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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漠边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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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鸠言两人先行上楼了
陆檀之目光凌厉,略带血性。他三步做两步插入了洛边音和清栈两人之间,将清栈挡在了身后,“洛道友,我已与木兄同住。”
此话一出,好像他方才不曾说过“多大人了还住一起”一般,洛边音心说果然不要脸。
清栈稍稍往旁边站了站,仿佛置身事外。
“木道友?”这又是什么意思?洛边音也是不得其解,疑惑地看向陆檀之,又看向一旁清栈,先前两人好像气氛不对头,再加上路上也似乎并未有什么商量,竟然便说好同住了?洛边音暗暗称奇,只怕是单方面的决定。再看陆檀之这来者汹汹,这人怕不是跟木道友有什么大恩大怨?
其他人似也察觉到这边,有意无意地看着过来。
“抱歉,洛道友。”清栈垂头避而不答道,随后无视他人探究的目光,转身上了楼。“都早些休息。”
那便是默认了?
洛边音脑里已经演完了无依无靠的散修因为某些原因被恶人欺压不得不忍辱负重的剧情。只道对陆檀之道:“告辞。”便转身离开。
清栈向来惯了孤独一人,也不习惯与他人同住,洛边音询问之时就打算拒绝。至于陆檀之,本也是一样拒绝……可若是拒绝,依着他的性子,不用猜也知道后果如何。顺着他的来,也少生些事。
陆檀之在知道漠边城是下一个落脚点的时候他就考虑了同住一事。他原就做好了被清栈拒绝的打算,寻思着怎样才能厚脸皮地在既不惹人气恼又合情合理的情况下跟清栈住一块儿,然而绞尽脑汁也无甚两全之策,不过意外地竟然被默许了。
不管怎么说,结果是他想要的就够了。
队伍这么大,有时候不可能一起行动,就好比分配任务和住宿,若不先下手为强被他人捷足先登,以后住宿饮食分头行动大概率都是那两人一起的,他怎么能忍?在他的眼皮底下跟他的人共处一室!陆檀之光想想就要捶墙,这绝不能忍。
清栈打开房门的手顿住了,眼皮子莫名跳了跳,怎么感觉有人在念叨他。
漠家客栈虽说规模比不上雀楼,但在边境大城也是颇有地位的,过路的官员富人、世家子弟都爱在此滞留。客栈主要装饰风格简中带奢,其中上房的布置更加精细,无论是华贵者,高雅者,朴素者,奢侈者,都可在此找到满意的房间。
挑选到的房间在四楼,装饰皆是梅兰竹菊,每层都有不同风格,此为“雅”字一层。陆檀之匆匆地跟着清栈上楼,推开了竹门,进了房间还未来得及观察环境便反手关上了门,门发出了“吱呀”的声音,他抵门上了锁,又有些不放心,思索再三还顺手下了个隔绝的禁制,生怕里边儿有什么宝贝跑了。
气氛又突然安静起来,除了脚步声便无其他。
清栈环视了一番房里的布局,左边是主间,右边是小间,中间是小版的客厅,摆放着三两张雕花木椅和茶几。主间靠窗的位置还摆了一个书架和书桌,笔墨纸砚备齐了,一左一右种着两盆紫文竹,月光透过窗口打在竹叶上,将泛着紫色的阴影投在了桌案上。清栈走进来将桌边的灯点燃,昏黄的灯光瞬间将阴影驱散,陆檀之也跟着走了进来,跟在清栈后边。
“该睡了。”清栈似是有所察觉,回过头说道,房间里的灯光柔和地打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如同一汪清潭,里边映着的光亮成了萤火,却呈现出那种无情无欲的感觉。陆檀之觉得自己十有八九是出现了幻觉,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想碰他的眼睛。
“清栈——”
“……”清栈倒退一步,没有回应。
但凡涉及这个话题,两人便会陷入僵局。即使平常相安无事,甚至习惯性地关注对方。
清栈颦眉:“你若是不睡,便回去同他们睡——”
陆檀之倒退两步,两人稍微拉开了距离,“好好好,莫恼,都依你,我这便回去休息。你也早些睡吧。”他最见不得清栈有一丝不悦,且做人不可得寸进尺,陆檀之知道目前两人这种状态,能一间房已经算是预料外的好事了。也罢,他确实有些困倦了,还是睡一觉起来再说吧。
做事儿得万无一失,临睡前还不放心,陆檀之转身又给整个房间上了一道加固的禁制,自觉固若金汤,这才回到床上倒头就睡。
这点时间清栈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床铺,又等陆檀之睡下,万籁俱寂之时轻手轻脚地回到门口准备出门办点事。
但他并未直接开门,似有所感地停在了门口一步之遥,扫视了一发平平无奇的房门——接着他伸手触碰之下亮起了几圈暗金色的符文,字形诡异,花纹繁复。
几乎整个房间包括窗台都被符文圈住了。这种禁制并不难破解,只是多多少少会惊动设下禁制的人。
“……”很好,越发会玩了。
清栈气笑了,又是这一套。
“你当我是金丝雀了吗?!” 记忆如此的清晰,时间对他来说也没有意义,流走的时间他感受不到,这些记忆在他看来就如同昨日,喉咙甚至还能感受到歇斯底里时的失声感,也许从那时候起他就开始变得扭曲了,从愤怒到绝望,再到流着血平声静气。
“你若执意将我囚禁,从此之后你我各行其道,再无半分情谊。”
“今日之后,也再无清栈。”
然后是一言不发,死一般的寂静。
当年是什么感觉?让他宁可承受自残,也不想让心口跳动。清栈抵住胸口,按了按,一片死寂。
在路上睡过一觉之后清栈此时半点睡意也无,打消了出门的心思,收拾了一番书桌,在桌边角点了一只蜡烛,随后才走到主房,将陆檀之床头摇曳的烛光熄灭。
然后他回到书桌前,从后边的书架上抽下了一沓信纸铺开,懒得拿东西压住,就着准备好的墨水提起了毛笔。
节骨分明的手在烛光下阴影交错,大概是夜里风大信纸没压稳,那边边角角时不时便被风卷起,写下去的字仿佛棵歪脖子树。
此次往西界去,清栈特地挑了最远的一条路,一来是为了方便联络在各城收集信息的暗子,二来,此路经过不少重要的地方。若要扳倒止云城里的那些老东西和他们勾结的势力,凭他一己之力,是不够的。
就好比赌局,玩的人少,小打小闹的有什么意思?玩的人多、玩得够大,才更有意思。他们想要得到更多,可以,那就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漠边城是东界边境三大城之一,沟通东界与北界,城主莫毅帆莫家一脉,似乎与止云城关系不浅……清栈停下了笔,用笔尖轻轻搅动着墨水,但,似乎并未听说止云城有什么了不得的莫姓——或者说,莫,还是墨?
