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旁风》Miss_L

33、第三十三回 一行人先用

　　姬文鸢翻着眼睛笑着，伸出食指，在小星饱满的额头上作势轻轻一戳。

　　“还‘岂不妙哉’呢！你是戏本子读多了，小小年纪，说话就文邹邹的，活像个老书生！”

　　小星挠着头吐吐舌头。姬文鸢又向管事说。

　　“刘管事，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府上了，我们便多留一日吧。”

　　管事满脸笑盈盈的，鞠着躬回应道。

　　“王妃抬举了。那小的这就派车去接太妃来。这辆马车轻便稳当，能跑得起来，约莫着一两个时辰就能回来啦！”

　　一行人先用了丰盛的午膳，又赏了一下午的紫菊，左等右等，一直等到黄昏时分，去接太妃的马车却还不见回来。

　　管事的也着急了，遣了个小厮快马加鞭地前去查看，然而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人便屁滚尿流地回来了，到了大门口，把那缰绳随手一扔，刚上了台阶，就一屁股瘫坐在地板上。

　　“我的娘亲哟，可吓坏个人了！”

　　管事的急忙上前询问。

　　“这竟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吓成这样？太妃呢？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小厮擦擦额头上的汗，却是冷汗热汗都有。有丫鬟给他递上了一碗水，他仰起头，一气儿饮尽了，这才有力气说话。

　　“我一路走到城门外面二里地开外的地方，隔着大老远便看见前面黑压压的一片，全都是兵马。我本想悄悄地退回去，谁想那树枝之间，竟突然窜出一条青蛇来！马儿受了惊吓，抬着蹄子一阵嘶鸣，军队中立刻便有动静了！我吓得赶紧掉转马头就逃，马受了惊，跑得快些，他们没能追上来。我半口气也没敢喘，一路就逃回来了。那些兵马把城门围得水泄不通，看那架势……怕是要攻城呐！”

　　大家本来也不分主仆了，全都围了一个大圈子在那小厮身边听着，听到此处，那些胆子小的，也是吓得坐在地上了。

　　管事还算经事，此刻虽吃了一惊，倒也还算镇定。他怕是那小厮在夜色中看错了，又确认道。

　　“怎会如此？你确定看明白了，那些确实是些兵马？”

　　“小的看明白了，看得清清楚楚，千真万确啊！”

　　姬文鸢还保持着冷静，又去问那小厮。

　　“会不会是摄政王有召？那些士兵都带着武器吗？”

　　小厮坐在地上一拍大腿。

　　“都带着呢，还举着火把。火光底下，那些刀剑都明晃晃的，看得人直流冷汗！”

　　人群中已经传来了抽抽嗒嗒的啜泣声。姬文鸢又问道。

　　“那些是谁的兵，你可看清楚了？”

　　小厮摸着脑袋。

　　“小的没看清……旗子……对了，旗子！他们举的旗子，有一个是红色底子，镶蓝边，中间是白色的字，另外还有黄色底子，上面写黑色字的。小的大字不识一个，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姬文鸢努力在脑海中回想，之前王爷曾经跟她说过的……

　　“……红色底子镶蓝边，上写白色字……这个是……这个似乎是克焉王的旗帜。另一个黄色底子黑色字的……王爷也说过的……对了！是章华王！”

　　管事的一听，松了一口气。

　　“这两位王爷，那都是大功臣，是皇上跟前最红的大红人儿。克焉王前不久不是才平定了兵乱么？若是这两位王爷，那就决计不会是要攻城了。”

　　姬文鸢沉吟着，缓缓说道。

　　“从前是如此，现在怕是不一样了。”

　　管事的凑上前去。

　　“王妃此话何意？小的听不明白。”

　　姬文鸢环顾四周，见那一双双眼睛，全都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看，每双眼睛里都写满了焦急和恐惧。

　　“克焉王平定叛乱有功，摄政王宣了他入朝嘉奖的事情，已经是全国皆知了。然而你们可知道，克焉王那日入了宫，得到的不是嘉奖，而是一通斥责呢。”

　　掌事的眼睛瞪得老大。

　　“竟有此事？！那照王妃的说法，这克焉王身为有功之臣，却遭斥责，继而心生怨怼，于是就……拉了章华王，拥兵造反？”

　　姬文鸢还未来得及回答，明月突然着急起来。

　　“唉呀！咱们光顾着害怕了，那太妃究竟是怎样了，却有没有人知道？”

　　此话一落地，姬文鸢方才反应过来，顿觉手脚冰凉，口中发干，说不出话来。在场的其他人也是一样，都觉得太妃此番怕是凶多吉少了。

　　几个怕事的丫鬟此时已经靠在一起，默默地抹着眼泪。小星急了。

　　“咱们光这样杵着也不是办法呀！”

