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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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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白在张管家的书房里找了本医书,专心地研究起人体构造,不禁感叹,之前看的小黄文写得都甚是粗糙,人体描述那么多也没说清男子的构造原来有这么多跟女子不同。
心满意足地合上书才想起,刚那个人叫他什么,王爷?原来他就是这王府盼星星盼月亮盼回来的王爷,难怪当初不随大军一起回朝,街边的小姑娘大妈大婶看到了还了得,怕是光说亲的人的唾沫都能把张管家淹死。
偏殿里,一身玄服的隐卫躬身禀报:“王爷,回京途中蚀心毒确实是大殿下所下,大殿下一年前亲自去过一趟药王谷,翼刀现在水牢里,是否需要提审?”
“捉翼刀时可有旁人知晓?”座上声音清冷。
“按王爷吩咐,事情办得隐秘,并无他人知晓。”
“好,服下去忆散,放了”
“是”隐卫躬身退下。
“王爷,为何要放了他呢,大殿下下毒人证物证俱在,我们什么都不做么?”风逸性急,一脸的愤怒。
“看来大殿下已经按耐不住了,去药王谷求药,倒也颇下了些血本”。风清语气倒是平静不少,药王谷的药不轻易给人,都是按药的珍贵程度以人的寿命来换。修仙之人寻常毒药难以致命,蚀心毒连仙力不强的普通仙者都能毒死。
“本王这次回朝,相较四年前朝局变动颇多,大殿下母妃乃当今皇后,出自金泉第一富商金家,地位自是尊贵。三殿下近些年甚是活跃,新进两三届的状元皆是得到他的提携,户部吏部刑部工部皆有不少心腹。这朝廷,不比战场简单。”
“王爷是怕除了大殿下后,朝廷会失去目前的制衡?王爷回来避世不朝,上缴兵权是不想参与这夺嫡之争”风清问道。
“这两年你的谋略倒是精进不少,只是他不知本王百毒不侵,倒是给了我三个月时间查找尚泽,周易的龙脉所在。历代王座或多或少都是沾着血的,大殿下若是有治世之才,能心狠手辣也不是坏事,只是有人跟尚泽勾结挑起争战,本王还不确定是否是他,若是,那此人必须除之,为君者需心怀百姓。此次大殿下以为自己下毒成功,本王即便解毒也元气大伤,无心朝政,短期里应该不会有大的动作。至于这三殿下我倒是有些看不懂了”云一翻着手上的兵书。
“听说三殿下最近上了灵霄山,然后练武走火入魔伤到了身子,在师门疗养,但实际...听说他实际是为了一女子不愿下山了,不如派人上山一探?”风逸一向消息灵通。
“这三皇子自小在灵霄山学艺,回宫时本王已在边塞,幼时偶尔相聚,行为虽有些放浪不羁,但聪慧过人,难得品行倒是端正。他手下幕僚众多,怕大皇子也不是那么好动作,我们先静观其变即好”。
云一合上兵书。
“朝廷不比战场,风逸你先收收性子,切不可莽撞。”
“是,王爷,风逸记下了”。
张管家端着新茶进来,身上的肉颤巍巍地一步一步上前。
“王爷,这是西郡王送来的今年刚采的苍山青茶,您尝尝”,白玉茶杯,茶色青翠,香气清冽,一口下去齿颊留香,舌尖回甘,茶是好茶。只是这张管家不知得了西郡王啥好处。
“张管家自王府赐封以来就一直料理王府上下,甚是辛苦”,云一一脸清淡,看不出喜怒。
“不敢不敢”张管家一脸惶恐。
“张管家如今还费劲心思为本王引荐幕僚,可谓劳苦功高。”云一放下了茶杯,话语依然轻柔,只是眼神却是格外凌厉。
“王爷息怒,老奴保证,再也没有下次…”张管家整张脸上的肉都在微颤,王爷在府中身着便服似是文弱书生,说话行事都看似温和,回府后对府上上下仁心宽厚,但居然忘了那是金泉国家喻户晓的战神,自己实在得寸进尺,失策失策啊…
“不过本王倒是好奇,那西郡王许了你什么好处”,云一走下来,虚扶了下张管家颤抖的手臂。这张管家乃是母妃娘家带进宫的,算是母妃心腹,小时候照顾自己也是尽心尽力。
“这…这”张管家额头似有细汗冒出,这王爷出征四年,倒是比以前多了许多威严,竟感到透不过气的压力,想当年还是个奶团子时多软嫩可爱啊,可惜可惜了。
“西郡王许了老奴一册孤本......”
“什么孤本,张管家如此看重?”
