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那门闭上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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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面对危险时本能地闭上眼睛的动作，让他下意识依靠自己的能力感受到了眼前男人的紫色光链。
那危急时刻的转头并没能拯救他，一个踉跄，白沐凌的腿磕在了最后一级的台阶上，一种尖锐的刺痛感从膝盖上袭来，让他几乎无法起身。
片刻，当疼痛逐渐缓解了一点，也当他睁开眼睛时，他终于看清了那个男人的面容和打扮。
内穿素雅的花纹墨色的长衫，外披方领锦缎褙子，后襟的下摆绘有飒国初期流行的山水画的图案。两个袖口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锦带。
这身打扮让他的皮肤显得更加白皙，却并不显得柔弱苍白，反而使他的气质看起来更加凛然锋利，像一柄出销的剑。本就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被白沐凌看的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有出现什么多余的表情。
不知是被这男人严肃的表情给吓到了还是被他这打扮震慑到了，白沐凌已经到嘴边的话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他梗了一下，随后眼睛直直地盯着男人的眼睛，他控制住了自己的微表情，即使这么做也并不让人觉得失礼。
他们彼此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对视着，酒馆里的时间似乎停滞了，过了好久好久。谁也不知道此刻白沐凌的心中早已波涛汹涌，思虑万千，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刚刚到嘴边的话说不出口，掩饰一般的，白沐凌望着他的眼睛变大了许多。他瞪起了那个男人，装作是因为生气而不满愤怒的样子，从外表看不出来他曾惊愕过。
那夜他既然用了能力，便是不想让他认出，若是显示出自己发现了什么，说不好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而那个撞倒他的男人呢，平整的衣襟，干净的袖口，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面对白沐凌的怒意，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过一下。明明撞人的是他，却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白沐凌往自己身上拍了两下，掸去沾上的灰尘，他看见自己早上刚刚换的白色长袍转眼就被弄脏了，心中的不平使他真的生出了几分怒意，终于先开了口“阁下怎么回事，眼睛长没长先不说，看这样连基本的礼貌怕是也丢了？”他像任何一个被无缘无故撞上的人一样开了口，看不出任何破绽。
长久的宁静此时终于被打破了，空气却依旧凝固像是巨大海啸来临的前兆。那男人依旧没有理会他，继续用那充满危险和侵略性的眼神注视着他，像是要把他看透一般。
“阁下？”白沐凌的语气开始有些控制不住，不再像先前的“儒雅有礼”了。
“您怕是不会说话？”又是一阵持续良久的十分尴尬的沉默。
“抱歉。”那个男人终于开口，嘴微微张口，极其敷衍的样子。声音不大，但却十分有力。男人黑色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情绪，转瞬而逝的不自在出现在他的眸底，但还是被白沐凌捕捉到了，那瞬间的不自在使他不像之前给白沐凌的印象那样冷冽。
也许是因为他表现的那一点不自在终于让他有了正常人似的感情，在听到那个男人说出那两个字之后，本来还十分暴躁的白沐凌心中的怒火已然消散了几分。
再次对上男人黑宝石般的眼睛，竟只留下一句“劳烦下次注意。”
这男人穿的如此华贵，一看就并不好惹，还是不要招惹的好，自己也是因为这点才适时停止了争执，白沐凌如此这般的想着，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其实那句“劳烦下次注意”是因为什么，他内心深处很清楚。
说罢了，白沐凌起身做了一个告辞的手势，再次沿着他还没有走完的台阶一阶一阶的走下去，缓慢，但看不出任何不协调，他一向会掩饰自己的伤痛。
一直到走到门口，他都没有再回头看那个男人一眼。
白沐凌和柜台的华歌等人说了句“告辞”就走了出去，那男人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酒馆的大门开了又闭，他的视线始终都没有离开过白沐凌。那门闭上后许久，男人还看着那里，手指捻了捻，空气中仿佛有微不可见的粉末。
“已经走了很远了吧。”他喃喃道，不知是对谁说的。
明月宛宛，如遇平生。酒馆外的夜晚带着初秋的冷寂，冻的白沐凌有些打颤。
“都是那个男的害我耽误了太多时间”他愤愤的想着，心里极其渴望回家在浴桶里泡一泡，然后上床睡觉。
又是这样的黑夜，每一次都是月亮给予他慰藉。是初秋了，多么美妙的一个词，念起就觉得暗香盈盈，恰似这晚风里那一抹醉心的诗意，令人浮想联翩，又好似多年后白沐凌知道此刻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另他温暖的东西。
