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笙歌》曾经的猫

2、第一章

　　初冬的早晨，不算太冷的西北风吹动干枯的树枝，卷起地上还没来得及烂掉的树叶，划过人的脸，有些许的割痛。不久前建好的新五中就屹立在这不太冷的北风中，学生陆陆续续地走进校园，开始一天实在算不上美好的学习生活。
　　易笙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轻轻地“啧”了一声。
　　“晚了吧？”和易笙并排走的仝桐问道。
　　“嗯，没事，迟到总比不来强。”易笙不在意地答话。
　　“那你刚刚‘啧’什么？”作为易笙的发小，仝桐表示自己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猜。”然而易笙并不打算满足他的好奇心。
　　“……阿笙，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不会，你就是我朋友。”
　　这话自己竟然没办法反驳，仝桐觉得易笙成功把天聊死了。明明小时候很不爱说话的一个人，怎么现在说起话来这么欠揍呢？仝桐看了看易笙，心里默默地想。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高二的教学楼。五中的文科班和理科班不在一个楼层，进楼后，文科生易笙和理科生仝桐只能说再见了。
　　早自习的预备铃已经响过了，班级里的人还没有全，到班的同学都低头看着书，班主任也坐在讲台上备课，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易笙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拿出昨晚没做完的习题，开始自己一天的学习。
　　“呦，今天怎么晚了呢？”易笙刚打开算草本，就听见一个有些轻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没有说话，只是在草纸的空白处写道“车祸”显然，他对这个打破班级的沉默的声音并不意外。这声虽然不大，但在静默的班级里算得上是突兀了，但大家仍然该做什么做什么，就好像这声音从没出现过一样。
　　“车祸”易笙在打开的草纸上写道。显然，他并没有出声回答那声音的意思。
　　“又出车祸了，这都是第几次了？”声音回复。
　　“四五次吧，记不清了。”
　　“但愿都只是意外。”
　　“？”易笙听出了他话里有话。
　　“没什么，你学习吧。”
　　“……”有那么一瞬间易笙想起来揍墨白——那个异常欠揍的声音的主人，奈何早课时间，自己突然跳起来会被当成神经病，况且，揍墨白也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所以只能作罢。
　　作为一只飘了挺长时间的鬼，墨白在死后终于和别人有了正常的对话，墨白觉得可喜可贺。虽然易笙长的很像他的一个故人，一个让他心存芥蒂却又无法忘怀的故人。

　　易笙是第一次见到墨白这样的鬼，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汉服，留着一头与现代人极为不符的长发，一些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松松地别在脑后，一些就随意的飘散着，但这鬼轻淡地就快要散了，却依旧肆无忌惮地在太阳底下飘来飘去，饶是见鬼多如易笙，也不由得感到奇怪。这些奇怪之处都不由得让易笙多看了这鬼几眼，许是易笙的错觉，他觉得这鬼正盯着自己看，而且眼神里带着些令人不悦的轻蔑。易笙想了想，自己是第一次见这鬼，应该没得罪过他。那天，是五中搬到新校区的第一天。
　　第二天，易笙有见到了这只鬼，他不但没被太阳晒散，反而还比昨天更清晰了点，易笙心生疑惑，又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看了一会，那鬼也看向易笙，但眼神里已没有了昨日的轻蔑，他飘过来，对易笙说，“你看得见我？”虽然是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易笙没理他，他就抬手戳了戳易笙的脸。墨白本以为自己的手会穿易笙而过，谁成想竟戳到了易笙的脸，易笙自己也很意外，但还是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你大爷”心想，这鬼咋这欠呢。和他一起走的仝桐以为他在骂自己，疑惑又无奈地问，“我又哪招惹你了？”易笙回答，“我不是冲你。”仝桐心想，那你冲谁，墨白心想，这是骂我。
　　易笙知道自己能看见鬼，能听见鬼说话，也知道自己能碰到鬼，但从来没见过往人身上撞，还有心思戳别人脸的鬼，他本以为大部分鬼还是很乖的。总之他们的见面不是特别愉快，易笙觉得这鬼格外地手欠，然而日后的相处，让易笙发现自己错了，这鬼不仅手格外的欠，嘴也格外的欠。

