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交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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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概对他们提出了非常过分的要求，因为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一下子陷入了冷凝。
“……抱歉。”大概是因为对话进行不下去了，布加拉提首先开口。虽然语气很严肃，但听上去稍微有点打圆场的意思：“我们不能随便暴露自己的替身——”
但话说到一半，他突然自己住了口，视线飘向了别处。克罗丽没看见什么能吸引他注意力的东西，他们面前依旧空空如也。突然，她感觉到了风。在这个门窗闭锁的客厅里，一阵微风，轻轻地吹拂到了她的脸上。
她恍然地眨了眨眼睛。她的额头上，有人轻轻点了一下。
“……果然是这样啊。”
与此同时，坐在单人沙发上的乔鲁诺确信般地说了。
“……原来如此。”
确认了心中的猜想，克罗丽放下杯子，也这么说了。
“啧，有什么就直接说。”阿帕基有些不耐烦地翘起了二郎腿：“尤其是你，臭猫，不要拐弯抹角。”
“克罗丽小姐。”没有理会阿帕基先生小学生级别的欺负人伎俩，乔鲁诺向她看过来：“你不是替身使者，对吧？”
这又是一个新词，但克罗丽依稀明白他的意思了。之前遇到敌人的时候，杜宾——阿帕基曾经问过她，另外一个能力者的能力是不是替身能力。那也就是说，他们使用的这种能力，应该就叫做替身能力。很显然这种能力有什么特定的条件，让她看不见其能力的效果。
她当然不是替身使者，也没有什么替身能力。原因很简单，她来自穿越者星球。这不是克罗丽来过的第一个星球，她去过很多星球，因此知道个别星球上有的人会拥有特殊能力，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怎么说呢，人类的悲欢相不相通不知道，但各个星球上人类先天拥有的特殊能力，的确是不怎么相通的。
“我的确不是替身使者，也没有替身能力。”克罗丽含糊地说着：“我的能力，不叫替身能力，怎么说呢，从根本上就和你们拥有的力量不大一样——”
这么一边说着，她一边向面前的虚空伸出手。她试探性地触碰，很快就碰到了实质的东西。虽然看不见，但她的面前的确有一只手。这只手像是被什么东西覆盖了，摸起来像是凉凉的，像是金属。但是在金属之下，又确切地传来了温热的温度。手背上有个圆圆的东西，也许是瓢虫装饰，和刚才的情况相结合来猜测，这应该是乔鲁诺的替身。
“谢谢。”对站在这里静静等她触碰的人偶道了个谢，克罗丽继续了自己的话：“这么说吧，你们有听过‘趋异适应’这么一个概念吗？”
趋异适应是一个生物学上的概念，具体是指同一物种会在不同环境条件下，形成不同的适应器官。打个简单的比方，达尔文曾经观察过一个岛上的鸟雀，它们源自同一种鸟，但鸟喙却截然不同。那是因为环境不同，食物不同，小鸟们为了适应环境也就进化出了各种各样的鸟喙。这就是所谓的趋异适应。
再简单一点解释，那就是：不同地方的同一种生物，会因为其不同的生存环境，进化出不一样的器官。
简短地说明完这个概念，克罗丽挽了挽自己的碎发：“这点放在人身上也是通用的，例子我就不举了。总之，虽然大家都是人类，但是我和你们的能力有着很大不同。因为这些能力也像人类的器官一样，有‘趋异适应’这么一回事。我的‘鸟喙’和你的‘鸟喙’，是完全不一样的，你明白吗？”
她微笑起来：“那么，我的‘鸟喙’和你的‘鸟喙’，是完全不一样的事实，又说明了什么呢？”
他们似乎明白了，看来在座的各位都是聪明人。但他们又没明白到点子上，这很正常。因为他们的能力完全不同这件事，是建立在一个也许相当异想天开的基础上。虽然说是他们，但乔鲁诺却很冷静地看着她。看来他多少心里有些猜想，只是这猜想过于语出惊人，因此一直都在默默观察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罢了。布加拉提看上去倒是有点震惊，那应该是因为他已经提前知道谜题的答案了，此刻正在为这答案的正确而感到惊讶。不好意思，虽然说大家都没明白到点子上，但看起来只有阿帕基先生一个人没明白到点子上。怎么回事，是布加拉提和乔鲁诺两个人商量事情，结果没带上他吗？
