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一次满足

1、第 1 章

　　石安最近留意到有一束目光似乎频繁的在追随自己，特别是经过一楼走廊时，那感觉更加强烈，他甚至能感受到那目光触手滚烫。

　　事情如果发生在其他男生身上，都不会像他这样敏感。再正常不过的爱慕之情或许会让一个男生内心沾沾自喜，或许也会是向哥们炫耀的资本。

　　他从不曾因为女生的爱慕而有过不安，但是这次的感觉十分异样，因为他能肯定那炽热目光来自一位男生。

　　这可能源于天性，传说每一个同性恋者都有极其敏锐的感官，总能从人群中一秒识别出同类。

　　对，他是同性恋，从意识到自己的性向和旁人有区别后，他不安、胆怯过，他内心是彷徨孤单的。

　　如今似乎遇到了同类爱慕，即便他确定未来会不会喜欢对方，他内心也涌现出了窃喜。因为他渴望通过和对方的交流来证明自己并非异类，这种感情就像经历着孤单和寒寂的人渴望抱团取暖。

　　每每当他感受到身后的炽热时，他都会立即转身会搜寻，可每次都是失望。对方会立马收回炽热，隐身在乌央央闹腾的学生中。

　　人群中他不能辨别出对方，但能推测极有可能是高一新生。开学他升了高三，之前两年的校园生活并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状况。

　　一个多月以来，他一直图找出对方，可对方似乎热衷于这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也渐渐失去了耐心，国庆假期结束返校后，他彻底放弃了找出对方是谁的想法。高三这一年对他来说非常重要，行百里路半于九十，他必须平稳的度过这一学年，他不容许因为个人情感让自己多年付出的努力毁于一旦。所以即便他再需要同类来温暖孤独的自己，他也打算先放下了，还有谁也说不好会不会被这份炽热灼伤。

　　————

　　“喂，石安，你看那个男生是不是在看我们班金花？” 张雨萧抱着篮球撞了一下石安的肩膀问到。

　　他发现那个男生很久了，对方一动不动的趴在教室窗台，目光也一直注视着他们班的方向。

　　高三体育课早已经取消，班主任高泽年轻，相比其他班的班主任更加开明，他贡献出自己周三下午的一节化学课，好不容易为他们向学校申请换了课外活动。

　　高泽也怕他们受伤，千叮咛万嘱咐不够，还不惜全程陪护。同时他立下规矩，不允许自己班的男生和低年级的混着打球，怕低年级的小朋友不小心冲撞。

　　恰巧遇上他们的体育老师也体谅，看到他们在球场活动，会主动让出场地，招离自己的学生来到跑道区域活动。所以此时篮球场只有他们班在。

　　石安顺着张雨萧的指示抬头看向艺术楼音乐教室，用粉雕玉琢形容不为过的小男生趴着窗台似乎在看他们。间隔着好些距离，他看不清男生的目光，也就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看他们班女生。

　　还能安安稳稳上音乐课肯定只有高一学生了，高二虽然还有这门副课，但是主科老师绝对会以花样百出的理由提出占用。

　　勾搭在张雨萧肩膀上的哥们多了起来，他们聚在一起议论。

　　优异的学习成绩从来不是白来的，他们学校作为省重点高中竞争几乎残酷，一直以来即使篮球场上赛况再激烈，或者打篮球的小哥哥再帅翻天，他们学校也鲜少会出现驻足围观的情况。现在有一个小男生几乎是一下不停地盯着他们的方向，甘愿白费时间这让高三的学长都感觉甚是稀奇。

　　“也许小学弟是想打篮球了，毕竟高一新生没有经历过考试，还没有感受到来自学校残忍的关爱。再有我们班女生实属精品，小学弟有什么好觊觎的”，众人纷纷打趣起班里的女生。

　　石安所在的理科班就六名女生。所谓量大出质，他们班没那么幸运逃脱这个无情的规律，也就是说女生再普通不过。偏偏这六位还是女生中的战斗机，平时也只顾抱团学习，从不曾过多注重个人形象。六人中一个体重超过一百八、一个面黄肌瘦，再有一个头发稀薄，剩下三个镜片都比酒瓶底厚。

　　高泽也是学生时期过来的，十分理解青春期男生的喜欢，但是听到班里男生毫无顾忌的拿同学开玩笑，还是加以阻拦，“好了好了，别拿自己同学开玩笑，我觉得我们班女生都挺可爱的。”

　　“高老板，你肯定觉得她们可爱咯，年级前十，三个都在她们中，她们为你的奖金贡献的不止是青春，还有一脸青春美丽疙瘩痘！”

　　“还有、还有，即将秃瓢的发际线。”

　　石安听着他们玩笑，心思却早已飘远。他此刻突然生出强烈的预感，这个稚气未脱的小学弟极有可能就是那个一直目光追随自己的少年。

　　突然趴在窗台的小男生有所动作，他把胳膊伸出窗外，视乎在向着他们方向挥手。
　　“操，他向谁招手呢？”

　　本来聚在一起的男生已经停止了玩笑，但是这个突发的动作使他们整整齐齐地迅速把头扭向身后，他们看向班里的女生，发现她们依旧岿然不动坐在球场边背单词。

　　“放心了，放心了，吓死我了”，张雨萧还嘘出一口气表示自己受到了惊吓，“还以为这个小学弟在和女生互动”。

　　“那个同学，你真当音乐课摆设，当我也不存在嘛！”

　　音乐老师的咆哮声大有冲出苍穹之势，实在气愤不过，她还不忘将书砸向对方。这名同学一上课就趴在窗台上，音乐老师忍了，现在还冲着外面肆无忌惮的挥手，老师就忍无可忍了。

　　男生被书本砸中头部，生理性疼痛泪花都涌了出来，他开始不停地揉着脑袋。

　　“别光顾着自己脑袋，把我的书捡起来呀!”老师继续咆哮,“你叫什么名字，我一会儿一定要和你们班主任交流交流？”

　　“沈清舟。”

　　男生声音有点小，这又惹恼了老师。“大点声呀，没吃饭呀！”

　　男生只好又重复了一遍，他学着老师中气十足地吼了出来，班里同学瞬间笑作一团。

　　窗外看到这一幕的学长也笑了出来，看来学弟初来乍到还不了解情况。他们学校成绩至上，一名副课老师可以忍受学生不听自己的课刷主课的试题，但是绝不能容忍一名学生无缘无故浪费时间。

　　石安觉得小学弟手足无措的样子可爱又蠢萌，心道：“原来他叫沈清舟呀！”

　　————

　　沈清舟十一假期后不久就缠上了班主任小周老师，原因是他想申请住校。

　　学校强制要求高三学生集体住校，无论家离的远近，但因为学生公寓楼小，铺位紧张，所以从来没有安排高一、高二学生住校，即便来自外乡甚至其他城市的学生只能自己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有需求的高一、高二的学生有的三五结伴合租，更多的是由家长陪读。

　　租住在学校附近的花销肯定比住校高得多，学校酌情为他们减少部分其他的费用。

　　沈清舟一连缠了班主任好几天，理由已经更换了一大堆，也没有得到老师的首肯。

　　他家离得远，每天光搭乘地铁往返就至少需要三个小时，这大大影响了他的学习。虽然班主任很震惊沈清舟每天来回奔波，但是她还是以比他远的大有人在驳回了他的申请，仍然让他自己去校外租房子住。

　　他又交代了自己家境不好，即便学校有补助他也租不起房。班主任依旧不为所动，学校里来自乡镇的学生众多，有这些情况的也算普遍，没有听说过有家庭因为住宿费用影响儿子求学的。

　　高一新生第一家长会要等期中考试之后才会召开，班主任决定还是先和沈清舟的父母电话沟通，了解一下情况。

　　“我先联系你父母，学校也有难处，不能随便开先河，不然以后的工作就难做了。”

　　沈清舟红了眼眶：“我母亲已经不在了，我爸不会管我的。”

　　班主任再次感受到自己工作的失职，她对沈清舟的家庭情况一无所知。

　　“抱歉，我还是先和你父亲联系一下。”班主任放下手头的工作立刻行动起来，沈清舟勉强了好一会儿才愿意提供手机号，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班主任老师的自我介绍还没有结束，对方以一句“我什么都不管”就挂断了电话。

　　班主任尴尬，更是气恼，沈清舟如此习以为常，他十分淡然。

　　“没用的，我爸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我母亲死于意外事故。为赔偿金，我爸和我母亲这边的亲戚闹得不可开交。他重组家庭之后，就再也不过问我的事情了。”沈清舟简单讲了一下自己的家庭状况，他向来要强，其中辛酸苦楚从来不向旁人吐露过半分，为了能住校，他不得不小小的卖了一回惨。

　　班主任思考过后，答应去找领导沟通，并且承诺不会随意泄露他的小秘密，沈清舟才离开办公室。

　　四下无人，班主任拿起电话拨通了校长办公室的座机。

　　“喂，周老师有什么事情？”

　　“爸，我要一个住校名额。”班主任周老师隐约还有点抽泣。

　　学校没有几个人知道他们是父女关系，这还是小周老师主动要求的。她刚来这所学校任教，她害怕别人议论她的背景、怀疑她的能力，所以这声“爸”让周校猝不及防。

　　她简单叙述之后，周校还是为难，“这样学校的工作很难开展呀！”

　　“有什么难的”，小周老师气愤，“如果有其他学生也申请住校，可以问问他家住的有多远，远的是不是家里还穷，穷的再问问是不是单亲，单亲的再问问剩下的亲属是不是禽兽。全部满足了就也给他住呀！”

　　“行、行、行，我去问问情况。”老爸疼惜女儿，打算自己亲自过问这件事情。

　　学校并没有硬性表示高一、高二不可以住校，只是这么多年来约定俗成。

　　即使现在同意了沈清舟的申请，当然也不可能为了他一人单开出一间寝室。

　　其实学校的学生公寓楼设施老旧，住宿条件并不好，家长更乐意选择自己在外租房。造成了想走的走不掉，真正有需求要住校的，又住不进来的局面。学校为了方便组织管理，一刀切的工作确实不太合理。

　　周校想了想，高三任教的班主任中最好说话的就只有高泽，他立即打电话让高泽抽空来一趟自己办公室。

　　高泽去了才知道是个坑，校长要把一名高一男生安插在他们班的男生寝室。至于为什么挑上他们班，还是专拣软柿子捏的缘故，不用想其他班主任一定会以影响高三冲刺复习为由百般推脱。

