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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故友重逢 ...
从降临日开始算起,玄虚之境会持续开放百日,如今尚有半个多月的时间,每天都有不少修士离去,但也有更多修士蜂拥而至。
他们几乎踏遍了冰原,各种犄角旮旯都不放过,奈何玄虚之境诡秘非常,没有人能摸透它出现的规律,全凭运气。
云舒在一根从冰崖上垂下的粗壮冰凌附近转悠着,来回找了一个多时辰后她终于忍不住开口确认。
“真的在这里吗?”
「嗯。」
虽然没有进过玄虚之境,但白凌能察觉到此处有奇异的灵力波动,非常陌生,不同于它已知的任何一种,极大可能就是玄虚之境的入口。
但对云舒明明就在正中心却始终没有触发关窍这一点,它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云舒便老老实实地继续探寻,看不见听不到,她便闭上眼睛,试图用“心”感受,手也在四周不断摸索着,连粗粝的地面都不放过。
有其他人路过,看见这一幕,只觉得可笑。
“瞧她那样子,难不成以为玄虚之境靠摸就能摸出来?”
“哪有修士这样找入口的?”
“又一个疯了的。”
被别人笑话两句又不会少块肉,云舒充耳不闻。
找了两天都一无所获,与其漫无目的地乱窜,不如听白凌的试试。苍螭有灵,能发现一些普通修士察觉不到的隐秘关窍。
尾巴下意识地将云舒快要垂到地面的长发卷了起来,白凌默默看着她略显滑稽的举动。
明明什么也感受不到,就这么相信它的话吗?
云舒所在的这个地方平平无奇,附近修士不多,偶尔有三三两两的人经过,也没多少人会关注她怪异的举动。
倒是有一个在附近歇脚的修士观察了云舒好一会儿,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举止怪异的女子并不是在乱摸,倒像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道友,需要帮忙吗?”
他实在好奇,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来搭话,也学着云舒伸手触碰冰凌。
云舒仰头一看,见是个陌生修士,便笑了笑,“不用,我就是……”
一瞬间,白光明灭,云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睁睁看着那人刚一抬手摸了摸那根冰凌,便被一道突然裂开的缝隙吸了进去。
“……”
“在这里!”
一瞬间的灵力波动被捕捉到,附近的人瞬间围了过来,一下子就把呆若木鸡的云舒挤了出去。
可不管他们怎么找,都没有第二股灵力波动出现。
云舒紧紧抿着嘴,一步步后退,还有心情安慰明显在生气的白凌,“算了算了,我和这秘境无缘。”
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运气差,根骨不佳,这些年她不知错过了多少机缘,也不差这一个。
一开始云舒还颇为郁闷,她好歹是个穿越人士,怎么一点金手指都没有?
后来次数多了,她也就想开了。
踢踢踏踏地走着,云舒低着头,瞥见脚边的碎石碎冰,有一个算一个,她全给踢飞了。
“不找了!我们现在去广平城。”
「还没到三天。」
这句心声硬邦邦的,白凌很不高兴。
秘境入口是他找到的,云舒又是他的侍女,别人可以进,偏偏她进不了,这岂不是代表他的无能?
说好的三日就三日,他不至于连这点时间都要苛刻,白凌全神贯注观察着四周,铆足劲要给云舒再找到一个能触发秘境入口的地方。
“好好好,都听你的。”云舒往修士聚集地走,“不过我也累了,先去营地歇一晚,明天再找好不好?”
白凌不满,「我们先找到的地方,却被别人抢了先,你就不生气吗?」
他不信云舒毫无情绪,不过是不想表露出来罢了。
“是有点不高兴。”云舒摊手,“可这秘境就是这么古怪,全看一个‘缘’字,它不放我进去,也没办法。”
玄虚之境真要那么好进去,早就人满为患了。
云舒已经不抱希望了,就算白凌真能帮她找到,恐怕她也会和刚才一样不得其门而入。
什么有缘无缘,若他真身在此,便能强行撕开空间将云舒带进去,何须如此麻烦?
白凌烦躁地甩了甩尾。
这具身体不属于生灵范畴,虽然能察觉到玄虚之境的气息,但并不能自主打开入口。
“好了,我都不气了,你怎么还这么不高兴?”
