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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银发魔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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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魔族的视线从四面八方射来,简直要把她扎成个刺猬,云舒回过神,脑中清明了两分。
这些年走南闯北,她经历过不少生死一线的危机,况且魔君不可能在还没用得上她的时候就随便弄死她。
云舒很快镇定下来,作出恭顺模样上前,还不忘绕开了地上那捧灰。
玄岳和玄流立于王座左下首,站在他俩身边应该错不了,云舒瞅准位置,可步子刚往左边偏了偏,就听到一声低咳。
她抬眼一扫,玄流正冲她不停地使眼色,还轻轻摇了摇头,见状,她只好独自一人站在了王座右边。
离魔君一步之遥。
玄流满意地收回视线,这才对嘛,云舒是君上的侍女,就该离君上最近。
玄岳没说什么,只斜了眼玄流,这小子眼皮都抽筋了吧?
这么近的距离,云舒想看不见魔君都难。
即便是坐着,也能看出他相当高挑,披着厚重的大氅却并不显得臃肿,反而有一种格外慑人的压迫感,修长双腿随意交叠着,姿态闲适,丝毫看不出他前一刻才出手夺走了数条性命。
叫人意外的是,他竟有一头银发,在大氅的黑色皮毛滚边映衬下极为惹眼,比最名贵的绸缎还要顺滑,带着莹润的光泽。
像是被蛊惑一般,云舒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顺着自然垂下的发丝往上……
那只散漫搭在座椅上的右手忽然轻轻叩了叩,云舒一个激灵,像偷窥被抓了现行似的,她急忙收回视线,不敢乱瞟。
魔君轻嗤一声,目光轻飘飘地从云舒身上一掠而过,这就怕了?
“谁愿出手擒拿吞天蟒?”
玄岳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这下无人敢推脱,不管能不能打得过,先答应下来再说,只是报名人数太多,免不得又是一番唇枪舌剑。
经过今天这一遭杀鸡儆猴,他们是看明白了,期盼魔君能带他们一起脱困,只能尽全力崭露头角,否则就连继续在大泽苟活都成了奢望。
“我去。”
一道懒洋洋的男声忽自殿外响起。
众人回头一看,却是个陌生的红发男人,他面容英俊,潇洒恣意,目中却带着邪肆,他斜斜靠着殿门,并无恭敬俯首之态。
又是他。
玄流下意识看向玄岳,老头子从哪找来这么个碍眼的家伙?
魔君目光骤然变冷,已然明白这一切都是玄岳的安排。
自做主张是大忌,玄岳知道唤醒厉峥会引来君上大怒,但他不后悔。
他俯身拱手,声音恳切,“君上,厉峥既有此意,不如便让他前去,以巨蟒头颅为投名状。”
又来了个强大的魔族,这人周身气息远胜玄流,应和玄岳不相上下。
云舒默默听着,只当看戏,那名叫厉峥的红发男人却忽然抬眸,视线精准地落在她面上。
这目光古怪,云舒下意识别开视线,余光却见身边的魔君右手收紧,苍白手背上青筋绷起。
他在生气?
“可。”
魔君冷声允了。
接着,那些魔族又挨个汇报了巡视、猎兽之类的事情,玄岳时不时回复几句新的安排,魔君倒是不再开口。
云舒一开始还认真听着,想多收集些信息,可随着腹中饥饿感越来越强,她的意识渐渐发散、神游天外,直到那些魔族接连退下,她才回过神来。
云舒暗喜,太好了,终于要结束了。
这个会起码开了一个时辰,真磨人。
“多年不见,大泽竟有了活人,真是新鲜。”
厉峥没有离开,他这话是对玄岳说的,目光却饶有兴味地望着云舒。
云舒一阵恶寒,这个“新鲜”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倒像是形容食材。
等等,这魔族不会真的吃人吧?
“她是君上的人,”玄岳语带警告,“别忘了你答应的事情。”
还以为能开荤了。
厉峥失望地耸耸肩,这才看向面无表情的魔君,长眉一挑,“好侄儿,叔叔回来,你不高兴么?”