　　高泽没有先询问班里男生的意见，应承了下来。他一直觉得自己班里的学生都挺有分寸的，平时学习也认真刻苦，绝对不会被轻易影响。他打算先见一见这个男生，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再耳提面命一番。

　　沈清舟站在高泽面前的时候，脑袋里还是一片混沌。高三的班主任来的比自己的班主任还快，对方仔细观察似乎在做评估。

　　他始终对高泽的教导保持着点头如捣蒜状，至少表面看起来乖巧无害。

　　可高泽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他不知道应承下这件事情到底是对是错，因为他怎么看眼前这小男生都有点傻。他开始担心对方再一天到晚缠着学长问功课，并非不可以，但是他害怕会占用自己学生过多的时间。

　　“你成绩怎么样？”

　　“就、就还行吧！”

　　“舅舅行，侄子也得行。”高泽看他那样就知道，估计很一般，但是能考进来的学生底子都不差，只要态度认真提分都容易。

　　“老师，是不是成绩不好还不让住宿呀？”

　　“是的，太差就把你赶走。”

　　沈清舟连忙保证自己一定好好学习，不拖学长后腿，也不会影响学长学习。
　　高泽和他约定好周日的时间，到时候他亲自带他去男生寝室，再说明情况。

　　—————

　　周日返校，张雨萧先回到寝室放置物品，发现班主任高泽居然在，而且他身后还多了一个小男生。

　　“高老板，什么情况”，张雨萧询问。

　　“高一的小学弟借宿，就你们寝室还有空位，就给安排在这了”，高泽解释。

　　“我很乖的，不会打扰你们的，我保证”，沈清舟怕学长有意见，再不同意自己入住，赶紧保证。

　　“哦哦，我是没意见，其他人我就不知道咯，高老板你们继续迎客。”张雨萧平时就不着调，他放好物品准备先回教室。

　　高泽拦下了他，让他稍等一下，顺便向其他同学展示一下自己欣然接受的态度，这样别人也更容易接受。

　　“奸诈，我这是被迫营业了。”张雨萧之后就看着小学弟不厌其烦的向每个来了的室友保证自己不惹事不生非，高泽也承诺自己全程监督他。

　　除了石安还没有来，来了的都同意了，所以他一个人有没有意见也就不重要了。

　　本来高三就忙着学习，寝室的功能也就只是睡觉，谁在乎多一个人少一个。

　　他们都着急去教室了，高泽还是拦着不让，他一定要等寝室人员整整齐齐了再正式叮嘱一遍。

　　于是石安来到寝室就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小主给爷请安。”寝友王思杭等的无聊，看到石安来了拿他逗乐。他躬身往石安面前迈了一步作揖，表情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到底是清宫戏，还是青楼戏呀，来来看我示范。大爷，您来啦，让奴家好等。”张雨萧边说边往石安身上靠，娇俏的表情配合得十分到位。

　　他们两个平时就爱闹腾，石安谁也不想搭理。

　　不论东西，不管哪间寝室，似乎总有那一两个欢脱的，再有一两个奇葩。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是怎么做到全国统一的，神奇。

　　他们两人也不管班主任和新室友，继续闹作一团。

　　高泽头痛，干咳了两声，“你们够了呀，也不小了，别让高一学弟笑话。”

　　高泽让出身后的沈清舟，石安瞬间感到内心遭受暴击，他觉得这个情况让他很不安。

　　高泽直接跳过询问石安意见的环节，也不给他缓冲的时间。 “人到齐了，我再强调一遍。这个小学弟情况特殊需要借宿在你们寝室，未来不到一年时间里你们和平共处，互相帮助，要注意团结。那个谁，你也是，不要影响学长们的学习和生活。”

　　“高老板，那个谁，感情你连小学弟的名字都不知道，还关照我们要有同学爱。”

　　沈清舟也有眼力，赶紧自我介绍。“我叫沈清舟，15岁，男，来自**省**市，我喜欢看电影，不喜欢摇滚乐。”

　　“停停停，不需要那么详细，说重点”，高泽听得脑仁疼，赶紧打断。

　　“什么是重点？”沈清舟问时一脸天真无邪蠢。

　　高泽扶额，心想这孩子怕是个傻子，“说下名字怎么写的就行了，啰里八嗦也不嫌麻烦。”

　　“名字什么字”，王思杭怕小学弟再说出“手写的”，先出言提醒。

　　“哦哦，沈万三的沈，沈万三知道吧，就是朱元璋的那个沈万三的沈，不是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轻，也不是清粥小菜的粥。”

　　高泽彻底后悔了，也不知道现在退人还来不来得及。

　　其他人好笑之余，突然想到另一件事情。

　　王思杭： “我说，原来是你呀，沈清舟同学，上课要认真听讲哦！”

　　大家对他都还有印象，对他被老师砸中的滑稽样记忆犹新。

　　“原来你们认识呀，那更好了，我回教室了”，说完，高泽赶紧开溜，一则怕男生发现这个学弟是个傻蛋找他麻烦，二则是寝室的味道真不太好闻。他虽说从学生时代过来，但现在早已回归家庭生活温暖的怀抱，再闻臭鞋味觉得熏脑上脑。

　　高泽走后，大部分室友紧跟着去了教室，张雨萧却不着急走了，他一屁股坐在沈清舟刚铺的小床上。

　　“沈清舟小学弟，我有个疑惑今天必须解决，你那天音乐课到底是不是在偷窥我们班女生？”

　　“你在说什么？”沈清舟满脸疑惑。

　　张雨萧不得不把事情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

　　“啊，我就是趴在窗台上向呆。”

　　“不可能，后来你还招手了”，张雨萧反驳。

　　“我就是”，沈清舟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好吧，当时有一阵微风，我就是想让微风穿过指尖，所以把手伸向了窗外。”

　　“没想到你这么文艺呀，切，我还以为你在偷窥我们班哪个女生。”

　　“没有没有，其实我有轻微近视，距离远一点我什么也看不清楚。”

　　石安来的迟，还在整理物品，又将它们又一一放进衣柜。之前他有过怀疑那个小男生趴着窗台是在偷窥他，此刻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甚至他最近开始怀疑之前那炽热的目光，一切也不过是他臆想出来的。因为最近他根本没有再碰到这样的情况，或许是因为当时刚进入高三，高压之下他有点草木皆兵了。

　　张雨萧等石安收拾完，和他一起离开。

　　“我们回教室了，小学弟你要独守空房了。”

　　高三作息时间和高一有所不同。高三只放周六的晚自习和周日上午半天假，周日下午第一节课之前学生必须回来正式上课，高一、高二周日则全天放假，周一正式上课。

　　沈清舟申请住校也被要求周日下午必须返校，作息时间和高三保持一致。

　　昨天一放学后他就行动了起来，学校不单独为他置办床上用品，他跑遍家纺城才找到合适尺寸的床品，之后又去小商品市场购置齐全衣架、水瓶等生活用品。一路独自提着重物精疲力尽，回来后又马不停蹄连夜清洗了床单被套，今早反复确认床品已经晾干，又迫不及待赶来学校收拾整理床位。

　　总之他从昨天放学开始就像小陀螺一样忙不停，现在寝室就剩他一人，沈清舟先小憩了一会儿，直到肚子发出咕噜咕噜叫声，他才挣扎着起来出去觅食。

　　周末中午的食堂是不供应餐食的，连带食堂楼下的小超市也关了门，再说现在也早就过了饭点。

　　他想去校外解决午饭，校门也已经锁上了。门卫工作负责，要求他提供假条，否则不能放他出校门。

　　沈清舟连呼失策，他午饭没吃就着急过来了，也不曾想碰到这样的情形而提前备点零食。他只得返回学生公寓楼，继续躺在床铺上挺尸。

　　浑浑噩噩之间沈清舟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下午四点多了，他又一激灵跃起。他不能放任自己，如果学长们晚自习前返回寝室，看到他这么懒散的样子，将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他必须提升自己的存在感，才不会因为成绩不好就被扫地出门。

　　寝室一共四张架子床，八个铺位，他现在安顿在了靠窗台的那张床的下铺。寝室中间摆放的书桌由两张长桌拼成，两侧各四个座位，其中六张桌面已经摞起高高的课外辅导书籍，每人还自备了张台灯。

　　沈清舟开始整理寝室内务，他捂着饿扁了的胃仔细擦拭床铺和书桌，还得当心避免弄乱学长的物品，书桌擦拭得破费心神。之后他又给自己收拾出一方书桌，整齐摆放好学习资料。不管成绩如何，认真而努力学习的姿态要先拉开，才不至于被学长们一眼看遍。

　　接着他又打扫了寝室的公共区域，特别是盥洗室。洗漱台的镜子满是水渍，便池也满是污垢。沈清舟不得不下楼问宿管阿姨要来了84清洁液，随后他戴上两层厚厚的口罩开始洗刷便池。

　　“我咧个去，我一次还没用呢”，沈清舟泪目，自己一个人小声咕哝，“熏死我了，我咧个擦擦擦，我咧个刷刷刷…”

　　清理完后，他反复清洗了好几遍双手还是不满意，干脆拿上洗漱用品去了公共浴室。

　　烧锅炉的大爷坐在大厅听收音机，很少有学生这个点过来洗澡。“同学，现在水还不是很热。”

　　沈清舟也不在意，就要现在就洗，他无比嫌弃自己的手。可他不知道学校洗澡需要购买月票，要先登记缴费。

　　他出门根本没有带钱，以为还得再跑一趟回来拿。大爷看左右没人，只叮嘱他下次就得先过来购买月票，就放他进去了。

　　这让饱受饥饿之苦的他感受到了一丝温暖，水温相当低几乎接近洗冷水澡了，他还是哼着小曲洗得一头劲。洗澡又耗费了他残存的力气，他状态又迅速蔫巴得可以，咬着牙坚持洗完衣服就又躺下了。

　　好在没一会儿放学的铃响了，沈清舟来了精神奔向学校食堂。

　　学生公寓楼挨着食堂，他到的时候食堂一楼只零星亮了几盏灯，走近窗口才发现空空如也，连根土豆丝都没有。

　　举着饭卡的手瞬间蔫了，他再次感受到了学校的不友好，心想：“看来食堂还是不供应晚餐”。

　　可他又疑惑高三那么学生晚餐怎么解决，空荡荡的大厅除了他没有一个人，他只能带着疑惑往回走。可没等他等走出食堂，大量的人流就涌了进来，他们又迅速挤上二楼。

　　沈清舟十分机敏转身跟着人流爬上二楼，餐桌上整整齐齐摆放好了餐盘，大部分已经装满了食物。还在进行的，阿姨们打菜的动作迅捷，井然有序，争分夺秒为保证菜品热度，完成分餐工作后拿着工具又迅速撤离。

