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就是那一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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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向青第一次见到“活的”黎仁。
他穿着一套藏青色带暗纹的羊毛西装，浅蓝色温莎领衬衫，一条暗金色的领带低调又贵气。剪裁合体的衣服勾勒出他的身形，挺拔的肩背，微微向内收紧的腰线，笔直修长的双腿，整个人看上去赏心悦目。三根手指掂着红酒杯，正在和人聊着什么。
大约谈得十分愉快，对面那人走开前朝他举了举杯子，黎仁也微笑回应，杯里的酒只够一口，喝掉后他随手交给了身边的侍应生，然后低头看了看表，向宴会厅的门口走了过来。
他的步速不快，只是腿长步大，一只手插进西裤的口袋里，神色自若，看起来十分潇洒。从向青的角度看去，就像是黎仁朝自己走来一般。
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眉梢眼角说不出的灵动帅气，向青的视线被牢牢的吸住，目不交睫的盯着他看。
美好的画面突然被一个后脑勺破坏，雷永天熟悉的声音闯了进来：“黎先生，好久不见！”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向青的心砰砰猛跳了几下。
黎仁停住脚步，神色如常地打招呼：“雷总，久违。”语气沉稳，和向青听到的相比，音色更为醇厚。
原来你正经起来是这样的……向青想。
雷永天呵呵笑着，显得极为亲近，问道：“黎先生脚步匆匆，这是要走了吗？”
黎仁客气地点点头：“嗯，还有些事情。”
“我看黎先生面带喜色，是不是刚才和同行的交流又有了新收获？” 雷永天笑容可掬，一副我也很替你高兴的样子。
这句话确实说到了黎仁心里，他笑了笑，并不否认：“是有些启发，所以急着回去工作。”
“那真是值得祝贺！我知道黎先生不方便透露详情，帮不上具体的忙，只能敬你杯酒略表寸心了。”雷永天说着，朝不远处的一个侍应生招了招手，侍应生托着盘子里的五六杯酒走了过来。
黎仁知道他是又忍不住拐弯抹角地打听自己在做什么了，微微一笑，可能因为心情确实不错，又急着结束对话赶快离开，所以没像平时一样避而不答：“雷总厚爱，黎某多谢了。最近两年在做的其实是很私人的课题，满足我个人的一点小愿望，没打算向社会公开的。”
雷永天依旧呵呵笑着：“理解理解，来，” 他指了指侍应生手里的托盘，“敬你一杯，祝你课题进展顺利，早日成功。5K集团的邀请永久有效，我等着你！”
话说到这个地步，黎仁不能驳了他的面子，就随手拿了一杯酒，轻轻举了举：“谢谢！”
向青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眼睁睁看着黎仁仰起头，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他早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此刻一拳砸在床板上，牙关紧咬，脸色铁青。
脑海里一声轻轻的叹息。黎仁还在，但是没有说话。
视频里，雷永天也举起了杯子，一边喝，一边盯着黎仁的动作，直到两个人的酒杯都见了底才缓缓放了下来，看着黎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向青的心情坠落到谷底。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最后的十毫升，就在刚才的酒里。
为了能达到目的，雷大佬也算是下足了本钱，侍应生刚才的托盘上，每只酒杯里应该都有同样份量的药剂，不管黎仁端起哪一杯，结果都是一样的。
黎仁向雷永天微微颔首告辞，几步走到了宴会厅门外，忽然觉得一阵眩晕，忙顿住脚步，身形晃了两晃。
身后一只手掮住了他的胳膊，半扶半推地带着他又往外走了两步，雷永天的胖脸凑近黎仁的耳边，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黎仁，知道么，你刚刚错过了最后一个机会，真是可惜。”
黎仁警觉：“什么意思？你做了什么？”
“呵呵呵，” 雷永天畅快地大笑，“我在你身上花了半年时间，耗费了无数的人力，都撬不开你的嘴。私人课题？呵，你骗鬼啊。以你现在的身份，哪一项研究不是耗资巨大、惊天动地的？可惜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不能为我所用，也不能便宜了别人。”
黎仁的不适感一阵一阵的袭来，那是一种很难明确形容的感觉，他似乎觉得自己的时间流速开始变慢，而与之相比，身外的世界显得有点快了。
雷永天的声音就像提高了一个频率，听起来有些刺耳。
他努力定了定神，没被抓住的那只手扶住了自己的皮带，皮带的内层有一个暗藏的小电路，只要黎仁的食指轻轻按上去，停留五秒以上，压力传感器就会送出一个信号，启动埋在皮带里的由柔性材料组成的电路。