玄岳脸色一变,来不及阻止,就见魔君骤然起身,他一扬手,一道狂暴之力如疾风骤雨般当空劈下。
“砰——”
两道磅礴灵力的相撞,连大地都为之震颤。
玄岳和玄流都因这冲击受了轻伤,云舒却幸运地被魔君飘起的大氅挡了一下,毫发无损。
只是房顶窸窸窣窣落下不少尘埃,她躲过骨灰和冲击,还是没躲过这一茬,瞬间吸了一鼻子灰。她轻咳两声,瞧着大氅的眼神发亮,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厉峥接下了这一招,却后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他万万没想到当年离开时还没破壳的侄子短短千年竟能有如此实力。
他收敛起先前的散漫轻率,眼神也多了忌惮和敬佩,“大哥倒是有个好儿子。”
“你不配提起他。”
“滚。”魔君声音冰寒,“若拿不回蟒头,便用你的项上人头来换!”
厉峥识趣地离开了,立于王座前的魔君身形微晃,强忍着没露出异样。
清楚他身体状况的玄岳目露担忧,欲上前搀扶,却在看见君上冷漠抗拒的眼神时顿住了。
即便有心理准备,此时见君上果真对他失望透顶,他还是心绪翻涌,复杂难言。
魔君咽下喉间腥甜,望着玄岳的目光冷淡至极,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亲近之人会这样做。
在玄岳眼里,是不是他永远都是那个鳞甲未齐的孩子,无法扛起替父君复仇的大任?
玄岳根本不相信他能补足大阵封印之力,所以宁愿叫来厉峥那叛徒,也不愿等一等。
怒气勃发,胸腔的血腥气翻涌,已快要压不住,魔君垂在袖里的右手微动,“你……”
玄流见情况不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行数步,将玄岳挡在身后,老头子这身体可扛不住君上的雷霆一击。
他还是头一次看君上发这么大的火,便是意外和云舒结成婚契那天都不至于此,
“君上,老头子年纪大了,头脑发昏,我愿替他受罚。”
见玄流这般,魔君神色更冷了些,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失望。他不欲再说,转身要走,瞥见一旁置身事外的云舒,怒气更盛。
一看见这女人,他就想起自己失去的一半修为,若非如此,玄岳也不至于唤醒厉峥。
“以后就由她去收尸。”
冷冷留下一句对云舒的安排,魔君拂袖而去。
大氅扬起一道弧度,掠过云舒手背,她下意识动了动指尖,有点痒。
她好像没惹到这位阴晴不定的魔君啊?
云舒暗暗叫苦。唉,有个脾气差的上司就是不好混,刚才众魔离开时没让她退下,她还以为自己掌握的降低存在感之术在这里也生效了呢。
龙君离开,玄岳神情也冷了下来,“君上不会无故对我出手,你不必如此。”
“我早就教过你,不得忤逆君上,你……”
他想说什么,顾及云舒在场,又忍了下去。
玄流挠挠头,现在这不是“有故”吗?
“那红毛到底是什么身份?我怎么没听说过大泽里还有这号人物?”
“此事你不必管,你只需记住,离他远点。”
玄岳冲云舒抬了抬下巴,疲倦道:“带她去地宫外收尸吧。”
这次叫云舒参与议事本是想顺势叫她贴身伺候君上,万一君上改变主意,愿意同她一起离开大泽呢?现在看来反倒连累她也被迁怒,弄巧成拙。
云舒对这些一无所知,她乖乖跟着玄流离开地宫,被阳光一照,只觉浑身舒畅,轻松了不少。
虽然收尸这个活听起来就很糟糕,但若能经常离开地宫见见外面的太阳,倒也不错。
玄流一贯心大,方才大殿的冲突早被他抛之脑后,他眯眼瞧着头顶的太阳,好心提醒,“这两天外面又多了不少尸体,你要做好准备。”
等云舒亲眼看见尸体时,她才明白玄流为什么这么说。
数具残破不全的尸体挂在树杈上,肚腹大开,脏器散落一地,蝇虫飞舞,嗡嗡作响,时不时还有小型野兽跑来叼走。
这些尸体实在太过凄惨,从身上的灵力残留来看,大多是修士,人族奉行入土为安,何况是修道之人。
云舒微微皱眉,倒没太受冲击,不过腹中的饥饿感却消失了,胃口全无。
她捂住口鼻,视线望向空中,“像是从高处抛下来的。”
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敢朝魔窟抛尸,不怕被报复吗?