　　学生走到划分好的区域坐下直接就餐，不需要再去排队等待。

　　沈清舟站一旁看着人家就餐十分尴尬，这肯定没他的份，可是他又饿得厉害。犹豫要不要离开，他被人拍了肩膀。

　　“沈清舟，你怎么在这儿”，张雨萧问。餐厅大多人已经坐下了，沈清舟杵在那儿很惹眼。

　　“我肚子饿了，想吃饭”，沈清舟老实回答。

　　张雨萧：“完了，你可能不知道高三是订餐制，不知道能不能问阿姨给你要一份。”

　　“先坐下再说吧！”石安第一次同沈清舟讲话，他想总归有办法的，干站着还要迎来别人好奇的眼光。

　　石安和张雨萧挑了张四人桌只放了两个餐盘的位置，带着沈清舟坐下。

　　沈清舟发现餐盘中荤素按比例搭配，甚至还有餐后水果点缀，饭菜看着就比他平时吃的大锅饭要味道可口得多，营养也均衡。

　　“咋说？”张雨萧又问。

　　虽说阿姨是按人数分配的，但多加一份应该没事。

　　石安已经过去阿姨那边询问了，结果却被告知不可以，必须提前预订，倒不是饭菜不够，只是这样的先河一开，他们食堂也不便于管理，并非是只加一份餐的事情。

　　石安表示理解后，去了摆放汤桶的桌台。汤是按需要自取的，汤桶旁边堆放着小碗，石安盛了碗汤，又取一副干净的碗筷。

　　“阿姨说不好操作，我们先分你一半。”石安把汤推到沈清舟面前，又开始往空碗里拨米饭、夹菜，张雨萧也紧随其后。食堂给高三准备的饭菜分量很足，他们匀一部分给小学弟。

　　“鸡腿我不要了，你自己吃吧！”沈清舟阻止学长把鸡腿夹给进自己的小碗，此刻有小炒和米饭他就幸福得要死了，不奢求学长还给加鸡腿了。

　　石安只好收回鸡腿。

　　“学校真过分，连吃饭都舍不得让你们去排队，而我们不仅要排队，打饭时阿姨手还抖的厉害。”沈清舟边吃边嘟哝，他早就酸了，在旁边看阿姨分餐时就想这手抖的毛病还可以是间歇性的。

　　石安听觉得他的抱怨可爱，不经又抬头多注意了他两分。“我们也是从高一过来的，高三的滋味你很快也将体会。”

　　“诶，我们班的女生也太能吃，量这么多也不见剩。看看人家文科班的女生，细嚼慢咽的多优雅。”自己班里的女生陆续吃完离开了，张雨萧看了眼她们的餐盘感慨，随后目光又专注搜寻文科班女生的身影。

　　“可是浪费并不好，现在提倡光盘呀”，沈清舟认真道。

　　张雨萧：“小学弟你不懂，这是一种态度。美女吃几口饱了那是她们注重自己的身材，那些不停吃的终究会把自己喂成球。”

　　石安：“好了，先吃饭吧！”

　　沈清舟从学长手里夺回自己的小碗，小碗此时已经堆出了尖尖，对方还在怕他不够吃，往碗里塞。“学长，够了够了，我一直吃的也不多。”

　　石安自己开始吃饭。

　　张雨萧：“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小学弟，你是想表达你也很在意身材吗？”

　　沈清舟臊红了脸，红晕又染红了眉头，他皮肤白眉色浅，这抹红衬得小脸越发矫俏。石安只看了一眼就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吃完饭石安和张雨萧直接返回教室，晚饭时间学生公寓楼并不向学生开放。

　　沈清舟返回公寓楼，宿管阿姨拦下来了他。因为沈清舟第一天入住不了解情况通融了不少，阿姨提醒他下个周日就不可以自由出入公寓了，中午过来摆放完物品必须同高三一样离开去教室自习。不过和高三有区别，低年级晚自修八点结束，他可以提前回公寓楼。

　　高三晚自修结束已经九点半了，石安推开寝室门看到沈清舟拽着一小撮头发在看书。寝室的灯光昏黄，并不适合阅读，但是这黄晕把人衬托得更通透好看。石安在这寝室住了一个月，第一次感受到黄黄旧旧灯光的温馨。

　　石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久就被随后而来的吵闹声打断，他走到沈清舟跟前提醒他尽快备盏台灯。

　　张雨萧深吸一口气，“太香了，什么味儿？”

　　“是不是我洗衣服泡的金纺。”沈清舟下午就把衣服洗完晾在了阳台，阳台密封味儿散了一室。

　　张雨萧：“小学弟真讲究。”

　　沈清舟怕被学长嫌弃，他在屋内呆久了嗅觉迟钝并不觉得味道强烈，再有平时他平常用惯了也没有觉得这香味刺鼻。

　　沈清舟主动解释，“我用的牛奶味，学长会不会嫌？入秋以后空气潮湿，衣服挂阳台不容易干，阴干的衣服都会有味儿，泡点金纺能好一点。”

　　“没有没有，挺好闻的，平时寝室一股臭鞋味儿，今天终于清新一把了。”

　　石安觉得至少自己不曾有这样的生活经验，看来沈清舟平时在家乐于做家务活儿。

　　王思杭又咋呼道：“我去，我们寝室来了田螺姑娘，盥洗室也太干净了吧，妈的，之前臭气熏得我拉不出来屎，现在干净得我也不好意思往里放炮了。”

　　沈清舟尬笑。

　　张雨萧：“小学弟，是不是你呀，田螺少年。”

　　“嘿嘿”，沈清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是不是我们以后卫生就不用管啦，小学弟包了”，有人提议。

　　石安不愿意把事情都甩手交给沈清舟，“不要为难学弟了，值日还是按照表格，沈清舟他偶尔帮帮忙就好。”

　　“没事的，没事的，我可以做的，大家平时都爱惜一点，这样每天的任务也不重。学长们认真学习，后勤交给我吧！”

　　张雨萧：“哪里来的小天使，我们赚大了。啥也不说了，你以后的暑假作业我包了。”

　　“等他暑假，你高考完都不知道去哪里浪了，还管他的暑假作业”，石安表示不信。

　　“这你就不懂了吧，学校暑假作业簿年年一样，高一、高二的我都保留了，学弟尽管拿去抄。”

　　石安：“好的不教，尽是些没用的，沈清舟别和他学，作业还是要自己写的。”

　　沈清舟：“学长，我知道的，我自己写。”

　　张雨萧换了话题，“走，洗澡去，你肯定也还不知道学校洗澡要澡票的，你今天洗澡我请了，总行了吧！”

　　沈清舟：“也不行，我洗过了，看门的大爷偷偷放我进去了。”

　　张雨楼：“我操，你居然不用抢水龙头，这个点去洗澡完全是场肉搏，还必须得团队合作合围之好再绞杀。”

　　沈清舟得意：“我以后也不会抢，嘿嘿，我八点下晚自习。”

　　石安拉了把张雨萧，“好了，别墨迹了，去晚了再没有热水，洗凉水澡更悲催。”

　　洗完澡回来后，没有立即清洗换下的衣服，大家回到各自位置前坐好，彻底安静下来之后，他们依次向沈清舟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就开始继续刷题。

　　换下的衣服，勤快一点的男生会在第二天午饭后回寝室清洗，懒一点的则干脆等到周六放假再带回去。当然大多数男生都懒，所以寝室的味道自然就不那么好闻了。

　　沈清舟开学一月以来养成习惯，晚自修时间他尽量把作业做完，回家的路程需要花费一个多钟头，乘地铁遇上有座他会趴在书包上刷卷子，没座也会找个角落蹲着背书。回到家后他则尽快洗漱完睡觉，他每天起床实在太早，赶车时也蔫了吧唧没有有精神，清早地铁有坐，他上车后定好手表闹铃就赶紧闭目养神，这样才勉强保证一天精力充沛。

　　所以平时这个点已经到了他上床睡觉的时间，不过现在他怕自己睡觉影响学长奋斗的决心，想了想还是决定陪着学长们一起坐下刷题。

　　石安抬头看了几次沈清舟，对方已经被瞌睡虫侵袭，以至于自己每每抬头总是看到他张着大嘴、打着哈欠、流着眼泪的傻样。

　　沈清舟接过石安递来的笔记本，上面写着“先去睡”。

　　沈清舟看向石安，表情显得又蠢又萌。今天实在困，他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写到：“我第一次住宿也不知道打不打咕噜，如果打咕噜影响你们，你就摇醒我。”

　　笔记本回到石安手里，看完他又一次感受到小学弟的贴心。从今天几次相处来看，小学弟并没有半分逾矩，他也就彻底放弃了自己之前的想法，或许过去的一个月真的是他捕风捉影。

　　沈清舟购买床上用品时候，听从了店主的推荐入了一张帘子，放下后床铺间就成了相对私密的空间。拉上帘子，困意来袭他没一会儿就睡熟了，学长们也没有因他睡觉而影响斗志。

　　第二天等他醒来，拉开帘子发现寝室已经空了。

　　沈清舟平时都是靠着闹钟早起的，今天一觉睡到自然醒，感觉神清气爽。不过寝室人都已经走光了，他怀疑过了点，赶紧看了眼手表，发现自己昨晚设定的时间还没有到，现在时间还早。于是他就坐在床上继续发呆，抱着膝盖享受赖床的乐趣。

　　石安推开门走进寝室，沈清舟还保持这傻愣的状态，他彻底相信对方那天并非在偷窥自己了。

　　动静越来越大，整栋楼都热闹起来，沈清舟终于回过神来，问到：“你们去哪儿的？”

　　石安：“住宿生需要晨跑，你大概是整栋公寓楼唯一幸免的。”

　　沈清舟：“我睡的挺死的，你们离开的时候我一点都没有察觉。”

　　石安：“不是你睡的死，我们离开的时候一个个状态如同丧尸，一点声响都懒得发出来。”

　　张雨萧：“对对对，谁和那帮女生一样呀，一大早就唧唧歪歪。”他练就的“神功”，眯着眼睛边打盹边跑，可无奈女生唧唧歪歪吵得他迫不得已清醒过来。

　　高三住校生全员参加晨练，不分男女每人都要跑1600米。大多数男生选择一醒来就拿着校卡去刷圈，跑完步再回来洗漱，相对而言这样利落清爽，效率也高。女生即使再糙也不会糊着眼屎就出门，她们早晨则要起的更早收拾完才会出门。

