当,跨出殿门的豪迈。在那个瞬间,她的心剧烈地痛起来,胸口越来越闷。
有什么永远的失去了。
姬榫从她的影子中浮现出来,轻柔地将她挽在怀里。她紧紧抓住女怪的手,希望能令这痛楚减轻。然而一切只是徒劳。
(“公相信吗?”一边折下身边两朵石斛兰,一边低头这么问着, “这花,是姊妹花,一朵凋零,一朵跟随而去,不会见得有一朵独生独灭。”)
姬榫曾经这么说过的。现在,并蒂的那朵凋谢了,她又如何能够独生。
“使令!”她压抑地呼唤着。
女怪看着台甫,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台甫的心意都不会改变。这么想着,泪水悄悄地盈了上来,滴落在斋麟的发髻上。
斋麟抬头看着她,痛苦的眸子里居然有了笑意。她嗫嚅着:“原来女怪,也是有眼泪的……”仿佛是在嘶吼,菱蕴威严的声音传进女怪的耳朵,姬榫感到心在滴血:
“请你们,现在就吃掉我!这是我的……命令!”
殿外百官惊慌失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仁重殿门被撞开的刹那,一个颤抖而惶恐的声音跟随而入:“白锥……白锥二声!台甫请……节……哀……”
映入来者眼帘的,是女怪哀伤的眼瞳。她悲伤地看着来人,抱着怀中的残骸,消失在自己的影中。
台案上石斛凋零,几片残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