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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笑笑:飞水寻花青梅载酒(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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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青春大概就是说走就走。
大家轰轰烈烈地开了半个小时夜路回村里,一路上没有什么人,他们开得速度也不快。放着浅浅低吟的民谣,在寂静的山谷里和山间小道中于黑暗中行驶,寂静的夏夜别有一番滋味。
花笑笑在享受夜行的时候,显然开车的牧一是精神紧绷的。偶有几辆车路过,牧一和柏渝都会紧张地屏息一段时间,等到他们错开才送一口气。
花笑笑问为什么会那么紧张,他们说:“这要是山间的土匪可怎么办,你说要是就我和柏渝,我们就和他们打一架,打不赢就跑,要是跑不动大不了就把钱扔给他们。可你们三在,那万一不是要钱的事可怎么办。”
“别担心,我们国家治安挺好的,而且景区附近的治安也有保障。要真遇到了坏人,你和柏渝就把钱全丢出去然后就跑,我们不露面。要是真是车弄坏了开不出去,你们就拼了命地跑出去报警,别和他们硬拼,不然如果阵仗真闹大了激怒了他们反而容易出现意外。我们会装作假意顺从的样子先安抚住他们,等你们带来的回援。我们身上也都各自有小刀和防狼喷雾,会放在最后关头用。” 酒儿颇有经验地安慰着两个男孩子。
花笑笑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意外,也许是从小都被保护得太好了,也许是她自己太乐天,反正她身边总有父母或者朋友能够为她如此周到的安排好一切。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也觉得可以依赖着这样的朋友过上无忧无虑的简单幸福的生活。
事实证明,一切让他们惴惴不安的坏事都没有发生。
他们找到镇上唯一还开门的小卖部拎出来一箱啤酒两盒扑克还有一些零食,等大家要上车的时候牧一说:“你们不买茅台就算了,但是我们既然已经开车到镇上了,所有人又都在这里,到底是为什么我们又要折回去山里,过不能洗澡明天没有热热的早餐以及和蛇蚁蚊虫共度良宵的日子?”
众人一愣,然后呵呵笑成一团把牧一往车外推,酒儿拿了车钥匙自己坐向了驾驶座。牧一几经挣扎身体很诚实地坚持斗争着回到了车里,又抹黑开了半个小时回到他们的河边小帐篷。
火已经在他们走的时候被扑灭了,回来又重新生火。围着偶有火星炸开的夏夜暖炉,大家从河里捞起来已经放凉的西瓜,毫不顾忌形象地蹲在河边呼噜噜地把瓜吃了,远处望着星空,听着水声波澜,吹着夏夜晚风,嘻嘻哈哈一阵,就久违的宁静。
可年轻人哪能从头到尾享受这样的宁静,花笑笑第一个坐不住,嚷嚷着让大家开始准备玩牌。
五个人的牌类不多,花笑笑建议了一个傻瓜又好笑的牌叫”神经病”:“神经病”就是每个人平均分牌,不能看牌面,每个人轮流从1-k喊一个数,同时打出手中一张牌,如果喊的数刚好和打出的排数重叠就需要拍打桌面,大小王通吃,拍打的时候手要摞叠,这样可以清晰地看见顺序,而反应最慢的人,也就是手在最后的人,需要把桌面所有的牌收回自己手里,然后重新开始一轮,到最后手里牌最多的人就要大喊三声:“我是神经病”。
花笑笑一脸兴奋地解释完,发现大家用看神经病的眼光看着她。
“提议要玩这个游戏的你还真是挺神经病的”,柏渝又吐槽自己,花笑笑有些无奈,这个游戏不用动脑子,不太需要什么智谋与策略,完全靠身体本能的反应,是花笑笑这种懒人最喜欢的游戏种类。
“来吧来吧,真的很好玩。你是不是因为反应慢怕被说神经病,所以不敢玩。”花笑笑坚持,顺路用上了激将法。