　　“好了，你也可以起床洗漱了，早餐是需要去窗口刷卡自取的”，石安提醒沈清舟。

　　学长们一窝蜂挤进盥洗室洗漱，沈清舟不着急，站在门外耐心等待。

　　“小学弟，别怪学长没有提醒你，食堂的白案师傅大概是红案充的，包子、馒头没一个好吃的，唯有牛肉饼和荠菜饼还算味美。食堂六点半准时开门，去迟了这些就没有了。”张雨萧看小学弟淡定，乐于传授自己一个多月住校生涯的经验。

　　“真的吗，那我明天早点起床去给你们先买回来，这样你们就不需要担心没有了，就是不知道米粥这些好不好打包。”沈清舟兴奋提议，看来他又有别的用武之地了。

　　张雨萧：“小学弟，你对我们高三学生还是有所误解，稀饭那玩意烫得要死，谁早上有功夫坐那儿喝，大家最多买杯豆浆或者牛奶就赶紧离开了。食堂供应的米粥质量也是滥竽充数，估计就是隔夜的米饭冲了开水。”

　　“吃个早饭的时间还是有的，不需要你提前去。还有你的作息也不要跟着我们，这样的强度一年还能坚持，你如果三年都保持这样的节奏，身体会吃不消的”，石安好心提醒沈清舟。

　　沈清舟：“我没住校的时候起的更早，我家住在城西，每天五点多就得出门赶地铁。稍微早起一点买早饭真没什么的，我现在已经睡得很足了。”

　　“怪不得你得住校，每天来回赶也够辛苦的。”

　　虽然学长们对沈清舟能住进学生公寓真正的原因还持有疑问，但是出于礼貌也不便于多问。

　　沈清舟：“那以后你们每天晚上把饭卡交给我，告诉我想吃什么，我负责买。就是不知道我是不是一直不需要跑步，毕竟老师明确表示我住校的作息时间跟着高三的。”

　　“牛肉饼。”

　　回答出奇的统一，牛肉饼碾压一切。

　　学长们表示感谢后，又表达了祝愿，“我们集体祈祷你成为那条漏网之鱼，现在天气还不算冷，早起跑步还勉强可以接受，等气温零下之后早起跑步才叫操蛋。

　　————

　　除了周日上午放假，沈清舟已经连续给学长们买了一个月的早餐，每天每人两个牛肉饼。每天他会得到一箩筐的表扬，也有了一肚子的疑问。

　　天气已经转凉，并不需要天天去浴室洗澡，因此空出的时间他们寝室也会多交流几句。

　　“为什么你们天天吃牛肉饼，不腻呢？”沈清舟闲坐在下铺，看着学长们洗漱完坐定准备开始新一轮的自习。

　　“这有什么腻的，你天天吃米饭腻吗？”张雨萧最热衷闲聊。

　　“腻呀，每周我会吃两到三顿面条的”，沈清舟一脸真诚地说。

　　学长们纷纷表示不腻，有什么吃什么，非常好投喂。“我们饭菜每周也都是固定的，当然了，谁也没有闲工夫去考虑每顿吃什么。”

　　沈清舟：“好吧，我会想的呀，第四节课下课前，我都会花五分钟纠结吃大排还是鸡腿，牛肉还是肉圆。”

　　张雨萧：“学弟，我有点担心你的成绩了。”

　　说到成绩沈清舟有点害羞，期中考试的成绩刚下来，他名次相对靠后。

　　看出沈清舟的窘迫，石安生出了揉揉他头发的念头。这一个月以来，他们寝室，地面整洁、纸篓干净，跑完步回来早饭已经在各自桌面摆放好。

　　石安：“如果学习上有问题可以问我们的，放着学长的资源不用，有点浪费。”

　　他们从高二下学期就开始第一轮的总复习了，现在两轮复习已经结束，如果还不能解决高一小学弟的问题就有点掉份了。

　　沈清舟：“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占用你们时间？”

　　石安：“不会的，为了挤出充裕的时间进行六轮总复习，我们学校高一、高二新课教得特别快，你现在有问题要赶紧解决，不然很快就会掉队，之后的总复习查漏补缺任务更重。”

　　沈清舟高兴，“知道了，谢谢学长们，感觉我要开挂了。”

　　“未来年级第一沈清舟同学，明天早饭我要吃乌饭团。”

　　“我吃鸡蛋卷饼。”

　　看小学弟热心可爱，大家也乐于帮助他。大家之前还怕太麻烦他，现在就不客气了。

　　“好的，你们是不是怕花样多了我记不住，我记性还挺好的。”沈清舟夸完自己又不好意思揉了揉脑袋。

　　张雨萧：“不过说真的，学校最近牛肉饼的质量也变差了，我最近吃的饼，要么饼皮太厚，要么馅料都漏了。”

　　大家纷纷响应，不过他们偶尔也会吃到皮薄馅多的饼，不像张雨萧每天都那么倒霉。

　　牛肉饼是发面做的，牛肉馅的汤汁会浸出来，一眼忘过来就能判断肉馅是否匀称，皮是不是太厚。

　　石安回忆，貌似他一次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他每天的牛肉饼都很可口。而且他时常会吃到不一样的饼，并非一个月以来只吃牛肉一种口味，有时候会混着荠菜的。牛肉饼太油，吃完再吃一个荠菜馅的刚好解腻。

　　沈清舟：“要不这样吧，周一、周二吃饼、周三、周四吃饭团，剩下的日子我去奶吧买牛奶和三明治。”

　　奶吧由校外的商家供应，三明治味道要比食堂的早餐味道好太多，因此也比牛肉饼还要难抢，女生勤快，她们热衷起个大早去等，男生务实，宁愿多睡几分钟觉。

　　“太够意思了学弟。”

　　沈清舟的肩膀要快被冲过来表示感谢的学长们拍散架了。

　　“嘿嘿，那周一到周日我轮着请教你们问题，正好六个学长，六晚。”沈清舟露出一丝狡捷，他扒着指头在脑海里分配。

　　王思杭：“我怎么有种等着被翻牌的自觉，不过周日晚上不要翻我牌子，你懂的。”

　　大家被提醒，瞬间秒懂周日任务最重，纷纷推脱。

　　“那周日我来”，石安应承下。

　　————

　　期末考试，沈清舟明显感觉自己答题轻松无压力。他现在每天晚自修结束回到寝室后还要再和学长们一起复习一个小时，之后先去睡觉，半学期下来卓有成效，期末考试不敢保证名次年级第一，但前十应该没什么问题。

　　考完试，高一就要放寒假了，高三则要一直坚持到年前。

　　沈清舟考完没有着急回家，他回寝室收拾完东西，准备第二天上午再离校。

　　“怎么这么多零食？”石安他们晚自修回来发现寝室桌面堆放了不少零食。

　　返校书包、衣服要拿的东西一大堆，他们平时最多备些大碗泡面以防熬夜会饿，多余的东西就不会带了。

　　桌上堆着的坚果、凤爪、肉干、薯片这些零食学校小超市也没有售卖。

　　沈清舟：“我托走读的同学买来的，感谢你们教我功课，这两天考试时不会的题不多。”

　　“不用这么客气，寝室里的后勤都是你在做，你大概不知道其他寝室多羡慕我们，天冷之后每晚还给我们冲热水瓶，辛苦你了。” 石安说地郑重，他和沈清舟提议过几次，他们可以自己来的，可是沈清舟放学早，每次回来这些事情都已经帮他们做完了。

　　冲热水瓶不是一件轻松的活，沈清舟一个人肯定需要来回两三趟才能把七个人的水瓶提到寝室。

　　张雨萧：“诶！不过学弟，你可能不知道冲开水也是一种乐趣，也是我们和文科班女生近距离接触的唯一机会了。”

　　“没良心，下次不要给他灌了。”大家集体讨伐张雨萧，下晚自习回来后能立即用开水泡泡脚解乏，别提有多舒心了。

　　张雨萧自知理亏，赶紧改口，“说什么呢，和贴心的小学弟比，这种乐趣剥夺就剥夺了吧。”

　　“听说文科班的男生一个人平均要给五个女生冲热水瓶，之后还要送到女生公寓楼下。”

　　张雨萧又来劲了，“插，这种好事我们怎么就没有。怪不得都说理科生女朋友难找，上了大学这种情况也不会得到改善，看看我们一个下手的机会都没有，人家已经在普撒网了。”

　　高三今天也考完了试，一个个索性也放松一下，洗漱完也不准备看书了。大家半躺在床上吃着零食闲聊，这还是他们这学期第一次茶话会。

　　张雨萧好奇，“小学弟，你们班有没有什么漂亮的妹子，有没有照片欣赏一下。”

　　沈清舟也不敷衍，认真想了好久。

　　“这么用力想，一定没戏。”漂亮是公认的，如果真的有，肯定会脱口而出。

　　沈清舟着急，“不是的，有的，李小萌眼睛圆圆的很可爱，孙知意长得像高圆圆也很漂亮，还有王晨也好看，就是有点凶。”

　　张雨萧：“哈哈哈哈哈，小学弟，人不可貌相，你可以呀，没图没真相，快上交手机。”

　　住宿生大多带着手机，平时放在寝室，老师管得也不严。

　　沈清舟打开班级群相册，里面有不少秋游时拍的集体照，他十分乖巧的把手机递给了张雨萧。

　　“哪个呀，我怎么没有发现？”张雨萧仔细看了几遍，也没觉得有特别惊艳的。

　　沈清舟只好出言提醒，“前排蹲着的第三个和第五个，站着的那排最右边一个。”

　　听沈清舟如数家珍，除了石安以外其他人也好奇，他们跳下床挤到张雨萧身边凑着头一起看。

　　张雨萧：“切，一般般，小学弟，你的鉴赏能力有待提高。”

　　即使石安没有动，张雨萧看完后还是把手机传给了他。沈清舟个头不算太高，照片中他被安排在男生第一排的最外侧。这么不显眼的位置，一看望过去，石安还是第一个关注到他。他觉得至少和沈清舟相比，他们班女生都逊色了不少。

　　张雨萧：“沈清舟，你知道什么叫美女吗，至少校花排名公认的那种，知道了吗？”

　　“要求这么高，小心以后找不到对象。”沈清舟和他们处久了，胆子也大了起来，大实话也敢往外说。

　　“你说什么，咒谁没有对象讷！”张雨萧已经跳下自己的床，一屁股暴力压制沈清舟让他赶紧改口。

　　沈清舟不轻易妥协， “本来就是，各有千秋，各花入各眼，谁说公认的漂亮就适合自己的呀！”

　　张雨萧：“嘿！还真有几分道理呀！”