看着小苍螭气鼓鼓的样子,云舒有点想笑,它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看上去让人非常想……
猝不及防被摸了角,白凌一个激灵,恼怒地用尾巴抽了抽云舒的手背,旋即一扭身钻入黑发里,不再搭理她。
云舒缩回手,满足一笑,虽然每次都会被抽,但小角真的很好摸啊!
虽然她没能进去玄虚之境,但白凌竟然真能找对地方,实在叫她吃惊。仔细想想这段时间的经历,云舒觉得,或许白凌就是她的金手指也说不定呢!
回到聚集地,云舒又去临时商铺所在的地界逛了逛,虽然前两天都没有问到五蕴仙芽的消息,但这里每天来往的修士都不同,她还是想去碰碰运气。
这些商铺在此售卖的丹药法器都比外面贵两三成,真是因玄虚之境和悬赏一事赚了个盆满钵满。
“找到了!今日未时仙盟已得到消息,琴弦找到了!”
正在和药铺伙计打听五蕴仙芽的云舒只见半空中几道流星划过,却是数个御剑而来的修士,他们带来了仙盟的最新消息。
“谁?谁这么好运!”
“据说是魔族。”
消息一传开,便如滚水掉进油锅,营地瞬间沸腾了起来。
一小部分为着琴弦而来的修士失望而归,但玄虚之境尚未关闭,多的是人愿意留下来碰运气,他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
如今两族明面上不起纷争,但暗里地摩擦不断,仙道和魔道从来都是背道而驰,魔气盛则灵气衰,不可调和的矛盾让两族永远不可能和平共处。
而上清仙宗是仙盟核心宗门之一,这时候有魔族带来琴弦,他们是否会信守承诺,将魔族奉为座上宾?
“上清仙宗其他人如何我是不清楚,可琴弦是为清弦仙尊找的,仙尊绝不会违背诺言。”
“悬赏令上早就写明了,所求不得有违天道人伦,你们就别瞎操心了。”
云舒买了份用灵谷炒的小吃,坐在简易搭建而成的摊位上听得津津有味。
「幻魔不可能把琴弦交给上清仙宗。」
不等云舒问,白凌率先开口。
云舒吃东西的手一顿,虽然已经知道白凌并非幼兽,可它有时候的心声还是让她觉得有点怪怪的,就好像她不是在和一只兽宠交流,而是和一个人在对话似的。
这种感觉有点奇异,但她并不讨厌。
云舒拈了一块酥脆的灵谷饼喂到白凌嘴边,“恐怕琴弦一事从头到尾都是个假消息。”
白凌皱眉思考着,下意识张开嘴,待意识到吃进了什么,他幽幽看了云舒一眼,到底还是咽了下去。
云舒悄悄弯唇,这挑食的毛病也不是不能改嘛。
不过,这些吃食对白凌来说也就是尝个味,起不到补充灵力的作用,想让它正常成长,还是得找到特定的食物。
“这么说只差一根琴弦,祈音琴就能恢复原貌,完全发挥出神器威力了?”
此话一出,营地霎时一静。
要知道,祈音琴可是现存唯一的神器了,就算它是音律之器,主净化,并无杀伐之能,可神器之威,谁敢小觑?
届时上清仙宗恐怕要一跃成为最强宗门了……
“云舒?是你吗?”
云舒闻声回头,唤出她名字的是一个身穿金色法衣,束着高马尾的干练女修。
看清来人,她惊讶不已,一下子站起身迎接了上去,没想到竟在这里遇到了从前的旧相识。
“傅清?”
云舒和傅清是二十多年前认识的,那时两人同在一仙府上给家族中刚踏入仙途不久的子弟当贴身护卫。
那家的嫡脉小公子性格骄横,非常不好伺候,他们这些筑基修士大部分时候都充当他一个人的陪练和陪玩。
大家族规矩严苛,既要哄着金尊玉贵的小公子修炼,对练时还得仔细把握分寸,可把云舒憋屈死了。
她做了半年,一攒够买凝丹丸的灵石后就立刻请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虽然那份工作不太顺心,不过她和傅清的关系还算不错,就算小公子总是盯着她们做事,两人也能见缝插针聊两句。
她们性格相合,很快就成了朋友。
不过,云舒离开许家后,曾洗过一次灵息,留给傅清的传讯符便没了作用,两人就此失去了联络。
傅清爽朗一笑,上前拍了拍云舒的肩膀,“前两日我曾在附近看见过你的身影,一开始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还真是!”