这事要弄清楚也需要些时日,得在这边留几天。不过此次的队伍并没有要在此处停下来的意思,明日一早又要继续赶路。
清栈正沉思,忽然被一些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此时窗外依稀可听见街上有些嘈杂的脚步,半夜三更,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即使漠家客栈的房子有隔音之能,也挡不住听力敏锐之人的耳朵。
清栈走到窗台前,保持着半步距离,他还记着那嚣张的金色符文。窗户未掩,从四楼看下去,底下有队伍正在运送东西。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枯叶旋转落地,还有寒鸦两三只,夜里的气氛格外渗人。队伍插着的黑旗子迎风飘动,守卫统一穿着黑甲。
大概率是城主府的护卫。
队伍延绵不绝消失在转角,运送的东西一箱又一箱,由粗绳捆绑、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守卫——看样子还都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运什么不大清楚,只知道上边儿明晃晃地写着“值钱”,“快抢”几个字。
当真是送了份大礼,清栈愉悦地想。
回来收拾好桌面后,清栈熄了房间里最后的暖光,顿了下,待适应了黑暗才往床边走去。
只不过方向显然不是他自己的床。
陆檀之平日里极其放荡不羁不着调的一个人,睡下之后却意外地规矩,他平躺着,双手交叉搭在腹部,青丝散落枕上,盖着一张薄被,呼吸均匀。
他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有的。清栈回想起先前他的疲态,默默撤回了方才的想法,这个另说。
他坐在床边,白袍落地,趁着陆檀之暂时醒不了,闭眼默念什么缓缓伸出了左手,一瞬间星星点点的光粒窜进了他的额头。
陆檀之的精神力确实不如从前,如他所料,那次过度透支精神力,毁坏了他的根基。好在清栈提前将生源的本源之力放在他身上,要不然陆檀之这个傻子真的要变成傻子了。
一番查探之后,清栈更觉得沉重。
无论是精神力还是灵力,对于修真者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有时候精神力的强大甚至比灵力等级更为重要,所以无论修什么,或是妖族魔族,都非常重视精神力。精神力损伤,轻者也许会修为倒退,轻易被人控制思维,重者可能失智——最坏的结果是被人抹杀变成行尸走肉。何况,他精神力损伤的根源是神魂严重损伤。
清栈忍不住想,怪谁呢?
陆檀之静静地躺在床上,沉溺于梦境,自然感受不到外界环境,更无法得知清栈的想法。
光点细化成金色的丝线,源源不断地涌入陆檀之的额头,尝试修补损伤的神经,催生新的精神力,但这显然不是个能一次性解决掉的问题,怕是需要不少时日。
陆檀之此时仿佛置身一片云海之中,精神被轻柔地抚摸,将他带入更深的地方。往常若是精神疲倦到了一定地步,定会让他头痛欲裂,噩梦连连,然后第二天精神不佳,进入死循环,只能以青潭酒稍稍麻痹自己。今日似乎有所不同……但他在混沌之想不明白,思绪一片混乱。
直至三更,清栈才躺下,临走前将一个小东西丢在了陆檀之的枕头底下。
好梦。
第二天清早时,太阳还未升起,街上便有小贩在摆摊,时不时与隔壁的人交谈,或是与人讨价还价,还有的在聊八卦,喧嚣不绝于耳。
客栈多多少少都会有隔音的禁制可以隔绝这些喧嚣,但是隔音却不会隔自己房门的敲门声,主动冲上来敲门的——这是能吵死人的。
这不,大早上的丹青的八卦欲就憋不住了,一步跨了两三个台阶“噌噌噌”地上楼找陆檀之。他今儿在外边非常接地气地跟卖菜的小贩聊了一清早闲话,此时便迫不及待地上楼想要跟人分享一下每日快乐源泉。至于为什么不跟鸠言讲?
唔……鸠言可能更想掐死他然后让他闭嘴,因此这种事还是和“志同道合”的陆檀之说比较有趣,酒肉朋友可不是说说而已,当年陆檀之借酒浇愁的时候可是兄弟跟他喝了个痛快啊,什么都聊,从此在丹青心里建立了深厚的“八卦”之谊。
睡眠浅的清栈在有人大动作靠近房间的时候便猛地惊醒了。紧接着“咚咚咚”的敲门声如响雷般炸了开来,这架势颇有凡间恶徒刁民催债催命之嫌。
“在?!陆哥!起了没,快出来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