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 7
接下 ...
-
7
接下来的日子,老谢一直都跟着我,不过周围人好像看不到他了。
我的日子,过得既平凡又不平凡,不是昨天的绿植差点砸到我,就是今天我前面的路灯没有预兆的倒在我的眼前。
有一天,问老谢一句为什么。
结果平时老替他回答的人这次反倒是一句话不说。
“不想输。”
很莫名其妙的回答。
不久,要开学了,但我没去,按我这事故率,那学校会不会变成废墟都说不准。为了瞒住我爸,我偷偷在咖啡店附近租了间房,接着在咖啡店打工。
咖啡店的人对我也没什么隐瞒的,还告诉我他们的白天晚上都要工作,白天是个正经的咖啡店,晚上就开另一边的收银台,我也因此被允许在晚上也能待在那,看到外边人看不到的景象。
有“人”拿到咖啡后也不着急赶路,坐在空座上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也有“人”连号码牌也不敢拿,几次想站起来去排队,又几次坐回去,偶尔还会叫服务员问些问题,原本有些闪光的眼睛在看到服务员摇头的一瞬间又暗了回去。
还有一些“人”是被绑着拿牌号的。
不同的时候能看到不同的景象,但没有谁是真正开心地拿着牌号领着咖啡往前走的。在心里感叹几下,打了声招呼,便回家了。
8
大概是知道自己随时可能会死的事实,连睡觉都特别浅,还经常做梦,梦到小时候,但又不是小时候。
梦里的我,被打的很惨,我爸酗酒,很凶,每天都是醉醺醺的,不知道活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一看到我就拖着我打,一边打一边咒我。
“你怎么不和你妈一块死了呢,怎么就还留下你了呢,留着你有什么用啊废物一个。”
我的身上有被抽打的痕迹,也有被玻璃渣割到的血痕,但我不敢动,我很害怕,只要我动一下,喊一下,他就会打的更凶。
我只能等,等他累了,回房间了,才缩着身子抽几口气,把玻璃渣清扫干净,才敢回到自己的卧室,拿出医药箱,熟练的对着伤口涂抹。
第二天比他更早起来,买好酒,放到最显眼的位置,只要他看不见我,只要他看到酒,就会短暂的想不起来我,让我多松几口气。
早上起来,我的头很痛,但梦里的画面却怎么也忘不掉。问老范怎么回事,但老范却一句话不说了,像是在有意瞒着我。
出门时老谢也已经在外边了,不经意跟他说了我昨晚的梦,他也一句话不说。
两个人从来没这么默契过。
我越来越自闭,不在跟人打招呼,甚至有些精神恍惚,店里的人似乎都知道些什么,也不敢过来问我什么。
9
日子一天天过,我的梦也越来越真实。
每晚的梦境,就像是场景重现,我爸对我的毒打,我竟全能感受到痛,第二天醒来,身上也开始出现很久远的伤疤,因为没有处理得当而留下来的伤疤。
我开始害怕了,我不停地问老范,到底哪个才是现实,哪个才是假象,我身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哪个才是我爸。
老范就待在我旁边,一句话也不回答,像是否认什么,又像是默认什么。我知道,他不敢回答。老谢也不会说的,这应该是他们两共同的秘密。
之后,每一天都是起床,洗漱,上班,下班,回家,陷入梦境。
早上起来总能发现新的旧伤疤,还有一些是指甲抠的新疤痕,好让自己清醒。
周末,请了个假,瞒着大家回了一趟家,老范也没阻止什么,也没有老谢跟着,却根本没有什么事故发生,一点也没有我会莫名其妙出事死掉的迹象。
到了家门口,徘徊了几次还是不敢开门,打算下次再来的时候,老范终于出声了。
“小江,怎么不进去啊,真相是要自己去找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还是犹豫了,正打算离开的时候,老谢出现了。
“你终于打算自己回来一趟了。”
“老谢,事故什么的,是你们两个联合编的对不对。”
老谢有些惊讶,但没讲话,算是默认。
我反复犹豫,想了想反正老范老谢都在,迟早也得面对,索性破罐子破摔,拿起手里的钥匙对准锁就是一扭,门开了。
10
停顿了几秒,心一横,还是走进去了。
里面的景象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了,但也没有人来打扫过,满地都是酒瓶子的碎玻璃渣,桌上还摆着几瓶开盖的没开盖的酒瓶。卧室也是差不多混乱的景象,唯独我的卧室干干净净,还算是个人住的地方。
坐在床上,开始回想之前的梦境,那些梦境也不再是梦境了,全部都成了我小时候的回忆,每一个画面都那么真实。
我爸从来就不是什么好父亲,知道是儿子才跑到医院签同意书保小,过了观察期就把我带了回来,他根本不觉得我需要照顾,只是把我放到另一个房间后便只顾自己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这一段记忆被有意抹去了。
到我能够有点自理能力之后,记忆的一大部分便是毒打,父亲有时会用脚踹,有时会用扫把,有时还会拿酒瓶砸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是我害死了我妈吗,但好像又不是。
我的学费,是我在我的房间一个缝隙里找到的一个信封,里面是我妈留给我的银行卡和信,我才知道,这间卧室是我妈的,和我爸已经分开住了。
我偷偷跑出来找邻居叔叔帮忙,才去到住宿学校,我爸也从来不管,看不到我他才觉得是理所当然,一看到我就好像看到了仇人一般。幸好,上学之后几乎见不到他,即使是寒暑假我也尽量的避免碰上他。
11
整个人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压抑,痛苦。
再抬起头时,面前已经站着两个人。
“你们出去吧,我会告诉你们想要的那个答案的。”
两个人对视了几眼,也没说什么,就出去了。
再仔细回想,我似乎活在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回忆里,那里的父亲是一个好父亲,会照顾我,会学做饭想让我吃上好的,会带我去游乐园,会让我坐在他的肩上。
可那个父亲却特别陌生,长相模糊不清,还有一丝疏离,醉酒的父亲却更加熟悉,更加真实。
梦醒来的恐惧感逐渐被放大,一个人在房间里的孤独感越来越明显,我开始止不住地抽泣,一死了之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整个人缩在床上,不停的颤抖,咬着手指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像又看到了我爸,那个想把我这个累赘扔下的父亲,我又好像看到了我妈,因为我难产而死的脸就在我的眼前。
房间里恰好有一把小刀,我拿起小刀,对准自己的动脉,一刀下去应该比较痛快吧。
我停顿了,除了会毒打我的父亲,还有一个人,他会哄着我,他会照顾我,会在我满身是伤的时候替我清理伤口。
回过神来,把手里的小刀扔了出去,凭什么我要死,这18年都活了下来,现在死不是吃亏了吗,这命现在是握在自己的手里。
现在命归自己,接下来的路自己来走。
清醒过来,深呼吸,出门,老范老谢还在外面。
“我的答案是活下去。”
两个人对视着,老范先笑了,老谢也松了口气。他们跟我说要走了,也不跟我解释些什么,我大致也明白了,和他们道了别,开始收拾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