“我在给妖族做事,你呢?还在零散接活吗?”傅清是知道云舒经常打零工的,“我这里待遇还不错,虽然是妖族,但她人很好,也很讲义气,要不要我给你引荐引荐?”
傅清是个热心人,当即要带云舒去妖族驻扎地。
当年认识的时候,两人都是筑基巅峰,甚至云舒还要高一些,多年过去傅清早已结丹,云舒的修为却没变,恐怕是出了什么岔子。
傅清没多问,却有心捞这位前同僚一把。
“我……”
云舒本想说没有,转念一想,又改口道:“多谢你,不过不必引荐了。我现在有固定差事,待遇……也挺好。”
魔君那么小气,要是知道她在外面又给自己找了个活,指不定又要罚她去搬砖。
埋在云舒后颈假寐的白凌微微抬眼,目露满意。
看在她还算有分寸的份上,回去以后,她消极怠工一事也可以不计较。
云舒又叫了几份小吃,招呼傅清坐下来一起边吃边聊。
“还没有恭喜你结丹。”虽然看不出她的修为,但云舒能察觉傅清的气息更为浑厚精纯,不难猜到她已经成功结丹了。
“你也快了吧?我看你虽然还在筑基,但修为却比之前深厚很多,这样最好,稳扎稳打,结丹也会更顺利。”
见云舒提起结丹一事神情自然,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样子,傅清便没太避讳,一边吃一边说着结丹心得。
云舒含笑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还不忘在心里把和傅清相识的经过简单概括给了白凌。
自然的就像是和亲密的同伴介绍旧友。
她或许还没发现,从一开始,她对白凌的态度就不仅仅是把它当成兽宠看待。
白凌的目光静静落在她的脸上,云舒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人,不知不觉间,对她的观察几乎成了习惯。
他忽然想起那日云舒曾罕见的爆发过一次情绪:“我努力修炼了八十多年才从筑基晋升金丹,这怎么是差不多呢?差的太多了!”
她明明很在意那颗金丹,现在却一脸风轻云淡,完全看不出她对自己从金丹跌至筑基一事的介怀。
虽然她对“苍螭”这个身份不设防,但在白凌看来,云舒所有的情绪似乎都浮于表面,她对一切都既来之则安之,偶尔轻描淡写的一两句抱怨更像是她为了配合当下身份所做出的调整。
为什么一直在伪装?
即便见到旧友,也不曾表露真情。
或者说,这个所谓的朋友也从未见到过最真实的她。
久别重逢,云舒和傅清相谈甚欢,一直聊到夜露袭人,铺子的伙计都准备打烊了,两人都还意犹未尽。
“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傅清站起身,看了眼妖族营地的方向,心里还没放弃给云舒介绍好差事的念头。
锦锦姐是她见过的最好的妖族,而且还是妖族小王子的近侍,跟着她混怎么看都前途无量。
云舒说自己有活干,又没说是什么,想必并没有她说的那么好。
“四处转转吧,随便挑个地方就行。”
云舒能支起的防护结界水平不高,她不放心把自己的帐篷留在营地,因此每天回来都是在偏僻处找个地方现搭现住。
“你这点倒是和以前一样。”傅清笑了,她看着云舒,“不过我觉得你的变化还挺大的。”
以前云舒待人处事也和现在一般见人就笑,但骨子里是疏离的,看起来和谁都能聊两句,却不会和任何人交心。
她修炼总是很刻苦,好不容易能休息的空隙,也总是在见缝插针的打坐,被她带动着,傅清都上进了不少。
甚至可以说,她能这么快结丹,也少不了云舒的激励。
云舒以后一定能过上她梦想中的养老生活。
傅清曾经是这么想的,没料到今日再见,她却仍未结丹……
她视若珍宝的手札还在吗?有没有亲自去那些地方走一遭呢?
云舒微一挑眉,顺势提起裙摆,在傅清面前像模像样地转了一圈,“那是好还是不好?”
傅清被逗笑了,她想了想,认真道:“好。”
云舒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但傅清觉得,她的变化是朝着一个好的方向去的,不再和从前一样用温和的表象掩盖内心的防备和冷寂。
到底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很难不将一切看淡。
云舒下意识抚了抚手腕上的红绳,从前耿耿于怀、甚至成了心魔、一度阻碍她结丹的往事,在生死面前都成了浮云。
“对了,你还记得许小公子吗?”