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个一开始被大家嫌弃的弱智游戏,大家试玩几次以后发现真的能玩得好high,打手的时候一开始还温文尔雅不好意思,后来节奏一快起来,尤其是当桌面上的牌轮了很多次还没有重复,意味着输的人要收回更多牌的时候,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桌面(柏渝的书包),然后一看到重叠牌,啪啪就往上摁,最底下的人手拿出来全是通红。
一阵阵地打手声,伴随着一阵阵被打手的尖叫和笑闹,闹得每个人兴致高昂,摩拳擦掌,一边摸着自己被打得通红的手,一边嚷着再来再来。
正式开始以后,大家一开始还轮换着有输有赢。阿染酒儿笑笑都嘻嘻哈哈地轮流着冲着天空大喊过我是神经病,时不时这么换着人冲着水面大喊感觉还挺解压。要是有过路的山民看到他们,可能真觉得这群半大不小的人儿做着这么些诡异的举动可能真的是有些神经病。
让人意外的是,牧一异乎寻常地在这个游戏上成为了黑洞。
一开始花笑笑以为他是有些害羞,所以才总是在大家都啪啪把手往书包上拍完的时候后再轻轻柔柔地把手放上来。
后来发现在大家都已经适应节奏以后,哪怕他拍的力气并不温柔了,哪怕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牌面了,可还是会成为最后一个。
连输三轮以后他被接着惩罚做了猪鼻子转圈的同时大喊我是神经病,把头发用花笑笑的小花夹子夹了满头再跳着秧歌步喊了我是神经病,以及表演了一段人猿泰山再对着湖面喊我是神经病,被折磨得真的像一个神经病一样。花笑笑已经笑得在地上打滚,喘也喘不过气来了。
然而第四轮开局短短五分钟,牧一的手里的牌又已经多得快自成一副。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额头上都爆出了些青筋,可他的面色越紧张,好像反应就越忙,大家就笑得越开心。
就在场子里的牌又已经堆得像个小山,又只剩下他和柏渝,而柏渝手里的牌又屈指可数,他眼见要连输四局的时候,牧一突然暴起冲向河边,捧起水淋了自己的头,不过瘾又直接把头埋进去河里,仰起头甩甩就气势汹汹地回来说:”我就不信了,我真的不是神经病,不服不服,再来。”
然而大家已经被他水滴滴答答从头上地落下但表情严肃的drama效应笑得不行,柏渝笑得玩着腰捞了一捧水灌进牧一的脖子里,牧一猛地一激,像个猴子一样在湖边暴走,大家索性捞了更多的水泼向牧一,牧一当然不甘示弱,奋力反扑。
所有人加入战局,就着月光打起了水仗。
山里的溪水哪怕是在炎炎的夏日也还是有些冰凉,被冷水一激每个人就更加兴奋。女孩子掏出来浴帽保护住自己的头发,开始越来越疯狂地陷入水仗之中。
天上是璀璨明亮的星空,没有城市的灯光,所以亦常明亮;远处层峦叠嶂是连绵山峰的阴影;近处是淙淙的河水,日夜不息地向前流动,与溪涧的石头碰撞出轻快的乐章;一群可爱的朋友在星夜下洒水,奔跑笑闹。哗啦地水声伴着一阵阵的欢笑,都不需要什么特别的道具,一切就很自然很美好。
花笑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真的和好朋友们去一个青山绿水的地方,和彼此用这么原始的方式陪伴。若一直能这样陪伴对方,她便不再害怕奔波游走,蚂蚁蚊虫,她就能安心地享受遇见这些所有的未知。
酣畅淋漓的水仗之后当然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家都湿成一团,还好每个人都带了很多的换洗衣服。女孩子头发也没有湿。在帐篷里窸窸窣窣换了干衣服把脏衣服放在外面还稍有余温的火堆旁,又恢复了干干爽爽舒舒服服的样子。
只不过这一阵笑闹确实消耗精力过多,花笑笑记得她前一秒还在努力感受睡袋底下的石子体积以证明自己豌豆公主的潜质,后一秒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阿染和酒儿在推她说太阳晒屁股了。
花笑笑挣扎着起来才发现酒儿已经是一身运动劲装,看样子像已经运动过了。而两个男生的帐篷已经拆完了,阿染在旁整理结束,就似乎是等她起来可以收拾残局的样子,于是赶紧一轱辘连滚带爬地起来了。
看起来天色尚暗,但是已隐隐约约能看出群山的轮廓。昨日见月堕孤村露合,今晨赏日出高原雾开,花笑笑环绕四周看了看风景,用这美景赶走了迷迷瞪瞪的瞌睡虫。