翠儿带他来时的路线他记得一清二楚，一路上除了有点冷到也十分顺利，没有什么意外发生。白沐凌两步并一步走上了自己家门前的台阶。“今天似乎有点晚了”他心里想着。
白沐凌两年前受林家的资助开了这家鉴宝店，因想不出好听有内涵的名字，就干脆取了自己名字的谐音当做店名。目灵目灵，这随意取的名字现在听起来却是包含了他当时满满的期待。
开着鉴宝店，每日前前后后都有很多人拿着自家宝物过来，什么宝石啊，项链啊，衣服啊，不胜枚举。最忙的时候一天都喝不上一口茶，自然银两也不会少，但总也比不上京城里那些大富大贵的。房子不大不小，虽然只有白沐凌一个人住，但却收拾得十分整洁。
墙角边放一张简单的床铺，一头是方格花纹的帐幔，另一头放着他的大浴盆，地下铺着泥砖，真是一尘不染。但是很潮湿，像是上次白沐凌洗过澡后弄到地上水，再也不肯干了。
窗户对着的是热热闹闹的祥羽街，在目灵鉴宝店后面记住着许许多多顽皮的小孩，因为怕他们拿着石头砸窗户，所以又加厚了几层，挂满了从篱笆上，沟渠边和田野间捡来的奇形怪状的石头……
那屋子里到处挂着石头，光线似也受了障碍。偶尔得空的时候，白沐凌就每天在这里看看捡来的石头，希望能从中发现些什么，但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是一无所获。不光有石头，只要和灵力有点沾边的东西，他都会好好的收起来，以便往后观察。但总归石头还是最多的。
刚从外面回来的白沐凌仿佛把夜的宁静也带给了这个房间，使这间简约的房间也显得这样的安静。
空气是温暖的，温温的。只是晚秋并没有到冬天，但也似有炉火般缓缓地飘着红色的光。墙壁是白的，白的纸上又印着一些飒国初期山水画，好巧不巧的和酒馆中那个男人的下摆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毕竟飒国有名的山水画家也就那几个，现在这些山水画的图案大多都是宏达大师作品的复制品。
两个书架也是白色的，那上面又非常美观地摆着许多与鉴宝有关的书，包括鉴宝工作的起源，它的兴盛，飒国有名的鉴宝师，鉴宝的注意事项等。这些书白沐凌也已读过好些遍了。书架的上面排着一盆萱草，绿色的小叶子便隐隐地把一些书掩盖着。
他脱下衣服，悠然间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春日里的早茶，飘着悠悠的茶香，令人回味无穷。
“为什么会有茶香，今日我并没有泡茶啊 ”白沐凌对这股莫名其妙的味道有些疑惑，但转念一想兴许是刚才在酒馆里沾染到的，也就没有多想，他洗完澡，合衣重新躺在了床上。
“今天在酒馆里看到的那个法器应该不会引起什么混乱的吧？还有那个臭不要脸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人？两次见到他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与令我抵触的力量。”诸如此类太多的问题困扰着白沐凌，让他久久不眠。
夜里睡不着的人，白天多多少少总有什么逃避掩饰的吧。昼解不开的结，黑夜慢慢耗。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有了朦胧的睡意。和他的呼吸一起，他的心也慢慢平复下来。在床上翻了个身，又闻到了那股茶香。那香气很好闻，带着让人心安的效果，却莫名让他心间微微一颤。
这真的是酒馆里的茶香吗，真的是吗...
这天晚上白沐凌没有做那个关于太阳的梦，他又梦到了一片黑暗，好像这三年未曾存在过一样。
他惊惧的坐起复又躺下，无论遇见什么明日的太阳依旧会升起，倒不如在被子里装死，明日一定会比今晚快乐。如是想着，许久之后终于再次睡去。
飒国近代最伟大的物理学家花落迪落曾经说过，“无论太阳从东边升起过多少次，也并不代表它明天还会升起。”是啊，对于白沐凌来说，无论他重见光明了多少天，都不代表明天他还能看见，这一直都是他害怕的。
但还是像往常一样，太阳照常升起。
第二天，辰时刚过，林家的丫鬟就又来敲响了目灵鉴宝店的门，前三下并无回应，等到第四声刚响，白沐凌带着一丝疲倦打开了门。
一如初见那般，翠儿还是梳着两个红色丝带的丸子头，不一样的是这次她笑呵呵的，和昨日不苟言笑的表情完全不同。
不等白沐凌说话，她就已经开口“白先生，我家老爷让我好好来谢谢您，昨晚那件宝贝已经被那酒楼老板好好珍藏起来了，在飒国大家鉴宝也就信白哥哥你了。”小姑娘笑嘻嘻的，红着脸蛋打量着他。
“姑娘谬赞了，举手之劳，又何足挂齿。”白沐凌心中还是有些许得意的，但他并不是爱表露的人。
“这是我家老爷的一点心意，还请白先生笑纳。还有，就要中秋节了，倒时大家一起赏灯岂不快哉，翠儿也想和白先生一起去看看那些河灯，千万不要拒绝啊。”说着递过来一个盒子。
白沐凌心下一惊，都这么长时间了啊，竟已经要中秋节了。
去年中秋节，目灵鉴宝店可还没有如此红火呢。没再多想，白沐凌爽快的答应了。
小丫头听了欢欢喜喜，又说道“白先生，你身上的茶香味道十分独特呢，不知哥哥今日喝的是哪一种？”
听到这话，白沐凌的瞳孔突然猛地收缩“你，你方才说什么？我身上有茶香吗？”他今日已经换了衣服，按理说那茶香也应该消散了才对。
翠儿听到这话，更开心了“是啊，可好闻了！”
“兴许是刚才喝的碧螺春吧，也不是什么好茶，在下要继续忙活生意了，择日再聊吧，姑娘。”白沐凌随意打发了几句，并没有注意到翠儿脸上的落差，关了后门，在店里来来回回的走动。
“到底是什么？莫不是... 那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