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一梦三笙

24、（24） 明枪易躲

　　一开始是一片巍峨绵延的青山，随着镜头慢慢拉近，画面里的背景音乐变成了潺潺的水流声。水流声逐渐变得响亮。在这墨绿色的群山中间之中，出现了一个长发乌黑身影窈窕的女孩子。
　　她是背对着镜头的，看不到脸，可正因为看不到正脸，反而让人对这个看不到脸却如同青山般梦幻般的背影更加好奇。
　　画面流转间，那个叫叶岚轩的女孩子的一生也被展现在山水画卷之上。年幼遭遇家中巨变，从一个骄矜的大小姐的变成了下乡的知青，从此生活里再无风花雪月诗词歌赋，有的只是无尽的劳作和辛劳。再经历一段短暂的爱情之后，阮穆青离开，自此两人再无相见。
　　画面的最后，是叶岚轩独自坐在村口的小溪边上，溪水潺潺流过。
　　画外音好像来自另一个时空。
　　“年少时，我曾有最美好的憧憬，我以为这世界会如同书上说得那般美好。然而当巨变来临，生活所有的美好景象都被一夕粉碎，我终于明白，这生活的真相大概就是残酷，所有美好的、快乐的、值得期待的，统统都被埋没在这现实的泥沼里。我不想认命，可除了认命，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在这短短二十年里，却像是过完了一生。
　　我已经不再希望。我的一生已经在这里结束。”
　　话音落完，背景音乐响起，是一首舒缓清扬的民谣。

　　大厅的灯光忽然暗下来，静默的几秒之后，演播厅又恢复了明亮。
　　他们坐在演播厅，可是整个人却好像置身于那青山绿水之间，耳边竟依稀响起了那淙淙的水流声。白晓岑环顾了一圈，看到现场观众的反应，他们脸上满是沉醉，好像都沉浸在电影的意境里。
　　大龙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严肃紧绷转而变成柔和，似乎还带了一些笑意：“国内现在很少有人拍文艺片，优秀的文艺片更加是凤毛麟角。我比较好奇，拍这部戏的初衷是什么？”
　　祁盛兰说：“这部戏的原型，是家母。我的母亲曾经是下乡知青，她和我的父亲在插队时相知相爱，有了我之后，我的父亲有了回乡的机会，就回去了，自此之后杳无音讯。”
　　“现在社会，很少见这样至死不渝的爱情了。虽然说艺术来自于生活，却也高于生活，在这部戏里面，我相信观众朋友们一定能够看到现在社会缺失了的很多东西。”大龙说着，目光转向白晓岑，“我比较好奇，白晓岑你演完这部戏，有没有觉得自己的爱情观也发生了些许改变？”
　　这个节目不同于一般的通告，自然不能像别的节目一样插科打诨蒙混过关。她想了一下：“电影里的爱情固然令人感动。我相信很多人看完之后一定会很向往，想要拥有这样一生一世一个人的爱情。可是在这部电影里，与其说展现的是爱情，我倒觉得是坚守，是执着。这样的信念才是超越爱情超越一切的存在，也是最坚不可摧不会被时间改变的东西。”
　　“所以你觉得这样的坚守本身比爱情更加重要？”
　　白晓岑笑笑：“我可没这么说。”
　　“那你觉得还有什么比爱情更重要？”大龙似乎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继续追问。
　　“在我还年轻的时候，我也曾经很向往这样的爱情，不过太美好的东西总归是太脆弱。”白晓岑说，“现在在我看来，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家庭、友情。人若是在爱情里面迷失了自己，大概终会落个一无所有的境地。”
　　大龙说：“你的形象……唔，恕我直言，我看网上的这些评论，似乎对你的评价普遍都不是太好。而且你一贯也不是走的这样文艺的路线，怎么会出演这部戏呢？”
　　“我的形象不好吗？”白晓岑笑着反问。
　　“我看最近是不太好。”大龙说完，还摊了摊双手，很是无辜的样子，“这是网民的说的。白女王可不要迁怒于我。我是无辜的。”
　　现场的观众都笑了起来。

　　白晓岑哼了一下一声，烟波流转间风情万种的样子叫人挪不开视线，她微微皱起眉头来，好像真的有些薄怒:“我以前真不知道原来我那么不招人待见。”
　　话题的中心已经从电影转移到了白晓岑的身上，可是大家似乎都没有觉察到这些。大龙好像对白晓岑的事情非常感兴趣，又问说：“那你觉得网上说的那些关于你的事情，有多少真实的成分？”
　　白晓岑歪头问：“你觉得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这是我问的问题，你可不能丢回来给我。”
　　“这个圈子里，哪有什么所谓的真假呢？观众想看的就是真的，观众不想看的，就是假的。大多数观众同意的，就是事实；少部分观众相信的，就是虚假。所以，我能说什么呢？”白晓岑垂下眼，“我只是想知道，网上那些口诛笔伐的人中间，有多少是真正和我接触过的呢？”
　　大龙也别有深意地笑了一下：“说得也是。真假公道，都在人心。”
　　然后就是电影主创和主持人一起欣赏了一些电影里的片段。
　　最后结尾的时候，大龙似乎有些意外：“白女王在电影里的表现真叫人意外，过目难忘。”