　　石安躺在床上看着他们闹腾，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他清楚现在自己对沈清舟不仅仅是有好感而已，他确定自己非常喜欢对方。沈清舟和张雨萧讨论的再激烈，他都无法插进他们的话题，没有立场也没有心情。

　　张雨萧：“石安，你倒是说句话呀，毕竟我们中就你被校花送过情书，你最有发言权。”

　　石安不假思索：“嗯，适合自己的最重要。”

　　张雨萧放开沈清舟，“所以仅仅是因为这，你就拒绝了校花，我不信，肯定还有其他理由。”他的八卦之魂在燃烧，拒绝校花诶，需要梁静茹的勇气的好伐！

　　沈清舟也一脸好奇，没想到石安学长还有猛料，拒绝校花确实很有魄力，一般为了虚荣也会答应。

　　张雨萧看出沈清舟满脸的求知欲，从头给他普及了石安的情史。

　　那时候，他们还是高一，学校高中部就一年级还有点活力和生气。隔壁班的女生喜欢石安，她是个行动派，半年多的时间里，她无所不用其极，下课把石安堵在过道，上个厕所把石安堵在厕所，周六放学等在车棚拦着石安不让他回家。

　　王思杭：“这个女生个性生猛，她长得更是漂亮，追人的动静也大。她故意弄得人尽皆知，她说要制造舆论的压力无形中帮她对石安围追堵截。”

　　张雨萧：“事情证明她是很有想法的，当时即使和石安不熟的人，看到他都要劝几句，让他从了校花，人人都觉得哥们已经赚到了，别傲娇了！”

　　石安：“结果她是失败的，她再折腾，我不喜欢她也不会听取别人的意见。”

　　沈清舟：“那个女生是怎么放弃的？”

　　王思杭：“教导主任知道后一招击杀，请家长呗！”

　　张雨萧对石安说，“哥们，你以后肯定会后悔的。还有听女生说甩人者人恒甩之。”

　　王思杭：“什么意思？”

　　张雨萧：“就是初恋甩别人的，以后会一直被人甩，这是魔咒，总之劝人善良。”

　　沈清舟：“不会的，石安学长他都没答应，不交往就不算甩人。”

　　看石安不高兴搭理自己，张雨萧换了劝解的对象，“高中不下手，大学没对象，小学弟，你千万别向你石安学长学习呀！”

　　沈清舟：“高中的任务本来就是好好学习嘛，这样大学才能交过更好对象。”

　　“好吧，炉子不可浇也，我败了。”张雨萧离开沈清舟的床铺，回到自己床上。

　　石安看着沈清舟，认真叮嘱，“高一的内容像基石，不夯扎实基层大楼也建不高，所以你不着急找对象是对的。”

　　沈清舟点头，“嗯嗯，谨遵石安学长教诲。”

　　这个话题彻底聊死了，一时无话，寝室空气都安静。

　　“我怎么感觉心慌呢，睡不着。”

　　“我也是，我也是。”

　　安静了没一会儿，就有学长出言打破宁静。

　　“算了，起来刷题吧，隔壁那帮孙子天天想着超越我们呢，妈的，一刻都不能松懈！”

　　“十一点还不到，还可以再刷两张卷子。”

　　沈清舟看着学长们一个个起床坐回书桌前，他也准备爬起来。

　　石安按住他的头顶，“你直接睡觉吧，已经快十一点了，学习要松弛有度。”

　　平时沈清舟十一点会准时上床睡觉，“我今天再陪你们一会儿吧，明天我就放假回家了。”沈清舟把放假说得那么可怜，似有万分不舍。

　　石安收回手，“行吧，假期回去好好休息。”

　　第二天，沈清舟坚持给学长们买完这学期最后一次早饭，他离开之前又做了一次彻底的清洁，才拿上行李离开。

　　晚自修回来，学长们才感受到小学弟离开后生活自理的不易，热水瓶要自己去冲了。

　　石安拿上热水瓶，挪揄张雨萧，“今天你可以去体验一下开水房的乐趣了。”

　　从拥挤不堪的开水房回来，张雨萧懂了，下学期他会更珍惜有小学弟在的日子。

　　—————

　　十七八岁的男生适应能力都强，嘴上天天怀念沈清舟，可份量绝对没有只放在心里念想的石安重。

　　一周的时间，石安还是没有适应沈清舟离开的生活，不是因为早饭没有人准备，也不是热水的事情，就是总感觉生活缺失了一块，他人不在就无法拼凑。

　　从前周日，沈清舟会拿出周末作业积攒的全部问题挨个问他。花费的时间自然比平时请教其他学长的时间长。

　　可偏偏石安还觉得不够，一开始，很多题目他只提供思路，后来就想掰开揉碎给他仔细讲解，也会找到更多相同类型的题目供沈清舟巩固加强。

　　他现在会分心去想，沈清舟寒假作业有没有积攒很多的问题等待解决。他自己的假期还没有开始，已经在期待明年假期结束来给小学弟讲题了。

　　“105寝室，你们有东西放在公寓前台。”

　　宿管阿姨看到石安他们晚自修回来，让他们去前台领东西。

　　“谁送来的呀？”

　　石安隐约觉得是沈清舟，家长送来东西会指定学生的姓名。

　　“你们寝室那个小男生呀，本来他要自己进去的，我没让。他放假了再进去，我怕到时候万一有寝室说物品丢了说不清，他下午把东西放前台就离开了。”

　　男生们谢过阿姨拎着东西回了寝室。

　　“全是好吃的，还有我最喜欢的城西那家老字号的酱牛肉和卤肥肠。”

　　“小学弟是不是因为在家天天好吃好喝，对学长凄惨的住宿条件产生了同情？”

　　“会不会用词，这是悲悯、悲悯呀，小学弟心怀大爱，兼济苍生呀！”

　　“我去宿管阿姨那借微波炉加热，王思杭你贡献一下外套，我捂严实一点，万一香味溢出来，隔壁寝室那帮孙子来蹭就不好了。”张雨萧说完提上东西跑了。

　　“你们谁有沈清舟的手机号码”，石安问。

　　“啊，这个还真没有。”

　　大家都表示没有，他们之前算是日日朝夕相处，谁也没有动过留个手机号的念头。

　　也许石安早就动过，又因为找不到理由显得刻意就放弃了。

　　“只能开学再好好谢谢他了。”大家也没有太在意。

　　可石安起了这股念头，这会儿心还是最滚烫的时候，一时半会儿也按不去，他趁着这股冲动想了个主意。

　　他给班主任高泽发了消息索要沈清舟的号码，怕高泽误解沈清舟惹事，特地找借口解释了一番。

　　高泽自己也没有，但是他可以通过沈清舟的班主任试试。

　　很快高泽有了回信，家校联系方式沈清舟只留了个座机号，高泽把号码给了石安。

　　石安忐忑，他第一次经历往同学家打电话需要反复练习，随后他又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如果是女生还要担心家长怀疑，他男生的身份轻松很多，虽然他抱着更不可描述的心思。

　　反复演练了说辞，石安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走到阳台拨通了沈清舟家的号码。

　　等候了好一会儿电话才被接通，幸运的是沈清舟自己接通的电话，并没有遇到还要先向家长解释的情况。

　　“你好，请问找谁？”这部座机可能一年也不响不了两回，天知道沈清舟为什么还要每个月付基础座机费留下它。

　　或许就是在学校需要填资料的时候，联系号码那栏不至于空着。除了它，他也不知道还能填什么号码了。

　　“沈清舟，我是石安”，石安已经镇定下来。

　　沈清舟大概知道为什么有这通电话了，“学长，你赶紧去吃点东西刷题吧，不用特地打电话感谢的。”

　　“怎么不需要感谢你，谢谢你回家了还惦记我、们，你自己作业有没有遇到不会的？”

　　“嗯，有的，等开学再去请教学长们！”

　　“不用，你可以在我晚自习结束后就问的”，似乎是怕沈清舟即使知道了自己的手机号码也不会主动联络，“这样吧，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我加你微信，和之前一样，每晚把不会的题拍给我，我回到寝室就回复你，有问题当天解决。”

　　沈清舟只好报了一遍自己的手机号，询问石安有没有记下，要不要自己再说一遍。

　　“不用了，记下了。”虽然只听了一遍，虽然手边没有纸笔，石安也把那些数字刻在了心上。

　　张雨萧热好菜，大家泡上大碗面，催促石安赶紧进来开动。

　　“沈清舟的电话”，石安解释。

　　“快快快，我们也要和小学弟说话。”

　　石安点开公放，瞬间电话里热闹了起来。

　　张雨萧的声音最大，“小学弟啥也不说了，好兄弟一辈子。为此我决定要把我最差的那门功课的笔记送给你。”

　　沈清舟：“为什么是最差的，不应该是最好的学科送给我嘛！”

　　“这你就不懂了吧，最差的功课，笔记才整理的用心，学得好的科目，谁还准备笔记呀！要不这样，趁着之后寒假，我们六个学长每人出一本，有了武功秘籍，你就无敌了！”

　　沈清舟：“可是万一分科我选文呢？”

　　张雨萧措手不及，“额，那就揍扁你，文科班男生个位数，选文还真要点勇气。”

　　石安收回电话，和沈清舟互道晚安后挂断了。

　　“小学弟，不会真选文科吧！”张雨萧边嚼着牛肉边担心。

　　王思杭：“我们寝室都是理科生，他敢叛变试试。”

　　张雨萧：“高二开学才分班呢，那时候我们早进大学了，谁也鞭长莫及。”

　　王思杭：“也是，算了，其实选文科也挺好，至少以后不用为找对象发愁。”

　　石安本也觉得选文科没什么不好，听及此终发声，“放心，我会看着他的。”

　　张雨萧：“得了吧，我们中就你的情况最不现实，明年他分班，我们考得再远买张机票还能赶回来阻止，你就不可能了。”