　　姬文鸢思虑片刻，问那小厮道。

　　“你方才进城所走的路，可是西边的那条？我上次来别院，听闻王爷提起，说别院的东边还有一条小路，通着小城门？”

　　“正是了。西边那条路最近，若是从东边走，是要绕两倍的远路呢。况且那小城门比大城门早半个时辰下钥，颇为不便。我们平日里进出城，走的都是西边那条路。若不是在别院里做事久了的人，还不知道有东边那条小路呢。”

　　姬文鸢又去问那管事。

　　“刘管事，你派去接太妃的车夫，对这一带的地形可熟悉？”

　　“那是自然。他就是别院里头养大的，打小跟着到处跑，这方圆好几百里地他都熟得很。”

　　姬文鸢用力点点头。

　　“却是还有一线希望！刘管事，你快着人骑着快马往东边的小路上找找，太妃的马车恐怕还在路上呢。”

　　方才出去查看情况的小厮此时早已经歇过来了，自告奋勇上前一步。

　　“反正我也险些死过一遭了，还是我来吧，就不必叫旁人再去受这个惊吓了。”

　　然而那小厮刚到门口牵了马，远远地便有了马车的声音从路东边传来。

　　一行人跟着姬文鸢一拥而上，向着东边的小路迎过去，来的果然是去接太妃的马车。主仆三人虽都受了些惊吓，却是毫发无伤。

　　那车夫还没把车停稳，便急慌慌地汇报道。

　　“大事不好了！城外西边的路上全是伏兵啊！”

　　小厮一边帮着车夫停好了车，一边与他交流起各自所见来。明月和小星一边一个，将太妃搀扶了下来。

　　大家先进了屋，闭紧了门窗，又在每处入口派了一人把守，这才听车夫细细说来。

　　原来这车夫本是由大城门出城，往西边的近路上去的。然而刚走出去没几里路，他便发觉拉车的马儿有点不大对劲，似乎格外的焦躁。

　　他也跟着警惕了起来，用余光去看道路两侧山坡下的树丛之间，竟看到铁灰色的铠甲和明晃晃的刀剑，绵延没有尽头，全都静静地埋伏在暗处，若不是用心看，还真看不出来。

　　车夫急得冒出一身的冷汗。但他还算机灵，突然急中生智，将车子缓缓停住了，向里面喊道。

　　“客商老爷，小的才想起来，您出客栈的时候落了一个包袱没拿，小的这就带您回去拿！咱可得快着些，若是慢了，怕是包袱要被店家私吞了去！”

　　他故意抬高了声音，好让埋伏在两边的士兵们也能听清楚。

　　江太妃也是见过世面的，听到车夫这样说话，立刻便察觉到外面事情不对。她打个手势叫贴身丫鬟凌霜莫要作声，任由车夫拉着，不紧不慢地掉头回城内去了。

　　才一到了城内，车夫就将方才的事向太妃说了。他来不及停下车再说，而是一路赶着马，飞奔至小城门，赶在城门下钥前出了城。

　　车夫此举也是冒了个险。东边的小路虽然窄，却平坦，树木也稀疏，没有埋伏的地方，因此相对安全。

　　这一赌果然没有赌错，马车一路畅行，未遇到伏兵，只是比预定的晚了一个时辰才到了别院。

　　姬文鸢听到此番描述，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出冷汗，并不仅仅是为了这一路上的种种惊险，更多的是因为，听到了这里，她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克焉王和章华王的军队，却是要起兵造反了。

　　江太妃此时已经饮过了热汤，用过了点心，人也缓过劲儿来了。她坐在马车上来回颠簸了一下午，再加上由于紧张而全身一直保持着僵硬，此刻终于松泛一些，才觉得全身都酸痛了。

　　不过她也顾不上那些了，才刚一感觉到手脚都暖了回来，全身的气血也都通顺了，便立刻开口主持大局。

　　“我是有了些年纪，比你们经历的事情多些，听到过的也要多些。此番你们也不必太过惊惧，我们既然在城外的别院里，大致是能得以自保了。只是一点——”

　　她说着，将头转向管事。

　　“——你即刻便吩咐下去，我和王妃与世子同在别院的事情，一个字也不可声张出去。这一点极为关键，你务必要人人都吩咐到了。你便告诉他们，若是有人敢向外透露半个字，整个别院的人都难逃杀身之祸。”

　　管事的战战兢兢地鞠躬。

　　“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派人去吩咐，务必个个儿都叮嘱到。下人们为着自己的脑袋，也不敢乱说话。”

　　太妃点点头。

　　“得了，你们都下去。我也乏得很了，想歇息歇息，跟王妃说说话。我和王妃贴身的留下跟着伺候，乳母们也抱着世子上屋歇息去吧，还没用晚膳的就去用一些，都不用在此处拘着了。”

　　别院里的下人们都行了礼，一个跟着一个地退了出去。凌霜跟着把门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