“这…这个…”张管家一番由于又不敢说谎,只得如实招来。
“…金瓶梅。”
风清风逸肃杀的脸上同时出现一道裂痕。
最近梨园里多了一物,梨白亭里王爷的古琴---龙吟九霄,它静静地躺在梨白亭的石桌上。听每早来打理的丫鬟说这是把上古名琴,是王爷的仙门师父九阳真人所赠。王爷自六岁起每年皆会上九宫山修行三月,直到驻守边疆。此琴由上古圣树凤凰梧桐为底,统体暗黑有光,琴弦取自瑶池天蚕,此蚕百年吐丝一寸,甚是珍贵。
这王爷似乎甚是喜欢这坐清净的园子,时常傍晚一人来抚琴。夜凉如水,阿白有时就坐在他对面,呆呆地望着他。有时飞身上屋顶,数着满天星星。有时就躺在他脚边,什么都不干。似是有他琴声相伴,心绪格外宁静,连这梨园仿佛也越来越亲切温暖了呢。
云一渐渐养成傍晚无事即去梨园抚琴的习惯。每次都能看到那女子坐在梨白亭,有时望着他来的方向出神。有时趴在石桌上,无聊地戳着他的龙吟九霄。有时枕着他的琴酣睡,也不知梦中是否月圆。每次见到他,寂寥的眼神都会突然放光,清冷的脸随之明丽起来。不知道她在这里待了多久,一直这样形单影只么。
云一知道她不是一只简单的鬼怪,她身上有三魂却没有一丝精魄。他不知道什么力量一直以来助她凝聚三魂,但三魂缺魄最终也会慢慢消散,怕时间久远这股力量也奈何不得。龙吟九霄下的聚魂曲能帮助她凝神聚气,兴许能助她巩固三魂。
是夜,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梨园的梨花已经开到荼蘼,怕是经不住这春雨敲打。花瓣被雨打落一地,滴着水的树叶像是散发着冷意。
阿白坐在石桌上盯着古琴发愣,今晚你的主人不会来了吧?阿白一阵惆怅,以前一只鬼也不觉着寂寞,近些日子竟是习惯了他的陪伴,没想到这种习惯竟是这么好养成,实在可怕。他只是一介凡人,百年后尘归尘土归土,到时候如何是好。正在阿白纠结之时,竟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雨声滴滴答答,落入水渠中荡起圈圈涟漪。梨白亭檐下,雨滴敲打出一排平平仄仄。梨花混雨坠落,在青石板路上星星点点。
路尽头,云一撑着一把白色油纸伞缓缓走来。身形在雨中有些模糊,衣衫随风飘起。一时雨声渐远,阿白的世界里再无他物,唯剩这男子。桃之夭夭,不及其华;月之皎皎,不及其灼;天光云影皆是变数,唯有这一瞬间,他撑着伞在细雨迷蒙中朝她走来,似是经过了沧海桑田。
云一收起伞,依在柱旁。白衣依旧整洁,不染纤尘。阿白想起了话本里说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他一身清雅,温润如玉,雨夜中,竟散发着温暖与安心。
云一在琴前坐下,从袖中抽出一方白绢,将琴上细碎的雨渍抹去。阿白忍不住与他坐在了一方石凳上,熟悉的乐声入耳,她倚在桌边,手托腮,静静地看着他。
王府的人似乎对他都很恭敬,看他在殿里处理事务时经常都是一脸清冷,话语简单,下人却不敢有一丝的怠慢。连之前散漫的张管家最近都正经严肃不少,治理事务一扫之前的漫不经心。皇帝华容妃入府,他虽恭敬有礼,但也透露着一丝疏离,这人总是形单影只,好像跟自己一样,少了一丝的人气儿。
阿白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近得能看清他耳垂上那颗细小的红痣,浅浅淡淡,点在白皙的耳珠上。他身上有股温暖的气息,阿白忍不住想靠近。额头有几点雨水,在如瓷的肌肤上,他像是没察觉到,阿白忍不住伸手想要抹掉。不知不觉在指尖快要触碰到他的额头时,阿白停了下来,险些就碰到了他!
阿白不敢,这个人太过美好,阿白第一次后怕,怕她碰到了他就会消失,怕这数日的琴声相伴只是黄粱一梦。
琴声依旧舒缓怡人,阿白坐在他对面,亭外雨势渐小,细雨迷蒙,阿白觉得世间似乎都被一层湿漉漉的雾气笼罩。身边抚琴之人周身似乎散发着温润的暖意,让阿白忽的心生欢喜。
夜已深,云一回殿,下人已经备好了汤池。汤池冒着热气,退下衣袍,风清备上寝衣,苓皂,毛巾后退下。窗外雨声清浅,云一闭上了双目。
金泉龙脉就在九宫山,由师父九阳真人看护。尚泽龙脉似乎就在灵霄山,三皇子应该已经知晓,这次上山究竟是为了那名女子还是别有所图?周易龙脉了无踪迹,这怕是最为棘手,仿佛大海捞针。
雨似乎越下越大,风吹起了帷幔。汤池里男子黑发如墨,肌肤莹白。肩上机理分明,看得出必是常年习武。阿白看到水珠在在灯光下有隐隐烁光,从他的眉眼开始汇聚,流到修长的脖颈,阿白咽下一口口水,原来秀色可餐就是这个意思,看了那么多话本发现还是亲眼感受更加震撼啊。
池中的男子忽然睁开双眼,长臂一挥,水花四起,阿白还没反应过来,头上已经罩上一袭白泡。
“你...你...你看得见我!”阿白震惊不已。拉扯着头上的衣服,男子已来到她眼前,衣衫整齐。
“大胆,竟私闯本王寝殿。”云一帮他拿下还斜挂在她头顶的衣服,语气清冷,脸上貌似却没有怒色。
“你为什么看得见我!”阿白还沉浸在被人发现的震惊中。
云一看她瞪圆了双眼一脸不可思议,头发被她自己拉扯得有些凌乱,俏嫩的面庞上甚至还有一些怒意,仿佛被偷看沐浴的是她,而不是自己。
“你私闯本王寝殿,偷窥本王沐浴,你可知罪?”云一不急不缓地问道,手里有意无意地理着从阿白头上拿下的自己的衣服,撇了阿白一眼。
“谁稀罕,我又不是故意的……”阿白的脸有些不正常的红晕,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偷看了一男子洗澡,罪过罪过,实在对不起自己几百年的清誉啊。
“你……”云一话未说完,眼前这女子竟突然消失了,云一失笑,看来三个月的琴没白弹,从消失的速度看来法力应该精进不少,她三魂已稳,灵力有所增加,还未问她的名字呢……
阿白飘回梨园,逃跑地甚是狼狈。自己为何不好好在梨园待着,为何莫名其妙地睡不着还突然想去看看他。
都是失眠的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