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错》林慕雪

3、第 3 章

　　三

　　站在石洞前，我朝四周瞄了瞄。

　　这是蜀山的后山，一个比前山更陡峭的地方，在石洞的左边，靠近山崖的地方，还有一块巨大的岩石。

　　我伸手摸了摸那岩石，挺光滑的，一点也不硌人。一个起步，跳上去，果然，视野挺不错的。摸了摸下巴，我决定摆个比作更舒服的姿势。

　　我躺在石头上，睁着眼，看着天边翻腾的云不断形成各种动物再消散，脑子里想着该怎么跟即墨说呢。

　　这事还挺麻烦的，我侧了个身，半倚靠在石头上。山上的风很大，吹得我有种羽了化、成了仙的错觉。一阵紧接一阵的掠过我的脖子，可我不觉得冷，一点都不冷。

　　想着，想着……我觉得有点瞌睡了。

　　有微凉的温柔划过我的脸颊，鼻梁，唇瓣。深秋的风，在我的脖子根那摩挲，轻轻太息，吐气温润。

　　醒来的时候，我身上盖了件天青色的外衣。看这样子，难题解决了。即墨已经知道了呢。抱着这衣服，我用力嗅了嗅，是兰花的味道啊。

　　回到老头子的小院子里。今夜没有星星，后山依旧一片浓浓的墨泼般深邃。

　　没点灯，直接扑倒在床上，翻了几个身，还是睡不着。

　　到午夜的时候，下了场雨，并不是很大。听着掉落在瓷碗里的雨滴声，我却愈加的清醒起来。

　　还记得两年之前的那个夜晚，睡到半夜的我，恍恍惚惚的听见隔壁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也可清楚的分辨出其中隐含的深深怒火。我猛的清醒过来，想起了那是二师兄养病的房间。

　　还来不及穿鞋，我直接跳下床，急急的赶到隔壁门口。门是紧闭着的，从门缝里透出点点的微黄。刚打算敲门，手抬了一半，却被屋子里面的说话声打断。我的手就那么僵在门前，不敢再动。

　　那时已经入了冬了，我只穿了单衣就跑过来。呼呼的风穿过走到，身体很冷，可是却忍不住静静的站在门外。

　　想起来，或者是里面的人太激动了，当时都没有察觉我站在门外，回忆到这，我微微一笑。

　　【你以为就凭你，就能跟他抗衡了么？】师傅的话含着深刻的讽刺的意味，那一瞬，我几乎以为我听错了。【哼……断魂谷的事还没叫你清醒么……】

　　【……请师父成全……】毅然决然的口气，像是二师兄骨子里的傲气，不屈不挠。然后，是几声重物着地的声响，如金石撞地。

　　静默了半晌，我几乎以为里面的人不在了，才听到一声幽幽的叹息。是师傅的声音。

　　【你可知……速成本无门……这样的练法是要折损你自身身体的……】

　　【即墨愿心甘情愿……】

　　【罢罢罢……我亲自传你便是……】声音顿了顿，【……既然如此，你去后山石洞吧，或许与你略有助益……】

　　【……多谢师傅……】又是几声撞地的声音。

　　门忽的打开了，师傅瞥了眼站在门外的我，【小苏，你跟我过来，我有话交代你。】说完，师傅径直走了。

　　【是，师傅。】我没有立即跟上。

　　望了眼屋子里的即墨，他还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石砖上，一片鲜红。

　　转身跟上师傅，进了师傅的书屋，静静的没有说话。

　　师傅坐在一排书架前的太师椅上，眼睛是闭着的，窗子外的皎洁的月光洒落一地银子。映着师傅白惨惨的胡子，让人觉得有股沧桑无奈的心酸。我鼻子一酸，几乎又掉下泪来。

　　【师傅，老了呢。】师傅没有睁开眼，低低的话语，满是受伤。

　　我说不出安慰的话，只好继续看着他。

　　【呵呵……我还记得……当初你们小时候的样子……读书的样子……还有小苏你在这打睡着了流口水的样子……呵呵……】师傅睁开了眼，看着书桌前的一排排小桌子和小凳子。眼睛里是，满满的宠溺。