唯一不大明白这到底代表什么的阿帕基先生，显然平日里其实是个相当沉静的人。他挑挑眉毛，不大愿意接梗的样子。同时，克罗丽也能看出来，他虽然不知道谜底，但很明显知道除他以外的人都提前知道谜底了。因为他一点也不含蓄地瞪了乔鲁诺一眼，克罗丽感觉等下乔鲁诺会被他堵在巷子口单聊。
“……”布加拉提喃喃自语般地说：“乔鲁诺说的原来是真的吗？”
别说了布加拉提，不要再让阿帕基的拳头继续变硬了。
“没错。”没人接话，克罗丽只好自己继续说下去：“我和你是从不一样的地方来的，因此我们的能力才完全不同。不是那种异国人的不同，而更偏向于科幻小说的不同。这么说吧——”
“——我其实是外星人。”她笑了笑，对他们眯了眯眼睛：“能看得出来吗？”
她露出的笑容大概有点恶趣味，如果要说的话，说不定和志得意满地揭露凶手的名侦探差不多。曾经有人跟她说过，虽然她人很好，但是性格里面其实有相当恶劣的一部分。
“……把我们当孩子哄吗？别开玩笑了。”阿帕基皱起了眉头：“这种事怎么可能存在。”
“把我的话当做科幻小说上脑后的蠢话也可以，相不相信我都不会影响我们讨论的前提。我也不会在这里呆很久，事后把我的事情忘掉就可以了。总之，略去我来自哪里不管。袭击你们的人，和我来自一样的地方。因为很明显，他和我拥有一样的能力。”
克罗丽用指甲轻轻敲着杯子的边缘，一边思考一边继续说。
“这是我这边的情况，在继续说明下去之前。我想听听，各位都是什么人？普通人也好，是警察，是情报贩子，或者是间谍也无所谓。总之告诉我吧，毕竟商量事情就是要双方都亮点底牌出来的嘛。”
他们之中，似乎布加拉提才是最终下决定的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他看向她，有点郑重地开口：“我和阿帕基是□□成员，乔鲁诺之后也会加入我们。但是具体是哪个□□组织，我还不能告诉你。这也是为了你好。”
…………是□□啊。
对啊，这合情合理。来之前她就查阅过资料，在这里生活的时候，有时也会听到街坊邻居们说□□的事情。不过，虽然对她还算友善，但她是外乡人，一见到她，大家就会住口。加上她原先干过探员，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就是警察。因此对□□，她其实没什么好感，也不会特地想去知道什么内情。单纯地说没有好感，而不是有恶感。这还是因为现在她成为了穿越者，某种程度上说，做的也不是什么很干净的事情。大家都是灰色地带游走的人，各有各的苦衷，也没必要多说什么。但是怎么说呢，养的猫猫狗狗都是人也就算了。还跟□□混到一起，一瞬间真的有种马失前蹄的感觉。
她一时间难掩自己的失望，有些苦恼地捂住了脸：“什么啊，是□□啊……”
“……克罗丽小姐讨厌□□吗？”
说话的是乔鲁诺，可能是她一下子给出了太明显的反应，不由得引起了他的注意。
“毕竟算是不法分子，我这个反应很正常吧。”克罗丽抹了把脸，整理整理情绪继续说：“那么你们是管什么的？我先随便说几条吧。军火走私不大可能，意大利枪/械没有竞争力。洗/白黑/钱应该也不是，这种活比较重要，一般是帮/派里老大直属的军师角色管，而且需要时时刻刻的操盘和谨慎的操作。你们呆在这里不方便，操盘很容易翻车。贩卖/毒/品和管理赌/场也差不多，越是肥差越需要小心。接下来，就是收/保/护/费，管理盘口，给人做打手，还有管理妓/院等等的活了。这些一般给下面的跑腿做，上面的人都是管收钱、战略和暗杀的。也就是说，你们应该是比较……应该是还没升上去的帮派成员，对吧？”
虽然最后斟酌了用词，但可能分析中说得太过直白。听着听着，她能看到，阿帕基的眉毛越皱越深。这是个很适合皱眉的男人，这反而让他更气场外露了。但他并没有插嘴，而是听完了她的整篇分析。直到最后，他才身体前倾，直视着她的眼睛，多少有点锋芒毕露地问她：“喂，你——当过警察吧。”
她的表情多少有点冷淡：“我在犯罪行为分析小组抓过三年的性/侵/犯。后来翻车了，但这和你没关系。”
阿帕基没说什么，他只是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便把头偏向一边了。