云舒一愣,半天才想起来那讨厌鬼的名字,“许……昔?”
“是他,他也来北地了,我们遇见过,不过他半个月前就已经和许家的人一起离开了。”
云舒“哦”了一声,只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她脑海中那位许家公子的面容都已经模糊了,只记得他有一副坏脾气,挺招人烦的。
见她这样,傅清便咽下了嘴里的话。
许昔不止一次和她打听过云舒的消息,当年云舒突然请辞,紧接着又失去联络,他不知为何还跑去家主那里闹了一通……
不过云舒从来没上过心,这些无聊的往事自然不必再提。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听说了傅清的来意,“替妖族找人?”云舒惊讶道:“你不是为了玄虚之境和琴弦来的?”
傅清叹了口气,“少主对他那位妹妹非常看重,陆氏飞舟出事后,他第一时间带着亲信赶到了北地,可惜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任何痕迹。”
云舒正是那场灵爆的亲历者,她犹豫了一会,还是没说自己当时也在那艘飞舟上。
如果说了,势必要解释自己怎么活下来的,大泽的事绝不能泄露,她不想用一个个谎言来圆,反正她并没有妖族王子妹妹下落的线索,索性直接隐瞒。
妖族王子的妹妹,修为应该不会低,不至于灰飞烟灭,可怎么也找不到,难道是落到了大泽?
云舒立马开始回忆自己收过的尸体,试图找出身份疑似的,但想从那些残缺不全的尸块上看出形貌实在是太难了……
“云舒?”傅清碰碰了她的胳膊,“发什么呆?到了。”
“妖族驻扎的地方有不少守卫,很安全,你今晚就别另找地方了,和我住一起吧。”
云舒一想也是,只是暂时歇脚罢了,在哪里都可以。
要不是夜晚的北地有许多只在寒雾中游走的魑魅魍魉出没,极度危险,只怕大家恨不得从早到晚都待在冰原里寻寻觅觅,也不会有这么大规模的、修士自发聚集起的营地。
“你休息一会,我先去说一声。”
傅清把云舒带到自己的帐篷里,便先出去了。
云舒略扫了眼,这帐篷和外面那些紧挨着的都是同一样式,上面描绘金色的花纹非常显眼,隔音阵和防御盾一应俱全。
这样的帐篷价值相当于一件玄阶法器,能给手下人统一配备,可见傅清跟随的那位妖族的确是个好领导。
云舒没有多看内里的陈设,她在桌边坐下,单手支着头,双目放空,另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整座营地都充斥着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大妖气息,白凌微感不适,龙族一贯高傲,从不认为其他妖族能和他们平起平坐,白凌也不例外。
但同为妖族,他本不至于防备至此,之所以瞻前顾后,还不是因为云舒是人族,替她担心才会这般。
此时见云舒放松得像进了自己家一样,本就心气不顺的白凌更是郁结。
她两天前还对在大泽外遇到的三个人族暗自警惕,现在却又这么随意地进了妖族营帐,可见人族口中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话也当不得真。
「才相处过半年而已,也算朋友?你这么毫无防备地跟进了妖族营地,就不怕……」
云舒一把捏住了小苍螭细长的嘴筒子,虽然心声是意念传递的,但这一突如其来的动作还是让白凌未说完的话顿住了。
“不许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听见没?”
「放开!」
白凌冷淡了一下,随即奋力挣扎起来,奈何它离开大泽后,失去镜宫的灵力源泉,又没有灵气补给,分身更加虚弱,竟连云舒的手都没能第一时间挣脱。
想到导致它这么虚弱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白天帮这女人感知玄虚之境的入口消耗太多,白凌就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云舒才是侍女,现在谨小慎微的却变成了他,怎么想都是这女人的错!
妖族素来中立,从不掺和魔族和人族的纷争。
云舒对他们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曾经有一个对她而言非常重要的亲友,就是半妖之身。
况且,妖族有着得天独厚的美貌,旁的不提,光是刚才进入营地这一段路,那一张张赏心悦目的脸就让她大饱眼福。
云舒把小苍螭揉在手心盘成了圈,一不小心还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白凌挣扎的动作顿时一僵,看脸?什么叫看脸?
刚才他满心警惕,细细探查这座营地的时候,这女人却在盯着那些妖族的脸看?
皮囊不过是表象,有什么好看的!她竟然因为这么肤浅的理由,放任自己进入险地……
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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