　　【……师傅……】

　　【你别说话，先听我说，好吗？】师傅温和的对我笑笑。

　　我张了张嘴，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得乖乖的站那。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吧……】是肯定句。他看着我，眼中有一丝无可奈何。

　　【嗯】我低了低头。盯着脚底。

　　【你……答应我三个条件……我就不抽掉你的记忆……】缓缓的语调，并不强硬。

　　可是我知道，我别无选择。师傅这个掌门，并不是绣花枕头。我点了点头。

　　【第一，永不得踏出蜀山一步……】

　　……

　　【别再穿着单衣就出来了，回去吧】师傅背过身子，似乎今晚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心力交瘁，像是老了很多岁。

　　从书屋出来的时候，天边的已经泛出淡淡的鱼白。而即墨的屋子已经空了。

　　是从那天起，即墨就住到后山的那个石洞里去了吧。

　　我又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终于苦苦的熬到了早上，我打开衣柜，取了包袱包了几件衣服和几两碎银子。走过桌子的时候，看到我昨晚放在桌子上的天青色外衣，愣了下神，打开包裹，也放了进去。

　　拿着老头子给我的剑，背着自己的小包袱。我想差不多了吧。

　　正打算离开，肚子一阵咕噜噜的叫声。嘿嘿，还好没人听见。

　　踏进厨房，蒸笼正蒸着包子。伸手掀开，就有一阵阵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看来，这包子刚刚好啊，我来得还正巧。

　　我左右看了看，咦，老张头去哪了啊。瞥到屋子里一边的小桌子上摆了碗稀饭和小菜，另一个碗里还装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旁边有一个收拾好了的包袱。

　　我不禁疑惑，【难道老张头躲哪个墙角去哭了，舍不得我啊】，我摸了摸下巴，【嗯，极有可能啊。】，摸了摸鼻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三两下吃了东西。老张头还没出现。

　　离开蜀山的时候，我回头看了眼那个古老的石牌坊，还有石牌坊上面深深的‘蜀山’两个字。

　　下山的路并不难走，当然，这是对我而言。傍晚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山脚下的一个无名小镇的门口了。

　　面前三三两两的人们在我面前走过，着装朴实而简单，对人总是善意的微笑着。有的时候也会有擦肩而过的人盯着我的衣服，眼睛里闪着仰羡的神彩，但却不惹人厌。这是个安静而祥和小镇。

　　这镇子并不大，却有一家名为‘蜀山客栈’的中档客栈。大概是每年都有很多人回去蜀山拜师，而这是必经之路吧。

　　【嘿，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我一只脚刚踏进门，就有小二殷勤的招呼到。看到我的衣服的时候，他的眼中也亮起了了激动的光泽。对我招呼得十分热情。

　　我对他笑了笑，让他把饭菜给我送到客房就行。

　　他甩了甩肩膀上的抹布，也憨憨的笑着答应着好。

　　关上房门，打开包袱，挑出件蓝色的布衣。我摇了摇头，真没想到，原来蜀山弟子这么有名了。看了看身上的这套衣服，呵呵，得换了呢。

　　一宿无梦。

　　第二天的鸡鸣的时候，我就早早的醒了。穿好了鞋子，想了想，把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就直接从开着的窗户跳了出去。

