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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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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一声,鼠标旁边的马克杯没逃过注定的命运,被碰到在了纯白的办公桌桌面上。
咖啡的苦香瞬间铺满了小半个队室。
顾周让这一声给吓得一个激灵,睡意蒸发了大半,他甚至以为是督察队的值班主任破门而入了。
他打了个哈欠,摸过手机看时间。
00:11。
顾周摸着后脑叹了口气,那张棱角分明锐意无比的俊挺脸上也是个十分糟心的表情。他顺手把自己拿包没用过几张的抽纸丢到身后咖啡漫金桌的小警员怀里。
他站起身,颇为痛苦地揉揉眉心。
昨天上边才刚下的新规,地市级及以上警局各部门值班人员中至少要有一名在编工作三年以上的警员,否则算工作违规处理。
于是在这条圣旨执行的第一天,顾周就被刑侦支队的众人拎出来开了刀。
还美其名曰:顾警官无妻无猫、鞠躬尽瘁,刑侦支队就是家!
...现在顾警官只想去厕所抽个烟提提神。
他的手指刚碰到支队的玻璃门把手,支队的座机突然响了。
突兀地响彻空旷的队室,外面黑漆漆的楼道只亮着安全出口的幽幽绿光,还泛着轻飘飘的回声。
顾周大步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你好这里是市局刑......”
“滨海二路死人了,”对方打断了顾周的开场白,“他杀,没有线索指向买凶。”电话那头的环境在深夜里出奇的嘈杂,那沉凝的声音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顾周一僵,下意识抬头看了看那边愣住的小警员。
支队的座机已经是陈年老古董了,听筒的声音大到震耳欲聋——那小警员肯定已经听见了。
小警员桌子上的咖啡还没被完全擦干,还有几滴溅在了小警员的身上。那几滴咖啡正在一点点渗进衣服里,小警员突然静止的动作有种诡异的滑稽感。
顾周突然觉得小警员戒备得像只见了耗子的猫的样子有点好笑。
但是他没能笑出来。
他抿了一下缺水干燥的唇:“片区警察呢?”
“早来了,”对方似乎离嘈杂的地方远了些,“尸体在医院,人是在路上没了的。嫌疑人已经被分局的同事带回去了。”
顾周却突然想起什么:“你怎么去了?”
“西江区几个民警赶过去之后翻电话表给梁队和我打了电话,我跟老梁说我过来就行了。其实也不是很大的事,只不过事发地点在闹市区,影响可能...难控制。”
顾周低笑了一声:“乔副队可真敬业。”
“别闹,”乔毅然看着不远处在半空颤动的警戒线,“你过来一趟,技检部要是有值班的同事也带上一个,让他们过来做做痕检,法医应该也行,”他又压低声音,“我信不过西江区的人。”
“得令。”顾周挂了电话,把烟盒塞回兜里,拍拍严阵以待的小警员:“别紧张,你得留下来看家。”
小警员一缩脖子,继续擦桌子了。
技检部今晚只有一个睡的正香的小法医在值班,顾周拎小鸡似的把小法医拎出来,在车库里挑了辆还能开的公车气势汹汹地出了市局。
凌晨的马路上也没几辆车,顾周以身试法开到了八十迈。
他的脑子里还在开小差。
“噌”的一声窜过一个路口之后,副驾驶上兢兢战战的小法医终于开口了:“同,同志,刚才那个路口是...红灯...”他死死地抓着胸前的安全带,仿佛顾周下一秒就会把他发射出去。
顾周没说话,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滨海二路上的沿街全是烧烤大排档,平时深夜里出个聚众斗殴的小事故也无可厚非,片区民警去教育教育罚个款也就完事了,再严重的也不过打伤了人拘留三五天。
杀人?
顾周的眉拧在一起,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凶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
抱着必死之心的寻仇?
这个倒是有可能。
单纯的打架失手?
也不是没有可能。
乔毅然没在电话里透露更多的细节,也只能等到了现场再进一步判断了。
十分钟后顾周到达了目的地。
虽然是大半夜,警戒线外面还是有不少撸着串看热闹的人。
顾周让小法医先去现场进行基本痕检
顾周拨开三三两两的人群,挤进现场,他老远就看见了站在马路沿上的乔毅然。
乔毅然和顾周并称支队队草,乔毅然有点弱不经风,一派随和儒雅,是个奶油小生的模样,因着刑侦工作又生出几分不一样的俊逸;而顾周则是周周正正有着八块腹肌却身材高瘦的型男,颜值和身材好到足以去做模特,再带上多年工作的一身凌厉和成熟,受到市局无数女警的追捧。
只可惜顾周这棵草让大风吹的不行,弯了。
顾周扭扭捏捏蹭到乔毅然身边,小鸟依人道:“乔副......”随后觉得不太到位,又唯唯诺诺补了一句:“我好困......”
乔毅然正在和两个同事讨论案情,反手给了顾周胳膊一巴掌。
顾周“嘶”一声,不慌不忙地揉了揉胳膊,“下手可真狠。”然后他才抬头看向对面的两个民警。
乔毅然道:“这位是西江区刑侦大队队长高文安,高队;这位是滨海路派出所一队队长小付,付明”乔毅然又拍拍顾周的肩,“这是我们支队的,顾周。”
顾周和两位握过手,才偏过头看了一眼几步之外白色塑料桌椅下面成片的血迹。他一扬下巴:“什么情况了?”