看了一眼阿帕基，布加拉提收回视线，依然一本正经地和她说话：“看来你已经猜出来了。”
“是‘热情’吗？”克罗丽紧盯着他的脸，观察着他的每个微表情：“虽然我是外乡人，但通过能力，我可以监听到一些小消息。”
“……是又怎么样呢？”布加拉提平静地说：“知道太多对你并不好。”
克罗丽突然明白了他刚才隐瞒帮派名称等等信息的意思。他大概接受了她有和他们不一样的能力的设定，但仍旧不怎么相信她是个外星人。这很正常，这说法太异想天开。再说，他可能为人也比较固执。因此他觉得她是个不久就要离开意大利的外国人，为了让她轻轻松松地走，不因为知道太多而惹上麻烦，他并不想告诉她太多。
这是个什么帮派分子？难道他虽然身在□□，但是善心尚存？
不太明白他的性格，克罗丽有些微妙又有些疑惑地顺着向下猜测：“你觉得，如果发生什么事情，一旦有追兵，我就会有危险是吗？”
布加拉提揉了揉鼻梁，似乎已经不想让再继续讨论他们是□□这件事了：“对付能力者是一回事，对付替身使者是另一回事。你看不见替身，在替身使者面前，你漏洞百出。”
他说得没错。虽然她表现得游刃有余，但她在替身使者面前基本是个盲人这一点，也是无可辩驳的弱点。没办法，就算是坚硬的钻石，也会被高温点燃。没有谁是没有弱点的。再说了，她近战本来就不是很强。只能说，这就像做瘸子，已经瘸了一条腿，再瘸一条也是瘸。
“谢谢你们的慷慨分享。”结束了一部分让人并不愉快的讨论，她向前倾身，拎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那么轮到我了，我来跟你们讲讲，我和那个袭击者的能力吧。”
“我们的能力，怎么说呢，总之是没有名字的。我们那里的人只叫我们的能力为能力，有能力的人，我们就称为能力者。因为当时发现这种东西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以后还会有需要向同好自我介绍的情况。我们的能力当然和你们的能力有很大不同。不过，就像你们不想告诉我替身能力的情况一样，为了保持我们之间的力量平衡，我也不想直接介绍自己的能力。我想，你们需要我的帮助吧？正好，看来我也需要和对面的能力者做个决断。”
应该是因为她直接自己爽快地提出合作，省了大家很多的工夫。布加拉提眉间一舒，像是因为还算轻松地了结了一桩事情而感到轻松。
他对她露出了浅淡的微笑：“谢谢，你能直接答应，真是帮大忙了。”
“你们也瞄我这么久了，能够说明我和对面有关系的证据，还有我能够帮助你们解决这桩事情的证据，应该也准备了一大堆吧。”克罗丽把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聊再多也是这个结果，只不过是我先提出来而已。”
也许是因为她喝得太快了，她感觉乔鲁诺的眼神在她的酒瓶上游走了一下，但他没说什么。
“另外，作为合作愉快的证明，我也告诉你们一个，关于能力的特点吧。”
又喝了手里的这杯，虽然没醉，但她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我的能力，是没有范围的。”
这是个多离谱的特点，这个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了。
说完，她就拎起只剩半瓶的起泡酒，站起来走向楼梯。如果他们识趣，就应该知道，现在就是离开这个可怜女人的家，让她一个人好好静静的最佳时机。果然，她听到了离开的脚步声。但同时，她也发觉其中的某个人，正朝着楼梯这边走来。
克罗丽回过头，发现乔鲁诺正站在楼梯下，静静地看着她。
……他有多高呢？大概170cm往上一点，还不够意大利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高。说起来，他说自己是1985年出生的，那他现在不过就是个孩子而已。当然，他表现得并不大像个孩子。就这点来说，说不定加入□□这种事情，他已经想得很透彻了。
“克罗丽小姐。”他的声音打断了克罗丽的思绪，他平静地说：“我们并不是您想象的那种人。”
说完，他略一点头，便转身离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交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