“习惯就好。”
玄流熟练地跃上一棵树顶,将被树杈刺穿的几具尸体弄下去,“这里进不来出不去,可不正是个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一条雪白小龙攀在不远处的白桦树上,几乎和树皮融为一体,正默默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大泽……
进不来出不去……
云舒心里一咯噔,她先前就觉得这地方耳熟,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这描述不正是那个封印了上古凶兽的北地大泽?!
一千多年前,上古凶兽作恶,被各族大能联手封印,还设下大阵,不断抽取凶兽生机,日日消磨,时间一长,总能将不死不灭的凶兽吸干。
云舒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只是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要知道,大泽的封印法阵借助了神器之力,无人能进。
她一个普通修士,还倒霉的被灵爆毁了金丹,修为全无,怎么可能进得来?
况且大泽本就荒芜,当年被启用后,其中生灵也被全部迁出,只封印凶兽,可没听说有魔族在其中,更不可能有什么魔君的存在了。
云舒越想越不对劲,疑问脱口而出,“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就是大泽啊。”玄流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你没听说过吗?”
他把扒拉下来的残肢聚拢到一体,一把火烧了。
“难道外界已经把大泽忘了?”玄流撇嘴,“明明一千年也没多久。”
“这怎么可能?活人进不来大泽,那我是怎么进来的?”
云舒双臂交叉着上下搓了搓,难道她掉进来的时候已经死了?
不远处的小龙耳尖一动,呼吸放慢了些,云舒竟丝毫不知自己有穿越结界的能力吗?
修士常与结界打交道,真有这能力不可能发现不了,最大的可能是她并不是所有结界都能穿过。
因大泽结界乃是世间最强,龙君也没想过要用其他结界测试。
玄流也是一愣,“你不知道?”
云舒委婉道:“我之前的修为只是金丹期,恐怕还没有这个能耐……”
“叮铃——”
忽然有一阵铃声传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那声音沧桑沉闷,竟像是来自地底深处一般。
云舒止住话头,下意识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在不远处。
玄流已经听过这声音,他眉心紧皱,立刻赶了过去,云舒不明所以,也紧随其后。
却见鹿水林边一处光滑地面,忽地凭空钻出了两位陌生魔族。
云舒双眼睁大了些,这是什么魔术?
玄流抱臂看着,等他们完全从地底钻出,才冷声开口:“幻魔这次可拿出诚意了?”
云舒明白了,这是外面来的魔族,她就说嘛,这里不可能是大泽。
不过她总觉得这两个魔族身上有些违和,仔细看了看,发觉他们脚下竟没有影子。
云舒纳闷,这是魂体?可又没有死气……
其中一个魔族拱手道:“我主诚心要与魔君合作,特送来此物为证。”
“你们带了什么?”玄流一边带着他们往地宫走,一边打听,“寻常之物君上可看不上眼。”
一个魔族笑了笑,“东华青洲第一大宗,上清仙宗,你应该听过吧?”
玄流眼珠一转,瞥了眼云舒,他还没来得及打听外面的事情,哪里知道什么上清下清的。
但他不可能暴露自己的无知,“我当然知道,不就是上清嘛。”
“上清仙宗折枝一脉历代保管神器祈音琴,但琴弦却有三根遗落在外,多年寻觅仍毫无踪迹。”
魔族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得意,“而我主却寻得一根,特命我带来,请魔君一观。”
从听到“上清仙宗”开始,云舒的步子就越来越慢,等“折枝”二字一出,她心中更似被揪紧一般难受。
如今的折枝令主正是以音律闻名天下的清弦仙尊。
也是她的……
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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