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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1) 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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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晓岑的面前放了一叠文件,是刚才宋昔让人送过来的。它们静静躺在她面前,所有她想要知道的,那些雷骁讳莫如深的过去,都藏在那里面。
其实看与不看,分明也没什么区别。
她和雷骁之间,走到这一步,已经不能够单单用谁是谁非来判断了。而两个人之间相隔的那么多的谎言欺骗和虚假的应付,都是阻碍在两个人之间的障碍。白晓岑已经过了天真不懂事的年纪了。她知道对错是非,自然也分得清真心与否。
她曾经对雷骁有那么多的期待,最后都在他冷漠的眼里变成了一出荒唐的闹剧。
不管当年爸爸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也不管他当初为了什么接近自己,都已经不再重要。她已经赔上了人生里最好的几年时光。大概以后也不会再像爱雷骁一样爱别人。她不欠他什么。
她一直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可是她并没有因此感到片刻释然。
宋昔安排的白晓岑探视时间是周五下午三点。白晓岑特意空出了半天的档期,赶回榆城,等她赶到看守所门口的时候,宋昔的车已经停在那,似乎停了很久的样子。
白晓岑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她不想让傅柏安知道这件事情。
她从车上下来,宋昔迎面走了过来:“你很准时。”
白晓岑笑笑:“谢谢你。”
宋昔说:“我只是做好应该做的事情。”
宋昔走到门口,和门口亭子里的男人说了几句,大概还出示了一些什么证件,就对白晓岑说:“走吧。我们可以进去了。”
白晓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白展飞,这次见到,只觉得他整个人都清瘦许多,记忆里那个总是意气风发的父亲,已经不见了踪影。白晓岑看到眼睛之后眼睛酸涩,却强忍着眼泪,依然露出笑容说:“爸爸。”
白展飞虽然消瘦许多,看到白晓岑却还是很慈祥。
“晓岑。你最近怎么样?过的好不好?怎么又瘦了,是不是都没有好好上班?”
她被他这一番关心弄得更加心绪难平,好像一只手一直在拽她的心,把她的心弄得生疼。他们父女两个人,三年的时间里,现在两个人都已经改变这么大。现在,看着自己的爸爸扎在面前,受了冤屈却还只能继续呆在监狱里,白晓岑满心的悲凉,恨不得立刻把他从这里带出去。
她强忍着眼里的酸楚,还故意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语气轻松地道:“你看我哪里瘦了?我的下巴都长了很多肉。我还要减肥呢。”
白展飞也故意板着脸说:“不许减肥。胖点好看,瘦的跟排骨一样,哪里好看了。我看你啊,就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姑娘。别减肥,瘦成排骨,有什么好看的?”
“再好看你也看不到。”白晓岑握着他的手,望着他的脸,“爸爸,我一定会查出事情的真相,把你从这里接出去的。”
白展飞不在意地笑笑:“我只希望你不要让自己太辛苦。其他什么的,都无所谓了。我的确是做错了有些事情,所以你也不用太过于执著这件事。我之所以答应你派来的那位律师,也只是不想你再担心我。不过,你也要答应爸爸,什么事,顺其自然就好。”
白晓岑点头:“我答应你。爸爸,我现在特别好,我已经能够照顾好自己。我可以帮到你,你不用担心我。”
“真的能照顾好自己?我看你怎么把自己都弄得这么憔悴?是不是都没有睡好。”
最近连续赶夜戏,的确是没有睡好过。没想到他竟然也能看出来。白晓岑赶紧说:“没有。最近工作忙,只是熬夜了几天而已。”
“你能照顾好自己,爸爸就什么都不求了。”
白晓岑点点头。
白展飞又说:“不要怨恨任何人。这是爸爸的事情,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不要让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
他柔软的这一句话,仿佛砸在了白晓岑心里最柔软的位置,那些她强忍着的眼泪,此刻却再也无法抑制。她的眼泪落下来:“我恨他。”
“当年的事情,的确是我对不起他们家。雷骁那孩子也不容易,他爸爸被工人和材料商逼债,走投无路,跳楼自杀,就死在雷骁的跟前。任谁看了那样的场景都不会好过。过了没有多久,他妈妈也得了忧郁症,健忘,我去探望过几回,每次雷骁看着我的眼神,都让我觉得这孩子实在阴沉。那之后我听说他母亲也跟着去世的事情,我去找过雷骁,不过他那时候已经不见踪迹。是我对不起他们。”白展飞长叹一口气,“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我没有想到他最后会那么急极端,就跟他的爸爸一样。”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他是故意接近咱们家的?”