一个紧急信号在空中被送到了小红楼的系统里，应急方案开始执行。一串串二进制流从系统中送出，涌向了本市的警务系统和医院的急救中心。几分钟以后，拉响了刺耳笛声的警车和救护车呼啸着开出了单位的大门，朝着黎仁被劫持的地点飞速赶来。
与此同时，黎仁的位置信息也在以每秒一次的频度持续上报给了系统。
“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 黎仁努力定住心神，问道。
雷永天拽着黎仁上了路边的一辆皮卡，车子立即发动，不知要驶向哪里。
肩挨肩地坐着，雷永天扭头像看着猎物一般，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炫耀一般说道：“你放心，这样东西绝不辱没你，也不会要了你的命。你有没有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他的眉毛兴奋地挑了两挑，“最新研发的R13-N，5K集团独家出品，无色无味，人体生理活动抑制剂，30毫升就能把活人变成植物，研发成本花了将近一个亿，这样算下来，黎仁，你这半年可是吃掉了我几百万……哈哈哈哈。”
他嚣张的笑起来，志得意满，像把全世界都踩在了脚底下。
黎仁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大致的过程，在心里迅速做着判断。
“那就谢谢雷老板的投资了。事已至此我也认了，你能不能给个准话，我还有多少时间？”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切正常，但药物已经通过血液在全身流动，所有的器官都像被催眠了一样，放慢了速度，以至于他讲话的声音里都透出一丝慵懒。
雷永天也察觉了这个变化，愈发的愉悦，此刻他很乐于有问必答，看着黎仁明明知道了真相却无力反抗，以此来获得心理的极大满足。
他摸着自己的下巴很认真的想了想：“如果测试报告没错的话，你应该会在三个小时后失去主要的活动能力，最多动动手指眨眨眼，然后再过三个小时，就要跟生机勃勃的世界说再见了。”
“那之后，你会怎么处理？”黎仁冷静地问。
“哈，这个我早就想好了。我太欣赏你了，舍不得把你扔掉或者活埋，还是去找一家靠谱的医院养着你，保证你的躯壳一直活着，见证我的成功，怎么样？”
黎仁竟对着雷永天勾起了嘴角：“那可让你破费了。”
“哈哈哈哈，我就喜欢你的幽默感，这点钱还是不在话下的。怎么样？走得了路吗？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或者什么心愿，告诉我，我一定满足你。”
“给我一台能编程的笔记本，和一个安静的房间。我要一个人过完最后的六小时。”黎仁毫不犹豫地说。
“还要工作？”雷永天啧啧称奇。
“编程对我来说就像喘气吃饭一样，如果你让我变成植物人之前碰不到电脑，不如现在就弄死我。”黎仁淡淡地说。
“舍不得舍不得，我决不想这个地球上没有你，那太寂寞了。”雷永天连连摇头，“而且，万一过几年研究出解药，碰巧我的气也消了，我还可以再把你变回来，来个大团圆的结局，那不是很好吗？不过，你要写什么代码？给我留个纪念品吗？” 雷永天颇有兴致地问。
“不知道，也许编个小游戏打发时间，分散一下注意力。”黎仁说着，眼中的一丝恐惧一闪而过。
这个微表情成功迷惑了雷大佬，他豪爽地挥了挥胳膊：“百分之百满足你！”
“谢了。” 黎仁简短地说道。手指在皮带上轻轻扣了三下，收回了刚才发出的指令。
二进制流在系统的调度下再次发了出去，几公里外的城市道路上，已经行驶在途中的警车和救护车忽然接到了任务取消的指令。
“刚才是系统故障，错误触发了紧急救援，请立即中止行动！”调度台传来了人工提醒。
车上的外勤人员莫名其妙，暗骂了一声“这不是耍老子玩嘛！回去回去！”
这是黎仁做出的最终选择——他从雷永天的话里得知5K集团还没有研发出解药，而时间所剩无几，即使警察很快把自己救出去，一时之间也无法消除药效，结局不会有太大的区别，还会在无谓的问询和检查抢救中白白浪费掉最后的六个小时。
而且以雷永天的狡猾和一向的公众形象，说不定警方来了也看不出任何端倪，根本救不出自己，反而打草惊蛇，万一雷永天出于谨慎斩草除根，那更是回天无力了。他皮带里的这套装置，本来也只是预防绑匪用的。
所以他在最后关头取消了任务，坐在雷永天的车里，闭上了眼睛。他要保存最后的一点体力，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在宝贵的六小时里完成。
向青只能在视频中看到黎仁疲惫地合上了眼帘，他不知道的是，有一条无形的通道，搭建在了系统和黎仁的皮带之间，随时可以传递海量的数据。系统根据黎仁的位置信息，正在拼命寻找宴会厅周边和沿途的摄像头，期望能够取到有效的画面，还原整个过程。
这是黎仁必须留给下一步计划的重要证据。
皮卡驶入了越来越浓的夜色，终于消失不见。车内的黎仁正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希望我能来得及，还有，亲爱的，后面要靠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