她咬着牙掬一把有些冰凉的河水洗了洗脸,精神更加抖擞起来。
酒儿已经拿出来了前一天的存粮面包还有水果,掏出来了在煤灰里捂了一晚上但依旧香甜的土豆和玉米。几天的日夜相处,每个人都开始适应对方的节奏,手脚利落分工默契地吃完早餐收拾打包清理垃圾,一气呵成很快地就结束了早餐出发去向了世界第一高桥。
都格北盘江大桥这座大桥实在太高,桥面到谷底垂直高度有565米,来来回回绕了几圈他们发现想要窥齐全貌只能站在远方眺望。于是大家停下车又开始拎着大包小包东西往山顶上爬,毕竟是难得的壮观,当然是要一睹为快。
当终于站在山顶时,远远看着这座足有两百层楼高的大桥,它给人第一感受就是地势十分险峻。
大桥盘龙卧虎,横跨数座大山,就像一座天界的桥梁,山边的云雾仿佛是从桥墩底下飘过。
而且不同于前两所大桥的是,这座拏风跃云的大桥缆索是纯白色的。光是看着缆索,就又像一层轻柔的蚕丝面纱,半掩住这空濛山色的浮岚暖翠。
花笑笑看了那么多的桥以前从来没有意识到它里面的神奇之处。
就好像一切都是顺其自然一般习惯了身边的所有便利,当她真的仔细去欣赏去品味这些建筑,再加上旁边有柏渝和牧一两位专业的介绍的时候,才发现其实这些看似习以为常的东西背后是无数人的心血和智慧。
所以这桥越看就越美,对称美,流线美,色彩美,所有的细节都是美,让人瞬间对这个世界肃然起敬。
可能是因为真的太过震撼,也可能是因为昨天一个日夜在山地中积聚了不少灵气,每个人今天潜下心来做自己的画作都感觉状态到了巅峰,在那里或坐或站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偷懒。
就连花笑笑也认认真真的开始画自己第一幅没有任何加以自身想象的写实素描,而当她终于想起来看时间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肚子才像刚反应过来一样又开始咕咕叫。
她想要去找阿染要些零食的时候,才发现阿染好像脸色不太对。
阿染也画了不少画,一直和所有人一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可是嘴唇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面色狰狞又痛苦,斗大的汗珠聚在她的额头。她这一出声问阿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大家才终于反应过来。
阿染倒是摆摆手说没事,可是顶着那么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和嘴说出来的没事真的非常没有信服力。于是大家赶紧收拾东西下山,柏渝和牧一想要帮阿染提她的画具,阿染有气无力的拒绝了,僵持不下大家只能随她。
花笑笑有的时候都不能理解阿染的好强,她太固执了,不停地想证明自己是一个女超人,不肯示弱,就像一个铜墙铁壁一样。
就在花笑笑想着怎么样能让阿染在朋友面前不用那么逞强的时候,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下山的时候牧一在前面开路,阿染走在柏渝和花笑笑中间,在下一个大坎的时候,柏渝还没来得及转过身来扶阿染,咚地一声,阿染突然一下子在大坎边砸了过去。
位置很奇怪,正常人晕倒都是向后晕,阿染却是挑着一个刁钻的角度从斜方向倒进了石堆中。
花笑笑一下子愣住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酒儿已经抢先柏渝和牧一冲上去,一把把阿染抱进怀里,给她检查体温,翻开眼球,然后摁住了人中。
还好阿染很快就醒转过来,让花笑笑的心稍微回到了肚子里一些。阿染看了花笑笑和酒儿一眼悄悄地低声说:“没事的,生理期。”
酒儿赶紧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来姜糖放进阿染的嘴里,然后把矿泉水捂进自己的肚子:”难怪,这两天行程那么多,昨天晚上受凉水激,今天又那么久没吃东西,铁打的人这第一天也熬不住,你应该大概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啊,应该好好休息的,不应该这么跋山涉水的折腾的。”酒儿不是话多的人,这看得出来是真的着急了的。