付明道:“根据店里提供的监控和目击者的证词,嫌疑人是独自一桌边吃饭边喝酒,似乎是扔了花生壳一类的东西砸在了受害者女儿的身上,受害人当时回头对嫌疑人说了句什么,嫌疑人沉默了几秒之后就突然暴起捅了受害人,”付明顿了顿,难言的目光从镜片后面折射出来,“医院刚打来电话,受害人身上一共有十七处刀伤。”
顾周头皮一炸:“多少?”
旁边的高文安确认道:“十七刀。”
顾周抽了一口凉气。
乔毅然也看向那边凌乱的桌椅,轻轻叹了口气:“死者是和妻女一起出来吃饭的,女儿才六岁。”
顾周茫然道:“为什么一家三口要半夜出来吃饭?”
付明却摇头:“其实吃饭的时候都不到十点,嫌疑人在十点半左右捅了人,受害人的妻子当时只知道抱着丈夫哭,根本都没打报警电话或者急救电话,最后还是店主给打了120,人送去就已经没救了。”
“杀人动机呢?”顾周又问。
付明和高文安对视了一眼。
高文安道:“这就是让我们觉得奇怪的地方。”
付明接话:“刚刚负责周边调查的民警同事来电话说大体调查了嫌疑人和受害人的社会关系——这俩人根本就不认识,祖宗八辈都打不着杆子。”
“那不可能,”顾周皱着眉断然道,“不认识?那就是激情杀人。十七刀?要我我捅两刀就能吓醒了。”
高文安点头。
四人都沉默下来,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什么猜测都没用。
高文安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喂,嗯,是我,”听了半晌之后他的神情突然一僵,有点难以言喻,哑了半天才道:“好,我知道了,继续跟进。”
高文安放下电话:“嫌疑人的血检结果出来了,除了酒精之外,还有......”他突然迟疑了。
顾周带来的小法医突然跑过来了,手上捏着两个证物袋。
“顾同志!”
四个人同时扭头看他。
小法医把证物袋拎到眼前好让四个人看清:“刚才几个分局的同事围着那边藏藏掖掖的,我把烧烤盘子拿过来才发现嫌疑人的烧烤盘子里有白色粉末状固体。”
乔毅然瞳孔一缩,顾周的脸已经沉下来了。
高文安知道这事藏不住了,闭上眼才道:“......还有海/洛/因的成分。”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了。
乔毅然不可置信地看向高文安:“什么?”
高文安吞咽了口唾液:“乔副队,我知道这是我们分区的失职,我们一定会......”
顾周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你们管这叫‘失职’?嫌疑人大庭广众之下边吃烧烤边吸毒,谁给他的胆子?”
高文安看了一眼顾周,又把目光放回乔毅然身上,脸色很难看:“乔副队...这...”
顾周冷笑一声。
怎么,这是在给乔毅然暗示他这个下属越俎代庖了?
乔毅然不轻不重地拍拍顾周的背,在他耳边道:“你先上车吧。”
顾周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往停车的地方去了。
高文安又讪讪开口:“乔......”
乔毅然冲他摆摆手。
“这件事的处分不是我来下,你也不必跟我道歉。”乔毅然向小法医示意了一下,转身离开,“你要是真想道歉,就去和死者家属说吧。”
高文安脸色发白,说不出话。
乔毅然坐上副驾驶,看向驾驶位上闭目养神的顾周。
乔毅然觉得有点好笑:“生气了?”
“不是,”顾周习惯性地揉眉心,“公安系统里不缺这种人,我没必要生气。”
“对,”乔毅然活动了一下脖颈,“所以顺路送我回家吧。”
“......”后座上的小法医噤若寒蝉。
“?”顾周让他气笑了,“那公车私用的是我啊?”
乔毅然颇为无辜地眨眼:“那,我开?”
顾周认命地发动车,开了出去。
顾周在乔毅然家小区门口停下车,乔毅然却泰然自若半天没动。
顾周偏头看他。
乔毅然还是完全没有要下车的意思:“不送到楼下吗?”
顾周挑眉,认真考虑了几秒之后他按着副驾驶的座椅靠背向乔毅然俯过身去:“要不要再给你鸣个警笛啊乔副队?”
乔毅然抬手抵住顾周的肩,低下头抿着唇笑了。
然后他拍了拍顾周,丢下一句话就潇洒地下车了:
“好好值班,别睡觉。”
顾周脸上似笑非笑的暧昧表情僵住了。
乔毅然走出好远才听到一句忍无可忍的咆哮:“乔毅然你给我等着!!”
他把手举过头顶一摆:我等着。
顾周在车里看见,愤愤锤了一下公车残破的方向盘:“操。”
“......”后座的小法医觉得还是不出声比较好。
西江区分局。
高文安阴沉着脸,看着办公桌前的几个下属:“谁能给我解释解释嫌疑人的毒品是从哪来的。”
几个下属低着头不敢吱声。
“查,”高文安咬着牙,“给我彻查嫌疑人□□的社会关系,查他的毒品到底他妈是从哪来的!”
深夜里的摔门声格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