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后》不吾宁

1、雾霭 清晨……

　　凌晨五点半，霞荆市从睡梦中醒来，牛奶般的浓雾笼罩着这个城市，像是脸上惺忪的睡色，灰暗的天空泛着清清浅浅的蓝，遥远的地平线附近温婉的霞光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几颗还未隐去的星星仍在闪烁着黯淡的光芒。
　　楚云纪在晨跑中拉开了这一天的序幕。他每天早晨都有绕着环城公路跑步的习惯，早晨五点半出门，八点钟正好跑完半圈，吃过早饭后再出发恰好赶上上班时间。不过这几天他很清闲，自从受伤后，局长就大手一挥给他批了半个月假，表示一定要把伤养好了再去，楚云纪自己倒不以为然，他又不像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细皮嫩肉的，况且他这个工作哪有不受伤的，更何况是这种小伤。
　　这一天他照常出门，然而差不多只跑到平时三分之一的路程就觉得右肩抽疼，冷汗涔涔，于是只好停了下来。他歇了歇，平复了呼吸，抬起头来看看四周的环境，这是霞荆市的一条老街了，叫清水街，这条街年纪也算大了，因此显得很有几分破旧，听说最近也要拆迁了。楚云纪这时候感到口渴，又想起这条街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不过他已经很久没来过了，也不知道那家便利店还在不在，楚云纪抱着撞运气的心理走进了这条街。
　　清水街巷子很多，又七弯八拐的，在晨雾弥漫中就像一座迷宫，楚云纪凭借着记忆找到了那家便利店，店老板已经换了，是原来老板的儿子，楚云纪拿了水，付钱后走出了便利店。他站在街道边看向四周，似乎想辨认出记忆中的模样，而他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那辆车的。
　　那辆车停在不远处的一个岔道口，那个岔道口还算宽，但从那再往前路就越来越窄了，所以一些开不进去的车经常就放在那里停着，而今天或许是因为时间还算早的缘故，那里就只停了这一辆车。这个时候天边的晨光正盛，浓雾也散了些许，因此他也能勉强辨认出那辆车的轮廓，看外型倒像所里那个新来不久的富二代整天念叨着的那个“令他牵肠挂肚的宝贝”，只不过不像那辆红色的那辆骚包，这辆黑色的倒显得低调很多。楚云纪侧了下头，无论如何，这种档次的车在这条老街里还是显得太格格不入了，他也不禁多看了两眼。
　　不过那辆车也没停留多长时间就开走了，但或许它已经停留很长时间了，这点楚云纪不清楚，正如他不清楚这辆车里不久前发生过简短的对话：
　　“东西找到了吗？”问话的是后座的一位年轻的男人，男人长得很俊美，单看五官是很精致又温和的长相，但那双眼，那块唇却给人一种难言的凛厉和压迫感。
　　“没有。”
　　“那算了，走吧。”男子捏了捏眉心，似乎很疲倦一般。
　　“不等……”司机还想开口，却在看到男子的脸色后闭上了嘴，而后发动车子离开了。
　　男子没有回答司机的话，目光却不自觉得飘向了车窗外，却在想到了什么之后又生生止住了动作，舒了一口气后轻轻闭上了眼。
　　楚云纪突然觉得有些疑惑，这辆车的主人到这条街来做什么呢？探望亲朋好友？可为什么又会这么早就离开了呢？他突然又觉得自己真是多管闲事，耸了耸肩，又向着街道深处走去，都要拆迁了，也不知道下次来还在不在，就四处转转吧。
　　也不知道是在他转过第几个弯后，一声凄厉的尖叫从不远处传来，这叫声就像利剑一样，划破这宁静的早晨。
　　楚云纪脚步一滞，立即判断出方位，这地方不大，但地小碍不得巷子多，等楚云纪赶到时现场已经三三两两聚了些人，但没人敢上前去，一个原因是这条街上的住户也大多以老人和孩子为主，二来毕竟在这条安宁祥和的老街上这种事也算是罕见。
　　楚云纪走上前去，隐隐听到低低的议论声和阵阵的哭声，他只捕捉到“死人了”、“小姑娘”等词。他穿过人群看到了现场，至少不算太血腥，顶多看上去吓人了些：前方躺着一个人，就是所说的小姑娘，姑娘倒在地上，脸朝向一侧，头恰好倒在一块石头上，鲜血正不停地从后脑勺往外流，楚云纪碰了碰，人还是热的，也还有呼吸，他舒了一口气，“人还活着，但需要赶快送医院。”
　　这话一出哭声渐停，有几个年轻人甚至主动帮忙，
　　“快打120。”
　　“这里救护车进不来，得把人抬到路口去。”
　　“流了这么多血得先止血吧。”
　　“我家有东西，马上去拿。”
　　一伙人帮忙打电话的打电话，帮忙止血的人止血，最后七手八脚的把姑娘抬到路口，再送上救护车。
　　可等到上救护车的时候一群人又傻眼了：
　　“家属？谁是这姑娘家属？”
　　“我不认识这姑娘啊？谁认识？”
　　楚云纪皱了皱眉，最后跟着上了救护车。
　　不多久就到了市中心医院，姑娘被送进了急诊室，暂时充当家属的楚云纪办完了手续站在一边等，突然耳边传来了一阵惊呼，“楚队长？”
　　“穆洲？”楚云纪也有些惊讶，“你来这儿干什么？”
　　“清水街那儿发生火灾了，有几户住户受了点儿伤，我们就送来了。”穆洲就是楚云纪口中的那个富二代，他有些好奇，“您呢？怎么站在急诊室门口。”
　　也是清水街？楚云纪心里闪过一丝狐疑，他回答，“晨跑时遇到点事。”又问，“是哪儿的火灾能让刑警出动？”
　　“听说火是从何秋棠的家开始起的，我估计和半个月前那个案子有关。”穆洲偷偷凑过来说。
　　“何秋棠？”这个名字楚云纪也不陌生。
　　“好了，楚队长我先走了，还得先把那几位爷爷奶奶送回家呢。”穆洲看楚云纪在思考，也识趣地先离开了。
　　楚云纪眯了眯眼，他直觉这场火一定是人为，看来这案子还有得查呢？估计他这几天也就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