一旁的柏渝和牧一慌忙把杂草和石子清理干净用帐篷底布铺了一个一人的位置让阿染可以好好躺下。
酒儿过了两分钟把用自己体温温好的矿泉水从肚子里拿出来,让阿染赶紧喝了几口。
酒儿在阿染喝水的时候发现她的小腿还有膝盖被磕坏了好几个地方,左手臂更是划拉了一个大口子。
于是她让大家好好照看阿染,自己转身进了丛林里,而花笑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阿染往斜边倒应该就是为了避免自己往后倒撞到自己和后面的酒儿,所以在昏倒前用最后一分理智让自己肚子倒在石堆里。
花笑笑特别感动又特别心疼,阿染是很固执,可是又很善良,不肯麻烦别人却随时能为别人挺身而出,远远地看着的时候总觉得是一个高冷不好接近的人,可是走进了才发现是一个能把人暖到骨子里的人。
一会儿,酒儿就回来了,手里拿着几个摘的西红柿,还有几把黄色的小花,她把西红柿用矿泉水洗干净又准备往自己肚子里放得时候,牧一和柏渝立马抢了过来放进了各自的怀中。
酒儿也没有说什么,开始把小花放进嘴里开始嚼,然后吐出来一坨黄黄绿绿的东西往阿染的腿伤处涂。
花笑笑看得眼睛都直了,而酒儿就这么重复着好几次直到把所有的伤口都糊上了,才漱口解释道:”过路黄,可以治跌打损伤,毒蛇咬伤什么的,没毒。别嫌我恶心,口水也可以消炎杀菌的。”
花笑笑看酒儿云淡风轻轻车熟路不慌不忙的样子,心里又更感慨了些,也猜得到她自己一个人去外面写生的日子不知道是经过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伤才能如此熟稔。
酒儿不是那个外人眼里不识人间烟火的只知道画画的小姑娘,而是全情爱着这个世界爱着自己的艺术事业,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对身边的人表达爱意的人。
花笑笑突然很想上去抱抱这两个可爱的女孩子。她们都很倔强也很坚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坚持着自己所想要的东西。
此时本应该煽情,可是大家看着牧一把两个西红柿放进胸部问柏渝有没有C的时候又突然变得搞笑起来。
阿染狼吞虎咽地吃了两个暖暖的西红柿后觉得精神好了很多立马又要出发,这个时候大家再也不让她逞能,把她的东西分摊给拿着了。
柏渝弯下腰来想要背阿染,阿染瘸着腿避开了,满脸得拒绝。柏渝无奈地看着她说:“如果不是我执意要来这座桥的话。你也不会受伤了。”
她也听见牧一在柏渝想要背酒儿被拒绝的时候嘟嘟囔囔地说:“其实要背也应该是我背,要不是昨天我玩水,可能酒儿就不会着凉了。”
“不是,牧一,你可别听柏渝瞎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柏渝你也是,怎么出了趟门还变得啰啰嗦嗦的了。” 阿染推着柏渝自己一瘸一拐往前先走了。
花笑笑看着牧一迈出了一步但什么也没说又退回来,然后又加速向前去超过阿染再次充当先锋,回头的频率看得花笑笑都觉得脖子疼了。牧一似乎想说些什么逗阿染开心转移她的注意力,可是又怕自己吵闹让阿染分心,小心翼翼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又有些真诚,还有几分心酸。
花笑笑觉得自己这次短短几天看到了很多少男少女的心事苗头,但不得不抑制住自己狂热的八卦灵魂赶紧追上队伍。
还好回程一切顺利,阿染身体底子好在车上吹着暖空调舒服得葛优躺了一会半小时不到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大家真正放了心。
而一扫担心以后不知不觉大家都开始在车上睡觉。陶酒酒迷顿了一会儿,在迷糊之中只听见前排牧一和阿染的谈话声。
待全部人清醒,已经抵达了贵阳,从山里又回到了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