白展飞似乎陷进了深深的回忆里面。
那一天,他忽然出现在自己的公司楼下,没有任何预兆。前台的小姐说有人在等待,他就看到了坐在公司大厅沙发上的雷骁。
比起几年前,他已经是个大男人的模样。他穿着黑色的T恤,深蓝色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球鞋。他就这么站在那里,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明明是个比自己小了足足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却让白展飞感到了一种没有来由的压迫感。
也许那种压迫感来源于心虚。
他虽然知道雷骁父母的死和自己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把工程外包给了雷骁父母,却在雷骁父亲最需要钱上门来求自己的时候拒绝了他,他是压垮雷骁父亲的那最后一根稻草。他无法让自己释怀。
甚至于……
那些过往的事情,像是噩梦,即使他已经身在监狱,却还是时时刻刻地折磨着白展飞的内心。
雷骁像是看穿他,一开口声音都带着寒意:“我是雷骁。”
他自然知道他是谁。
再后来,雷骁开始出入家里,有时候是过来和自己探讨生意上的事情,有的时候,他们会一起下棋。雷骁年轻稳重,下手非常狠,常常是几招之间就尽露锋芒。白展飞知道,那是他内心的愤怒和仇恨在燃烧。
不过虽然出招狠,下手也毫不留余地,但是白展飞下棋三十多年的棋艺并非虚得,所以最后的结果仍旧是他输掉。
渐渐的,他似乎学会了收敛。学会了不动声色。甚至还学会了故布疑阵让人迷惑,令人摸不清楚他的意图。
“将军。”
等那天雷骁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
白展飞就知道,那一天终于是要来了。
佛家讲究因果循环。他欠下的终究要还,只是没料到,却还是连累到自己的女儿。这大概也是因果循环里的一部分。
他欠的太过于深重。
以至于不得不牺牲白晓岑几年的光景来偿还。
白展飞满心的愧疚,反握着白晓岑手,说:“不要恨。这一切的事情,都是有原因的。是因为爸爸做错了事情。你不要恨。不要迷失了你自己。你只需要去做你觉得对的事情,做你想做的事情。好不好?”
白晓岑点头,又摇头:“可是我……”
她始终不能相信,当年对着自己虽然清冷可眼睛里都是脉脉温柔的雷骁,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冷酷?她看不透他,也不敢靠近。她已经没有了当年一往无前的勇气。
她恨透了他。
因为这是唯一能保护她自己的方式了。只有最深刻的恨,才能让她武装自己,不让自己再重蹈覆辙。
“爸爸,所以当年他和我的事情,你都知道?”
他们之间的那些暧昧和相互的情愫,都是瞒着白展飞的。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样的一种地下恋情,小心维护,悉心照料,每一天都在期待。甚至因为这样的隐瞒,让她每次和雷骁的互动都变得更加美妙。
“你是我的女儿。你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白展飞忽然颤抖起来,“我对不起你,如果我早就阻止你的话……”
这世界上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如果。
雷骁步步为营,就算白展飞当时真的从中阻挠,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效果。而当时她铁了心扑在了雷骁的身上。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命了吧。
他们之间,终究还是会走到这一步的。无论如何。这都是一开始就注定好了的事情。
“这件事情,我不想要再牵涉更多人。晓岑,你是爸爸最心爱的女儿,我希望你能够过得好。雷骁……他这么多年,过得也不容易,我知道他也受了很多罪。他其实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样。”
白晓岑默默地走出看守所大门,宋昔正站在不远处等待。他说:“见到了,如何?”
“只是说了些话而已。”
她明显哭红的双眼已经说明一切,宋昔也不再多问,只说:“你应该相信我。我会帮助你。”
“你已经帮助我够多。多谢你。”
“客气。我并非不收取任何报酬。”宋昔说,“五点多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白晓岑婉拒:“不了,我还得回公司开会。”难得从剧组请了半天的假,她还要回去公司开会,甚至晚上还约了个杂志的封面拍摄。哪里有时间去吃饭。白晓岑苦笑:“下次我请你吧。最近是真的很忙。”
宋昔表示理解:“我明白。开车小心。”
白晓岑点点头,打开车门。
红色的小轿车如同一团火焰般很快从视线里消失。
宋昔眯起眼睛,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他接起来:“嗯,是的。他们已经见过了。下面的事情,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好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一贯温和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阴冷。带着冷笑。站在寒风里,如同是一座冰雕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