　　和石安熟悉的哥们都知道，他一直以来的志愿都是国防大学，以他开学后军事化的管理，他是没最没有办法管到沈清舟的那个。

　　石安入睡前也没有收到沈清舟同意加好友的回复，他盯着对方头像看了好久。这个点沈清舟应该早已入睡，再等下去也不会有回应，他空了空脑袋赶紧入睡。

　　第二天醒来，石安第一时间查看微信，消息显示已经通过了，但是沈清舟并没有发什么内容。

　　通过了验证石安就很满意了，他以后每晚都有借口找小学弟聊几句，也不急于这一时，很快他又把精力集中到一天的学习中。

　　————

　　沈清舟每晚准时九点半把不会的题发给石安，十点以后就不肯再打扰学长了。即使石安有时候拖着时间，最多五分钟沈清舟就怎么也不会回复了。

　　他整个假期也没有闲着，有了石安的督促，他每天都认真学习。

　　新年的时候，张雨萧拉了个群，学长们还给他发了不少红包。他也发给学长，可他们都不肯收，他只能立志下学期更好的给学长做好后勤工作。

　　等沈清舟开学，高三已经开学一周了。

　　这学期学长们的压力更大，他收到了学长们给他精心准备的武功秘籍，也不打算再向他们请教了。可是石安学长每天还是会准时过问他功课，后来石安学长就成了他的专属小老师。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高考。考前学校按例会给考生放三天假，课也都停掉了。学生可以自主选择回家复习或者留校复习，晚自修也是自愿参加，住宿的强制要求也取消了。

　　石安他们寝室决定放假依然留在学校刷题，学校任课老师都在，随时可以请教问题，但除石安以外，其他人都选择不参加晚自习回家，这样可以保证充足的营养和睡眠。

　　沈清舟推开寝室的门，石安已经屋内了，这是第一次石安回来的比他早。

　　“石安学长，今天就你一个人吗？”其他学长的床铺已经在白天搬空了，其实问了也是白问。

　　“嗯。”

　　寝室也就还能住一晚，他们学校作为考点，考试前一天全校都会放假，开始准备考场。

　　沈清舟拿上洗漱用品和石安打完招呼就去浴室洗澡了。

　　石安他家离学校很近，完全没有必要留宿的，可是他无比珍惜和沈清舟最后相处的时间，除此外有沈清舟在他会感觉岁月静好，反而缓解考前焦虑。

　　沈清舟回来后按部就班开始先洗衣服，很快寝室又弥散开熟悉的香味。

　　“学长，今天还刷题吗？”沈清舟也跟着学长养成了每晚刷题的习惯。

　　“刷一会儿，今天早点休息。”

　　“学长，你现在的心情是紧张还是兴奋？”结束后沈清舟还是忍不住问石安。

　　“紧张就还好，兴奋也有，确实很想通过高考检阅自己，也是证明自己，心情就像操练已久的士兵急于上战场一样。”

　　“看来还是兴奋多，学长加油！”沈清舟握拳，他和室友的关系都很好，但非要分出亲疏，他还是最喜欢石安。

　　“我就在本校考，把它当作平常考试就行了，放心，学长是实力派。”

　　“嗯嗯，不过我也挺开心的，学校作为考点我们也有四天假期，嘿嘿……就是假期回来学生公寓楼我也不能住了，我又要开始赶地铁了，由奢入简难呀！”

　　石安忘了沈清舟还有这样的烦恼，即便现在去租房怕也来不及，况且沈清舟应该还有不能租房的理由。

　　“要不你之后住我家，我家离学校很近。”

　　“不了不了，太打扰了，麻烦叔叔阿姨，也影响你的计划，考完你们不是要出去旅游放松。”

　　“谁告诉你我着急出去玩的，我家只有我和我爸，也不会不方便，况且没有半个多月后你也放假了，也没有多少时间打扰。”

　　“我听张雨萧学长他们讨论过旅行计划，以为学长你也要一起的。那谢谢你了，叔叔会不会不同意？”

　　“不会，放心。”

　　第二天全校晚自习都取消了，高一、高二的学生白得了四天假期，开心的不行，高三黑板上的倒计时也擦了，换成了“1”。

　　石安回家前问沈清舟要不要和他一起先过去，这样可以把部分东西先放回去。沈清舟拒绝提议，他怕影响学长。两人约定，考试结束再去。

　　最后一天，石安在家还是继续刷题，每天刷题会培养手感和做题思路，中断则会受影响。之后沈清舟会来他家借宿一段时间，这简直让他身心都愉悦。

　　学校不安排送考，考生自行前往考点，让石安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沈清舟守在考点外为他们加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偷准备的红条幅，上面写着“学长们，985、211随便挑”。人群他举着条幅显得傻里傻气，但一片赤诚，105寝室的每个学长都感受到了。

　　高考第一天，沈清舟举着条幅还觉得尴尬，三天下来也就无惧别人的目光了。

　　前两天沈清舟也就考前来给学长加油打气，随后就会离开，他怕考试期间过多的交流会影响考生情绪。他只在最后一门结束后守在校门口，他明天就要上课了，今晚要搬去石安家。

　　结束后105寝室在考场外小聚了一会儿，之后他们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见面。

　　“小学弟原来你被石安学长收留啦，那我们就放心了。”

　　石安带沈清舟回了家，他家离校确实近，走路也不用二十分钟。沈清舟带的东西不多，就几套换洗衣服和课本资料。

　　石安的父亲不在，沈清舟放开很多。学长家洁净，但装饰的物品很少，沈清舟环视一圈也没有看到一张相片，这个家同样显得冷清。

　　石安已经收拾好了客房，虽然他内心十分想让沈清舟同他住，但是摆着客房不住，两个男生挤一张床说不过去。这样对他来说已经很满足了，内心再渴望他也不会对一个16岁的小男生下手，何况这个小男生现在看起来也不弯。

　　———

　　知道今天出成绩，沈清舟一整天都很紧张，他放学回来已经快八点半了，以为石安已经查到了成绩，却被告知还没有打电话查询。

　　难得石安的父亲也在，这还是沈清舟住下也会第一次和石安的父亲打照面。石安的父亲做餐饮生意，应酬也多，沈清舟的生活如果是早出晚归，石父则是披星戴月。

　　石安老神在在，十足有把握的样子，他把打电话的机会让给了沈清舟，说是让他提前预习，这样将来就不紧张了。

　　沈清舟不再推脱，他十分紧张，拨号的手指都有些微颤。

　　结果自然是令人振奋的，沈清舟听到成绩后激动的一把抱住了石安，他又急着去抱石安他爸，才发现自己兴奋过了头而尴尬。

　　可是石安却听到了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他肯定让自己心跳加速的原因仅仅是沈清舟的拥抱而不是比平时测试还要高的考分。

　　石安他爸当即提议出去庆祝一番，沈清舟也复议。

　　沈清舟没两天就要期末考试了，石安怕影响他成绩，想要把庆祝放在沈清舟期末考试之后。

　　“学长，没事的，去吧去吧，期末考试即便考不好，我也还有很多机会，这么开心的时刻又不是天天都有。”

　　石安他爸爸还没有等收拾完出门，已经被电话叫走了，就剩下石安和沈清舟面面相觑，“还去吗？”

　　“啊啊，我把其他学长给忘了，我先问问他们成绩。”沈清舟才想起其他室友，这一天光顾着为石安紧张了。

　　石安提醒他看105寝室群。

　　群里鲜花爆竹的表情包已经发了一堆，大家都拿到了想要的结果，天道酬勤从不欺。

　　沈清舟赶紧发消息祝贺，他错过了群里无数轮的红包雨，学长又开始私发给他红包，金额也比新年时更大。

　　石安也不免俗，也给他发了个红包，沈清舟点开才发现金额有两百。

　　沈清舟抱着手机又撞了撞石安示意他看自己的手机，过程无声但是在讨一个解释。

　　“嗯，拿着暑假买饮料喝。”

　　“可是太多了，意思意思就行了，我白住在你们家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能拿你钱。”

　　知道沈清舟和石安要外出庆祝，其他人虽然想参加，但是每家正热闹他们也走不开，最后合意还是等收到录取通知书再聚。那时候沈清舟也放暑假了，还可以和他们一起外出旅游。

　　————

　　当第一批填报的同学已经陆续收到通知书，石安才反应过来事情不对。他的分数超了国防大学录取线小几十分，本以为板上钉钉，可谁也没有想到他的第一志愿会被刷下，他第二志愿填的也是超一流名校，又因为他不同意调剂专业，只能掉到第三志愿。

　　学校知道后比他还着急，终于和学校招生处取得联系，反复确认才知道是石安的父亲没有通过政审。原来十几年前石安的父亲交通肇事，间接致人死亡。得到对方家属的谅解，主观上也非故意逃逸，最后法院只判了缓行。他的父亲也因此得到了行政处罚，被任职的某政府机关单位辞退，这些明确记录在案，现在也成了石安政审的拦路虎。

　　石安震惊，对此他根本一无所知，大概因为父亲并没有坐牢离家，家人又把他保护得太好，他从不曾想到父亲会有案底。

　　在他印象中父母的感情一直不好，后来母亲离家但并没有办理离婚，再之后他和父亲的关系也不算太好。他们父子间鲜少交流，但是他知道父亲这些忙于生计，付他付出了很多，父亲的生活并不如意。

　　石安从小就是个军事迷，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当个国防生，为了这个梦想他努力前行，为了梦想他本打算一辈子隐瞒性向。现在梦想毁了，父亲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也轰然倒塌，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十九年来第一次这么绝望。

　　寝室群里消息一直滚动个不停，石安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大家都担心他。

　　沈清舟开始并不了解情况，问了张雨萧才知道原因。石安一直没有回复群里的消息，他打了很多通电话也没有人接听。

　　沈清舟现在已经住回自己家了，他知道石安家的地址，直接找上了门。

　　石安的父亲打开的门迎他进去，他的父亲一下又憔悴了很多，对于自己当年的过失他悔恨不已。他老泪纵横向沈清舟哭诉自己毁了儿子梦想，他非常自责，他多年以来只顾着赚钱从不曾关心过儿子的梦想，如果他早点知道就能趁早坦白，儿子或许也不会遭此重创。

　　“叔叔，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石安学长，其余的以后再说吧！”沈清舟的担忧并不比石安父亲少，他们相处了一年，他清楚的看到石安有多努力，这所学校不比Q大、B大好考多少。

　　沈清舟和石安父亲商量分头去找，约定碰头的时间到了，两人都一无所获。

　　石父打算回家再看看，太晚了，沈清舟也准备先回家，他不忘宽慰石父，“石安学长懂事不会做出格的事情，大概冷静下来就回来了。”

　　沈清舟回家的途中经过学校，学校已经放假，除了围墙上的警示灯有零星亮光，学校一片漆黑。

　　沈清舟醍醐灌顶，他强烈的感觉石安应该就在学校。

　　校门口有保安执勤，沈清舟找不到能让保安放自己进去的借口，他只能试着翻墙头。

　　学校的前身是道台宅第，高墙大院被保留了下来，沈清舟想要翻越并不容易。他艰难地爬上靠近院墙的一颗大树，再踩着粗壮的树枝跳上墙头，他做了十分钟的心理建设才鼓足勇气闭上眼从墙头跳下去。