　　出了演播厅，乔炎还说：“今天你说的很好。今天节目一播出去，应该会有一部分人会对你改观。等到电影全面上映，关于你的那些消息就会慢慢淡下去。”
　　白晓岑“哦”了一声，仍是低着头看手机。
　　微博上都在刷白晓岑刚刚接受节目采访的片段，还有她说的那番话。
　　白晓岑忽然问：“我是不是特虚假？”
　　乔炎没听明白：“你说什么？”
　　“我觉得我特虚假你知道吗？对着镜头也可以谎话连篇，胡说八道，说着一些我自己都无法认可的话。”白晓岑嘴边有一抹苦涩的笑意，“我好像走得越来越远。”
　　“不忘初心。”乔炎说，“你只要搞得清楚自己做什么，就不会走错。”
　　白晓岑笑了一下:“但愿吧。”两个人正说着，就走到了电视台门口，白晓岑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手机一看，是林嘉音发来的消息。
　　乔炎问道：“什么事情？”
　　“没什么大事。”白晓岑把手机塞回包里，“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会没别的安排了吧？如果没有别的安排，就送我去街角的咖啡店，我去喝杯咖啡。”
　　“白晓岑，你什么时候爱喝咖啡了？以前不是不爱喝咖啡吗？”
　　“让你送我就送我，别那么多废话。”白晓岑本来就没什么耐心，使劲拍了一下乔炎的肩膀，“赶紧的。要是柏安哥问起来，你别给我说漏了啊。”

　　咖啡店里香气浮动，白晓岑走进去，在角落的一个位置坐下来。她拿下口罩和墨镜，对着坐在对面的女孩子说：“说吧，找我什么事情。”
　　从《归期》杀青止呕，白晓岑就没有再见过林嘉音，她所有的节目都被叫停，电影宣传的名单上，也没有了林嘉音的位置。对于这个女人，并没有什么同情心。尤其在她在背后捣鼓了这些事情，泼了自己一身脏水之后，白晓岑自然也不会对她手软。
　　“白晓岑，你现在得意了是不是？现在没有节目敢请我，我也没有了电视电影的邀约，甚至原来在谈的两家广告也都取消了跟我的合作。你现在满意了？”林嘉音说，“你到底为什么，就是要置我于死地？”
　　白晓岑嗤笑：“你的智商是不是又欠费了？不但智商不够用，好像记忆力也不太好。在半月山上，狠了心把我推下山，不闻不问，巴不得我死掉的人，好像是你吧。”
　　“我不是故意的!”林嘉音急切道，“若不是你咄咄逼人，我不会那么做的。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白晓岑端起咖啡，闻了一口，皱眉，又放下，她看着对面坐着的女孩子，“你把我推下去，你可以求救，事后你也可以来解释或者来道歉，可是你什么都没有。若不是雷骁来救我，发现了我，可能我死在山坡底下，你都不会说出半个字是不是”
　　林嘉音的表情忽然狰狞起来：“那也是你自找的！你已经什么都有了，你有名气，有地位，有什么事都照顾你的傅柏安，可是你为什么要和我抢雷骁？”
　　白晓岑站起来，语气也不好：“这些话，我再说一遍，也是最后一遍，你有空在这里秀智商下限，我可没那时间看你演戏。你那套还是省省给你的雷骁看吧。若是没有别的事情，以后就不要找我了。我可不像你，没有工作时间多，我每天的工作排到满，没有时间听你说这些废话。”
　　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响，咖啡厅已经有人注目，白晓岑忽然听到一声快门响的声音，她往侧后方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白晓岑拍戏三年，对于镜头非常敏感。她的直觉告诉自己，有镜头在对着她。白晓岑盯着林嘉音看，忽然笑起来：“我还真的以为你今天是来装可怜的，原来你还有这招？怎么？找了多少家媒体的记者来偷拍？”
　　林嘉音脸色一变：“你在说什么？”
　　白晓岑笑起来:“我若是不配合你演好这场戏，怎么对的起你苦心的安排？”她端起咖啡，送到鼻子跟前闻了一下，忽然抬头看着林嘉音，“有我在一天，你就休想在这个圈子里面冒头一天。”
　　伴随着她冷漠的话语，白晓岑缓缓地将咖啡杯倾倒，一点点，一点点，直到一整杯咖啡都淋在了她秀气的脸上。林嘉音脸上满是怒气，还带着狠毒，她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几个男人，只能隐忍着不发作。
　　白晓岑笑得愈加得意：“明天你就可以上头条了吧。真是恭喜你。”
　　“白晓岑，你得意不了多久的。”
　　“现在你可以回过头去找你的雷骁哥哥诉苦了。他一定更加吃你那一套。”白晓岑说，“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林嘉音的脸上的咖啡已经从温热变成冰冷。可是她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她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握成拳，几乎失控地颤抖着。从在孤儿院开始，她经历了那么多的坎坷波折，好不容易有今天这样的机会，却又一次感受到了这样的屈辱。
　　屈辱。
　　又是屈辱的感觉。
　　从知道白晓岑这个名字开始，这个名字带给她的，就只有耻辱。
　　她眼睛里隐隐有些酸涩。眼前忽然出现一条白色的手帕，带着些清爽的柠檬香气。她抬起头，眼前出现的是一张帅气年轻的面孔。
　　年轻男人面带和煦的笑容：“喏，给你，擦擦脸，你这个样子，可没有办法走出去。”
　　林嘉音厌恶被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她也没有什么好声气：“不要你管。”
　　那年轻男人丝毫没有觉得被冒犯的感觉，反而继续说：“你这样的公众人物，若是这样狼狈地走出去，一定会引起别人的议论。你们明星，不是最在意自己的公众形象嘛”
　　林嘉音犹豫了一会，终于伸手接过手帕，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你是谁？”
　　那男人坐下来。
　　“我是宋昔。是个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