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艮卯

6、蜥蜴2 我是真的…

　　雪白的纸片仿佛飞了起来，陆朝歌转过身去，温言玉守在他后面耐心地帮他一张张捡起来。
　　他也连忙蹲下去捡：“我自己来就可以。”却无意间碰到对方的手。
　　凉凉的。
　　天，是越来越冷了。
　　却又好像在心尖上发烫。
　　说实话陆朝歌现在心情有点不好，也许发泄出来会好些，但是他不习惯在别人前面发火或者哭闹，何况人家还那么好脾气。
　　温言玉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挣了挣唇：“你……想不想出去？”
　　陆朝歌一愣。
　　去哪？能去哪？
　　温言玉笑了一下：“我带你出去散散心，你让吗？”

　　晚上学校宿舍楼后面黑漆漆一片，风阴嗖嗖地吹，陆朝歌被冷风刮得都不清醒。
　　陆朝歌揪住温言玉单薄的外套任由他拽着走，他从小到大没干过什么叛逆的事情，而此刻跟着温言玉翻墙出去溜达简直想都不敢想。
　　他的思绪迷迷糊糊的，意外地想起来很多以前的事情。
　　那个时候陆朝歌爸爸还在，有一天晚上他吵着要吃糖，爸爸极力阻止，说这么晚了还吃什么糖，赶紧睡觉去。奶奶却经不住他闹，看不了他委屈，偷偷带着他溜出去买糖，舍不得让他吃一点点的苦。
　　然而很多年都没有人愿意为他背着别人豁出去，很多年都一个人过，也忘了那本该拥有的温存。
　　仅仅是残存的叛逆也显得无比浪漫。
　　因为有人陪着和你抵抗世界。
　　尽管世界根本不在意有没有人抵抗它或是拯救它。
　　温言玉赤着手攀覆上栏杆，跨上那堵矮小围墙，踩着中间的横杠，用力一蹬，翻了过去。
　　陆朝歌也去覆那铁栏，上面满是磨人的锈迹斑斑点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抓紧。
　　他以前没翻过墙，还怕从高的地方摔，学着温言玉踩上了矮墙就不知道怎么办，温言玉见他这样，在下面似乎张开了双臂，浅浅笑道：“I‘m here，you jump.”
　　刹那间，陆朝歌心中仿佛有一烛光，摇晃，顺便也舔了一下他的心脏，痒。
　　他不知道想着什么，就这么跳了下去，带着点义无反顾的意味。
　　其实墙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
　　大概是因为有你在下面守着，我才敢跳。

　　夜色茫然。
　　微雨淅淅沥沥，阴湿狭隘的过道里满是砖屑，坑坑洼洼地一点也不好走。陆朝歌没到过这里，底下的碎屑硌着他脚，险些一滑，他不自觉地抓住温言玉的衣角，手上却微微有些湿了。
　　雨看着小，聚到一起却还是很多的泪水。一丝一丝细小的伤痕，终究还是会破出一块大口子吧。陆朝歌心里突然一阵搅。
　　前面拐角处灯火闪烁。
　　温言玉说：“网吧……这里我常来。”陆朝歌有些发怔。
　　他看也不敢看陆朝歌，自顾自说：“你肯定没想到来这种地方吧，可是……”
　　陆朝歌突然打断他：“因为一个人才来的吧。”
　　温言玉一顿，低头笑了笑：“……是吧。”
　　“一个人的时候就来这打会游戏。”温言玉接着说。虽然一个人，但是世界还在。
　　他掀开透明着的散发着塑料味道的门帘走进去，找了两个连在一起的座位，把凳子拉出来：“坐。”
　　陆朝歌摸着滚滚的鼠标发了会呆：“我想看会《家有儿女》。”
　　温言玉笑他：“你都多大了还看这个。”
　　陆朝歌说：“因为我一直想要个妹妹。”
　　他没说，他其实想要这样一个家。
　　温言玉转过脸去看着电脑屏幕，静默了一会，他突然没由来地小声说：“……妹妹没有那给你个哥哥要不要？”
　　陆朝歌一直没说话。
　　温言玉心脏怦怦直跳。这种东西，就怕说者有意，听者无心。
　　不知道他是没听见还是不想回答。
　　也许这种东西，实在是无聊得很。

　　快十点半了，陆朝歌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眨了几下。
　　温言玉看了陆朝歌一眼：“你困了，要回去吗？”
　　陆朝歌说：“不想，我就在这趴会。”他伏下身子，闭上了眼。
　　只过了一会，他耳朵里揉进一团轻柔的音乐来，陆朝歌想这大概是温言玉给他放的歌，或许还是催眠的。
　　时光就像这音乐一样飘走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朝歌浅浅地醒了，迷迷糊糊地听见温言玉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让我杀一个……喜欢的人，看着呢……让我杀喜欢……”
　　陆朝歌的心跳忽得漏了半拍，有那么一个刹那他感觉自己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甚至不知道在他身边的人是谁。
　　他偷偷地微抬起头，睨了温言玉一眼，他大概没注意到自己的视线，桌面上还是五颜六色打斗的场面。好巧不巧，那一局他刚好打完，陆朝歌心里又一跳，慌慌张张地闭上眼。
　　他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
　　也许他知道，但是他不想知道。
　　陆朝歌屏息凝神，想把自己伪装成睡着了的模样，但却全身僵硬。
　　他感觉到温言玉靠近过来，那种慢慢的感觉就像一团松松软软的灰云飘过来，没有很大的压抑感，但是他的心脏却剧烈地上下跳动，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是该恰到好处地醒过来还是微微翻个脸？或是动一下腿脚来暗示自己快醒了？还是继续装睡？
　　他的身体又想移这个又想动那个，到最后只是更加僵硬，动弹不得。
　　陆朝歌眼帘里落下一片阴影，直觉告诉他温言玉俯下身来，离得很近很近，不知道是他想象出来的还是怎么的，他甚至感受到了温言玉游离的气息，他有点担心温言玉也会听到他慌张的心跳。
　　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但陆朝歌脑中却一直跳着一个念头：别，不要，不要……应该不会……
　　背后在一刹那温暖了起来，陆朝歌有一丝的错觉是温言玉在后面抱住了他，可是温言玉只是给他披了件大衣，上面还缠着他暖热的温度。
　　陆朝歌莫名地松了口气，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刺猬微微露出了柔软的肚皮，然而温言玉突然一句话却击得他猝不及防，像一柄暗器直逼入他腹部，刺得他更深。
　　很低很低的声音。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陆朝歌心里在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啪啪啪绷掉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最怕听到这样的话。
　　——或许我知道了，我们就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了。

　　温言玉站在暗暗的灯光下，冷着没穿外套的身子，看着陆朝歌睡得还不怎么安稳的模样，一阵心酸，眼睛里却干巴巴的。
　　像他这种人，就算真的喜欢了某个人，最大的遗憾不是不能在一起，而是连自己的心意也要遮着掩着藏着，生怕对方知道。
　　像他父亲那样的人，就算真的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又能怎么样呢。
　　短暂的爱恋被漫长的岁月消磨殆尽后，一别两宽，不欢而散。
　　真正对的人，又有多少呢。
　　错过的对的人，又有多少呢。
　　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很高兴有了三个收藏！
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