　　睁开紧闭的双眼，沈清舟庆幸小命没丢，所以脚踝的钝痛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公寓楼门锁了，沈清舟肯定石安不在。传说曾经有学长从公寓楼跳下自杀，所以公寓楼阳台全部封上了，窗户有卡扣最多只能打开十几公分。他又拖着即将残废的右腿往教学楼走去。

　　学校占地面积小得可怜，高中部教学楼有且只有一栋。好在高中部班级也少，每个年级只有六个班，每个班都被安排在同一层楼上。一楼是高一、二楼高二，三楼则是老师的办公室，为了清净高三被安排在四楼，束之高阁。

　　他先去了一楼自己班级的后窗，碰了碰运气果然有窗口没有锁上搭扣，他翻了进去打开教室的门往楼梯口走去。

　　虽然只是爬到四楼他也疼的气喘吁吁，沈清舟从窗户看向石安曾经的教室，借着月光隐约有个人坐在后窗的窗台上。

　　前窗外面是走廊，后窗外面就啥也没有了，四层的楼高不小心跳下去不死也真残废了。

　　沈清舟思及此不管不顾的开始呼喊石安的名字。

　　好一会儿石安才从里面打开门让沈清舟进去。

　　石安看起来很平静，其实他也是真的很平静，换个角度想他不读军校或许可以追求爱情，他不是没有可能追到沈清舟。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现在他看到沈清舟这个念头更加强烈。他不再需要压抑，不需要再担心身上有“劣迹”。

　　可沈清舟并不觉得石安真的平静，他已经闻到浓烈的酒味。他走近窗台，发现课桌上散落着好几个空酒瓶，而且是好几种酒的酒瓶，像是毫无经验站在超市货架前随意多挑了几种。

　　“石安，你还好吗？”沈清舟第一次只喊对方的名字。

　　“嗯，还行”，石安微笑。

　　沈清舟并不觉得他的笑容有多好看，“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我刚去过你家，你父亲现在很着急。”

　　提到父亲，石安情绪有了点波动，“我不想回去，至少今天不想回去。”

　　“行吧，要不你和我回家吧，就是有点远，现在地铁、公交都停了，我们只能打车过去。”

　　两人又十分艰难的从学校翻了出来，在路边苦等了半个小时都没有一辆车经过，尝试叫车也没有司机接单。

　　“要不我们先在外面住一晚吧”，沈清舟提议，好在他的身份证一直放在钱包里，他又担心石安没有带身份证。

　　沈清舟掏出钱包抽出身份证冲着石安扬了扬，石安用同样的动作回敬，两人会心一笑。都是有身份证的人了，至少开房没问题。

　　沈清舟对这片区域相对没有石安熟悉，他问到：“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快捷酒店吗？”

　　石安领着沈清舟站在五星级宾馆门口时，沈清舟还有怀疑。“学长你确定我们今晚住这儿？”沈清舟全身的家当都不够住一晚的，他怕石安酒喝多了，糊涂到没有钱付房费也敢来。

　　石安点头表示确定，沈清舟只好把钱包里的钱全部抽出塞到石安手里。

　　石安没有拒绝，把纸币一股脑塞进裤兜里，牵着沈清舟的手走了进去。

　　来到房间，沈清舟已经困得不行，他没管石安先进了卫生间洗澡。

　　等他出来又受到了惊吓，石安把房间的酒拆了直接套着瓶口吹。

　　“石安、石安、石安，你没事吧！”沈清舟今天担惊得不行。

　　“没事，就是有点好奇醉了的滋味，不是说酒壮怂人胆吗，我怎么喝不醉呢？”

　　“你别吓我，刚刚你已经喝了很多了，再喝当心酒精中毒。”

　　石安放下酒瓶，他一身酒气并不比刚刚沈清舟一身汗味好闻，他也打算去洗个澡。

　　只是石安脚下踉跄，沈清舟只得赶紧扶住他。“要不要我帮你洗”，沈清舟提议。

　　真让沈清舟帮忙，更洗不好。浴室里还残存沈清舟留下的水汽和芬芳，石安刚刚还觉得清醒的意识立马又恍惚了几分，热水蒸腾，石安感觉血液里的酒精也跟着沸腾、血气上泳。

　　石安迷迷糊糊间被沈清舟摇醒。“怎么了”，他做了半宿美梦，这梦比他十几年间任何一次美梦都更甜腻。

　　“我难受，我疼”，沈清舟声音微弱，原本白皙的脸蛋泛着异常的潮红。

　　石安瞬间意识清明，“操”，他啐了一口不解气，又连着抽了自己两个耳光，他知道了那半宿并非美梦。

　　石安抱着沈清舟叫了酒店的车赶紧去医院，半夜只有急诊。挂完号石安抱着沈清舟敲开了医生的门，睡梦中被吵醒的医生态度不是很好，他蛮横地询问病人哪里不舒服。

　　沈清舟支支吾吾羞于开口，石安也只能干着急。

　　他们没有换洗的衣服，身上的脏衣服经过一夜发酵，臭味就更浓厚了，医生一脸嫌弃。

　　“你先出去好不好”，沈清舟让石安先离开诊室。

　　石安虽然担心，但也懂对方的意思，他走出诊室随手关上门，就坐在门口凳子上等候，他把脸埋在双手间，又狠狠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过来，他对昨晚的印象大部分是模糊的，拼命回忆也只记起自己走出浴室靠近沈清舟的情形。有没有用鼻尖挨着沈清舟的脸蛋这些细节记不清，但是他确定靠的十分近，是乎还说句“好香”，后面的就断了片。他本以为“翻来覆去”是梦，他以为沈清舟任他“揉圆捏扁”是梦，他以为“污言秽语”是梦……

　　医生打开门，看了一眼坐在门口的男生一眼就离开了。沈清舟随即也跟了出来，他拉着石安的手试图拽他起来。

　　“别发呆了，那个医生可能去找保安了，他应该是要报警，我们赶紧跑吧！”

　　石安还在状况外，但很快就反客为主扛着沈清舟跑开了。

　　彻底远离医院两人才停下来，石安想让沈清舟坐在花坛边，沈清舟表示还是站着就好。一时气氛尴尬，空气静到能听清对方的每一丝吐息。

　　“如果警察真找来，我做错事情，我会承担的。”刚才没有弄明白只顾着跑，石安开始怕沈清舟误解自己没有担当。

　　“认什么认，你之后还想不想好好上学，警察找来我也不会说的，况且刚刚挂号我留了个假名字，医生、警察应该都没有那么热心再费力去找人。”

　　挂号的时候，石安以为沈清舟害羞信口胡诌了个名字。

　　“现在先回酒店吧，你还发着烧再受凉会更严重。”

　　回酒店后，安顿好沈清舟，石安离开去了药店，发烧的药和缓解疼痛的膏药他都买了好些。

　　沈清舟烧的迷糊，怎么都叫不醒，石安不停换着浸凉的毛巾给他冰敷额头。等人终于清醒过来石安又哄着他吃完药，他还想给沈清舟涂治疗后面的药膏，沈清舟就死活不肯了。

　　石安作罢，让他换下脏衣服再接着睡。沈清舟也无法忍受自己令人作呕的气味，乖巧的脱了短袖。

　　看着沈清舟赤裸的上身，石安这才发现他身上布满了青紫，半夜着急送他去医院，只开了床头的夜灯，现在天色已经大亮，沈清舟肤色白皙，这些瘢痕看着更加显得可怖。

　　“沈清舟，我非常抱歉，但是我还是要说，我不是因为醉酒一时兴起拿你泄气，我确实肖想你很久了，虽然对不起，但我是真的喜欢你。”

　　沈清舟突然被告白，脸就更红了，“你现在说这个干嘛？”沈清舟用被子蒙上脑袋，不再理会石安。

　　石安又离开了宾馆，他去药房补了活血化淤的膏药，又去宾馆餐厅带回来了早餐。

　　沈清舟迷糊，时睡时醒，他看些石安进进出出，就是清醒不过来。

　　石安等商场开门，又去买回了两人的换洗衣物。等沈清舟醒了看着这些衣服，不知道是石安懒得挑选还是故意的，他们两的衣服一模一样，只是自己的比他小了一号。

　　今天春天的时候，沈清舟的个子窜得像抽条的柳树，夜里时常疼的睡不好。每晚睡前石安都会递给他一瓶牛奶，张雨萧还贡献了自己吃过的日本号称黑科技的增高药，只是室友都笑话张雨萧智商忘了交税。不管怎样，今年沈清舟确实长高了不少，一度他以为要赶超石安。可是个子经历过疯狂的抽条，他的身高停在了176就没了动静。

　　“今天我们不退房了，再住一晚吧！”石安不放心沈清舟，他提议到。

　　“不要，我要回家了。”

　　“你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家里人问起我怕你尴尬。”

　　“我自己一个人住，没有人会问的。”

　　“你一个人住，是我理解的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吗？”

　　“嗯。”

　　“那如果你非要回家，我陪你，我先去给我爸打个电话。”石安虽然把手机调静音了，但昨晚手机一直闪个不停，同样夜不归宿，沈清舟的手机却一直很安静。

　　沈清舟从石安怀里跳下来掏出钥匙开门，石安跟着他一起进去。

　　居民楼已经有了些年头，楼道贴满密密麻麻的小广告，墙面斑驳的像是随时要剥落下一块。

　　屋内仅有的家具和装饰都显得十分老旧，一眼望去空空荡荡，但入眼之处十分整洁。

　　沈清舟尴尬，他很想招呼石安坐下，可是没有地方请他落座，客厅早就被他爸爸一家搬空了。他从卫生间拿出一张小板凳，那是他冬天坐着泡脚时用的。

　　“你先坐吧！”沈清舟窘迫，把小板凳递给石安。

　　石安接过并没有坐下，“你去床上躺着吧”。石安作势要抱沈清舟，他们回来时，下出租车后，石安就一路抱着他。

　　“别别，我自己走，就两步。”

　　沈清舟走进房间躺下，石安也跟着进来。七月的天气即使躺着不动也会流一身汗，何况他们在外面晒了好一会儿，石安抱着人更是汗流浃背。

　　屋内除了张床和衣橱也没有其他大件家具，石安想打开空调，却只看到了台电风扇，他没有询问原因。

　　大暑之后气温恒定在37、38度，命都是空调给的，沈清舟却只有台小电扇续命。

　　石安打开电扇，“你先休息，我去煮点米粥。”沈清舟烧已经退了，但是现在的状况还是吃点这些好。

　　“不想吃米粥，太热了吃不下。”

　　“那想吃点什么？”