　　朝阳照耀下的小镇，依旧那么和谐而美好。

　　我顺手拔了跟路边的野草，叼着，晃悠着朝北走去。

　　断魂谷，在北方。

　　老头子的书屋里的有很多的书，其中一本中就介绍了那个地方。虽然语焉不详，但是可以确定的方向，不会有错。

　　在过了一个月的时候，天忽然下起了洋洋洒洒的大雪。不一会，就给大地妆点上了一层白色的美丽。

　　我拍了拍身上的雪粒子，这下子的先找个地方投宿了呢，看这雪，越下越大了。

　　只有连忙施展轻功，在我被冻僵之前，终于到了一个小镇，悦来镇。

　　可以看见，不远处客栈的匾额，我快步上前。

　　【嘿，这位小哥啊，这么冷的天，还要赶路啊。】旁边来了个小二一边笑着把我迎进门去，一把帮忙拍落我身上的雪花。【您是住店么，要不要点喝点酒暖暖身子啊？】

　　我报以一笑，【嗯，好啊。】这小二真不错，挺会做生意的，说的话也暖人心。

　　【来，您这边坐 ，这靠窗，还能赏雪呢。】他边说，边把我引到一靠窗的座子坐下。

　　看着窗子外面越来越大的风雪，我竟也有几分喜意。

　　酒菜很快就备齐了。我给自己倒了杯酒，浅浅的尝着。有一丝挂花的香味，这酒，还真不错啊。

　　小二半支这下巴，在一边的空坐上打着瞌睡。大冬天的，没什么客人来，他也乐的清闲。

　　【有人没有？】门口挡风的厚布帘子被一只白皙的手掀起。

　　我拍了拍小二的肩膀，他眯着眼，半醒不醒的。

　　【小二，来客了】我笑着又拍了拍他。

　　【啊~~~】他打了个哈欠。突然醒悟似得冲到店门口，帮忙扯开帘子。

　　我腻着看雪，觉得无聊。

　　先是一只有着雕纹的白色靴子跨进了门栏，靴子上沾着细细碎碎的雪粒和一些灰黑色的泥土。然后是一身绣着繁复花式的纯白色的绸布衣服。我眯了眯眼，这衣服，不便宜。他的一只手上拿了把还未收上的墨绿色油布伞，上面的雪花簌簌掉落在地上，另一只手伸向帘子外面，好像扶着什么。他的头发半系在脑后，大半面朝着外面，容貌并不是十分的出众，但气质却很文雅。是个书生吧。

　　我只觉得他的相貌跟记忆中的谁的样子相重，刻意的去想，却始终又不记得那人是谁。

　　【小雪，你还好么】他亲昵的边朝着外面说着话，边让在旁边隔住帘子让身后的人进来。

　　【呵呵，我没事】清脆悦耳的的声音，如清清的泉水流过心间，又分明听得出其中一丝的分明的喜悦和甜蜜。

　　她也穿着一身白，白色披风上镶着细细的绒毛。衬着她细腻白净的皮肤，和不点而红的樱唇，巧笑嫣然，注视着那书生的眼眸里仿佛有万千的光华流转，情意绵绵。

　　他们两个虽不是风华绝代，但彼此之间的默默情愫，可的确堪称是一双才子佳人。

　　那书生女子两人会心一笑，转过头发现我在旁边看着，两人都脸部一红，我不禁轻轻一笑。

　　书生温和，也对我一笑。女子羞涩，低头不语，只红了个小脸。

　　我用余光瞄了瞄四周，看样子，就我这个位子赏雪最好。看他们两，还是我这边适合他们。

　　于是喊了小二来带我上楼去休息。

　　书生似乎明白，【多谢兄台】他抬手作揖。

　　我挥了挥手。

　　屋子很不多，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件衣服，撑开窗子，窝在被子里看雪。

　　看了一会儿，觉得困了，就闭上眼睡觉。

　　第三天的时候，雪停了。我看看盘缠，也剩的不多了。我收拾了一下，打算赶路。

　　吃了店里的早饭。正打算上路，就看到有一白色的身影急匆匆的向外奔去，帘子也没掀，直接撞了出去。我低头想了想，原来是那天的那个穿白衣的女子。

　　他们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我连忙跟着出去。

　　女子穿着白色的单衣，半跪在雪地里，怀抱着一件血染的白袍，头发也没有梳起，披在肩上，肩膀不停的颤动着，似乎是在低低的啜泣着。

　　让小二去他们房里给她拿件衣服来，小二答应着去了。

　　我走上前在她旁边蹲下，伸手想要扶起她，【怎么了？】

　　她身子一颤。回过头来看我，精致的小脸上挂满了斑驳的泪珠，鼻子红红的，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像是一只受惊过度的小白兔，令人怜惜。

　　【我是蜀山弟子，能给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么？】

　　这时候，店小二拿了衣服回来，我抖开给她披上。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黑黑大眼睛闪了闪，突然朝我跪了下来。【……求求您……救救云舒吧……】

　　我想要伸手拉起她，去不想她一把拽住我的袖子。眼睛盯着我，大有我不答应，就不起来的意思。

　　我摸了摸鼻子，【我答应你，你先起来吧。】

作者有话说

　　谢谢亲们的支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