　　说起车祸，从五中搬过来之后，车祸就陆陆续续的没断过，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新校址这块“风水宝地”给克的。据说当初五中打地基的时候曾在地下挖出不少残缺的人骨，也不知道埋了多久。联系传闻，易笙想了想墨白的话，觉得这里面可能还真有问题。还有那传闻，多半也是真的，不然墨白一个鬼，怎么可能总飘着不散，还敢在太阳底下呆着。不过易笙当然知道这些事自己想归想，但都不是他一个小小高中生能管得了的。

　　这天的晚上是一个满月夜，没有乌云的遮挡，月光毫不吝啬地散在大地上，当然也会散在五中的校园中。但与这皎洁美丽的月光极为不符的是当晚的风。这晚的风大得狠也邪性得狠。坐在教室中上晚自习的学生都能听见风“呜呜”的声音，像极了小孩子的哭声。这风与人们印象中的风极为不符，更邪门的是，那风仿佛在不住地拍打自己教室窗户，想突破那层玻璃，冲进教室，就像教室中仿佛有什么在吸引着它一样。
　　低头做题的易笙听见了一声叹息，夹杂在“呜呜”的风声中，那是墨白的声音。“怎么了？”易笙在草纸上写道，没有抬头，意料之外的，他没有得到回答。当易笙抬头的时候，他发现墨白已经不在教室里面，没了踪影。易笙望向窗外，窗外的景象让他吃了一惊：他看到了很多白色的身影，还有一些透明的，在楼外的狂风中，不断撞着班级的窗子。易笙盯着窗外的身影看了一会，看着原本冲着班级的白影，疯了一样向楼后飞去。
　　放学的时间，易笙靠在走廊的窗台上，边等仝桐边想那些白影的事，当仝桐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他正想得出神。
　　“想什么呢？”仝桐拍了一下易笙的肩膀，问道。
　　“没什么，一道历史题。”
　　“今晚风真大。”
　　“是啊。”

　　次日，易笙在自己的座位上看到了昨天晚上突然消失的墨白，他看起来比之前更透明一点，有一点像易笙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易笙的错觉，他觉得墨白的脸色好像比之前苍白了不少。
　　“你怎么了？”易笙坐在座位上后，在算草纸写下这句话，他知道墨白在看。
　　?“嗯？我没事啊。”还是那个略显轻浮的调子，只是易笙觉得他的声音也比昨天轻了。
　　易笙看着他睁着眼睛说瞎话，在算草纸上写道“这话你自己信吗？”
　　“信啊”
　　“昨天晚上的风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易笙心想“我信你个鬼。”墨白这是摆明了不想告诉他。不再理墨白，易笙低下头，开始背单词。高中生普遍存在的一个现象就是觉不够睡，尤其今天第一节课还是数学课，所以当第一节课下课，班级里全是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墨白看着这群十七、八岁的孩子，觉得他们一点朝气都没有，但他也跟这群孩子相处将近一年了，这群高中生有多累他也是知道的。这个班级又是文科班中的小班，压力自然也更大一点。不过易笙的成绩也是真的好，文科年纪第一一直都是他的。
　　文科班的学生，大多数学都不太好，但墨白发现易笙的数学竟然出奇的好。有一次课间的时候，墨白问易笙，数学这么好，当初为什么要学文，他记得当时易笙好像说他不喜欢物理，后来他又问易笙这么努力学习是因为喜欢文科吗，墨白对易笙对这个问题的回答记得倒是清楚，因为很久之前有人和他说过同样的话，“也不能说喜欢，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恍惚间，墨白觉得易笙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叠了，他们是如此的相像又是如此的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