　　“冰淇淋、冰西瓜、冰可乐，还有酸辣粉。”

　　“你现在还不能吃这些，家里有没有面条，我去给你煮一碗面。”

　　“为什么不能，我就想吃这些。”

　　“听话。”

　　沈清舟也知道石安的顾虑，不过他一个大男生哪里有这些娇弱。“那我一会儿自己去买，哼！”

　　石安觉得气呼呼的沈清舟好笑，一直听话乖巧的小学弟，第一次反驳自己，不知道他是不是对自己还有气。“那就吃西瓜和面条，不过西瓜只能常温。”

　　沈清舟小声咕哝，“还说喜欢我，切。”

　　声音不算大，但足以让石安听见了，他有点惊喜沈清舟的态度，愿意提及此事都是在说明事情会往好的方向发展。“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大点声”，石安激动道。

　　“你不是说很喜欢我，哼，我就要吃冰的西瓜，恃宠而骄不可以嘛！”

　　“哈哈哈哈”，石安高兴得想亲他一口，“好好好，不过只能吃一点点。”

　　沈清舟看石安妥协，把头点的如小鸡啄米。

　　“沈清舟，我还是郑重的通知你一下，现在开始我要开始追你。”

　　“还追个屁，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哼！”

　　石安仿佛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你的意思，你是说，我没理解错吧，你是同意了？”

　　“现在就同意的话，能不能再买一只可爱多，要芒果味的？”

　　石安什么原则都不要了，“买一堆，你一天一支。”

　　“那还是算了吧，家里没有冰箱。”

　　石安没等沈清舟话说完，把人就紧紧拥入怀中。“怎么办，我现在一分钟也不想离开，我叫生鲜配送。”

　　“还是算了吧，楼栋上铭牌早就掉了，这个小区布局又乱，叫外卖就会看到软件显示骑手一直在绕圈圈，半个小时都不一定找到客户家。”

　　“你真的同意了吧，你再说一遍，我才敢离开，我怕是我幻听或者酒还没有醒。”石安放开沈清舟，他打开手机录像，怕人反悔。

　　“同意了呗，还能怎么样，总不能让你一天之内学业、爱情双双崩盘，我牺牲一点圆满你咯！”

　　“既然你答应就不能反悔了，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怎么，还要立个卖身字据吗？”

　　“那到不用”，石安摇了摇手机接着说，“视频为证，这辈子你跑不掉了。”

　　小区外面有一排商户，石安飞奔过来买了西瓜，又打包了两份份面条。他现在时时刻刻都想和沈清舟腻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心思做饭了，况且他的厨艺也仅仅是煮熟的水平而已。

　　石安买的小份的西瓜鲜果切，沈清舟吃完不过瘾，才想起来找冰淇淋。

　　“可爱多呢，你没买呀，你自己先反悔了？”

　　“太阳正大怕回来路上化了，就先没有买。”

　　“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的。”

　　石安打包好餐余垃圾，又打开衣橱忙着替沈清舟收拾衣物。

　　“喂喂，你干嘛？”

　　“收拾行李把你打包带回去，回去给你买一抽屉的可爱多，之后你每天想吃几支都行。”

　　石安进门以后衣服就没有干过，屋内如同蒸笼，人体一直出汗黏黏腻腻十分难受。

　　“我不去，现在……你懂的，我就有点怕你父亲了，还有你拐我回家，目的肯定不单纯。”这样算不算刚确定关系就同居，沈清舟没有胆肥到在人家爸爸跟前晃荡。

　　“没事的，我再禽兽也不会动你，昨天算是个意外，对我而言也是意外的惊喜，对你造成的伤害我很抱歉，我会耐心等你再长大一点的。”

　　沈清舟还是和石安回了家，石安坚持把他带走，不然也不肯回去，他家和学校都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回去面对。

　　石父看到儿子回家十分高兴，他拉着儿子的手无言地流泪，场面一度尴尬，沈清舟开口同石父打完招呼就回了自己先前借宿的客房，把客厅留给父子俩。

　　“结束了，聊的咋样？”石安推门进来，沈清舟已经洗完澡趴在床上玩手机了。

　　“嗯，没事了，我可能要复读了，除了第一志愿其它都是瞎填的，我甚至不记得第三志愿填的什么专业了。”石安把可爱多递给沈清舟，和父亲聊完，他就赶着去批发了一大堆冰淇淋。

　　“复读，在本校复读吗，那我同情这届高三的学长。”沈清舟撕开包装纸，身边没有垃圾桶，石安把手伸了过去，沈清舟也不和他客气，把包装纸放在石安手心。

　　应届生本来就比复读生吃亏，何况石安还是大魔王级别的。

　　“嗯，和高泽联系过了，下个月高三暑期补课，我就跟着过去。”

　　“那你现在想好以后考哪所学校，读什么专业了吗？”

　　“还没有想好，还有时间慢慢想，不着急，不行就读本地的大学，这样还能守着你。”本地也有名校，也是不错的选择。

　　“别别别，我想考出去，到时候你留下了，我走了。”

　　“你想考哪所学校？”

　　“不是本地的就行，学校嘛，当然是名校最好，我想读建筑。”

　　全国建筑排得上的，就那几所“老八校”。

　　“南还是北？”石安问沈清舟城市，两边离家都不近。

　　“我能妄想一下北嘛！”沈清舟说完自己都不好意思。

　　“可以。”

　　之后的日子平静很多，他们两都投入到学习中去，石安给沈清舟的辅导越来越细致，要求也更严格。只是毕竟血气方刚，石安常常会情不自禁。

　　“喂喂喂，你说不是禽兽的。”沈清舟也不知道怎么辅导讲着讲着就滚到了床上。

　　石安想到一个老梗，“我禽兽不如，你也不要老撩我，我怕忍不住。”

　　“谁撩你啦，瞎说什么！”

　　“你对我笑了，还吐舌头了。”

　　沈清舟无意间的动作、表情都成了信号，石安不再让他解释，沈清舟有口难辨。

　　两人也常常宿在一起，石安会赖在客房，也会在自己房间辅导完不让沈清舟回去。

　　石安的父亲出于愧疚，暑期在家的时间长了起来。他一开始也感叹两人亲如兄弟，时间久了他也发现了猫腻。

　　直到他无意间看到两人在偷偷接吻，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对儿子愧疚，或许也是出于自私，他并不打算先从儿子那下手。他也知道直接找沈清舟摊牌并不礼貌，可是身为父亲的职责让他无法坐视不管。

　　爷爷奶奶打来电话，让石安务必过去一趟，老人十分想念他。

　　本来石安也想带上沈清舟的，可沈清舟不愿意去，“乡下亲戚朋友多，熟人看到都会问一句“这是哪家的小孩？”他怕自己刚走到村口就不好意思进去了。

　　“我家的呗”，石安放过他，承诺会早点回来，让沈清舟一个人在家做功课。

　　沈清舟最近的学习任务重了很多，石安一本接着一本习题卷往他面前塞，暑假俨然成了修罗期。趁石安不在，他赶紧玩手机缓口气。

　　隐约有人敲门，沈清舟拿下耳机，是石安的父亲。“叔叔，有什么事情吗”平时这个点石父不会在家，沈清舟感觉不安。

　　“小沈，我们谈谈吧！”沈清舟拘谨，挪步都似乎很艰难。石父就让他留在房间里，“闲聊而已，小沈放轻松一些，不必拘谨。”

　　“是为了我和石安学长的事情？”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沈清舟干脆开门见山，不让自己受煎熬。

　　“是，那天他在厨房亲你，我看见了。”

　　“嗯，有时候我也主动亲他。”

　　石父略显尴尬，他也不知道谈话该怎么进行了，对方并没有像他以为的胆怯、溃不成军。

　　“我想和你说说石安的成长，我们一家三口原本也很幸福，后来因为…因为，他才会变成这样！”石父声泪俱下，他和沈清舟讲述了那场意外事故，讲述他离职创业的艰辛。“石安的妈妈接受不了，我们那片的人都知道后，她从以前大家羡慕的对象，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的话非常难听，我曾经做官，当初有多奉承后来就有多刻薄……”

　　不用石父细说，沈清舟也明白人性有多凉薄。“我的母亲也死于交通意外，她开车回家的时候因为对方会车开着远光灯，慌乱之下把车开进了河里……”

　　沈清舟没有说完，石父就有了预感，“孩子，你说什么？”

　　沈清舟详细叙述了一遍，“对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过失，直接驶离了现场，后方驾驶员想要救援也无计可施，河水顷刻间就灌满了车内，跳下河救援的好心人无法拉开车门，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母亲溺亡。”

　　石父瘫倒在地上，随后又跪在沈清舟面前，“孩子，肇事的司机是我，我对不起你们，那个年头大多数人对滥用远光灯的危害没有什么意识，事故发生时我根本就没有发现，直到下个红绿灯路口被后方车辆逼停我才知道酿成了大错，等我再返回去，一切都晚了。”

　　“叔叔，你别这样，我知道的，这是意外，谁都不想发生的，我早就释怀了。我那时候还小，对母亲的离去并没有概念，只是后来家里变得乱糟糟的。我外婆带着我舅舅一家上门讨厌死亡赔偿金，我爷爷奶奶也不甘示弱，两家人闹得不可开交。”

　　沈清舟扶起石安的父亲，“爷爷奶奶不同意外公外婆要求参与分配，他们希望这笔钱只用于我的成长花费，我爸爸成了我唯一的监护人，这笔钱理应由我爸爸保管，我外公外婆担心我爸爸再娶也不同意这样的方案。母亲出事后，一开始我被他们抢来抢去后来又变踢来踢去，很多年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除了石安，叔叔，我求求你不要分开我们。”

　　石父开不了口，他知道自己有错，他愿意尽全力补偿沈清舟，可他不想用儿子赎罪，可是他原先在儿子那里就失了立场，现在在沈清舟这里更是罪人。

　　“叔叔，求求你成为我们吧，还有求你不要把这些告诉石安学长，当做不知道，当作没有发生过吧，我不希望石安知道后愧疚。这些都和我们无关，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们只是纯粹的喜欢对方，让我们爱得单纯一点吧。其实我知道的，我外公外婆想拿钱去补贴我舅舅，我母亲生前爷爷奶奶对她一点也不好，他们从来不是纯粹因为爱我，只有石安了，叔叔不管你怎么阻扰我也不会放弃的。”沈清舟跪在石父面前，他的眼神写满坚毅。

　　“孩子起来吧，我不会告诉石安，你们的事情我当作不知道，你们两好自为之，还有以后叔叔会尽量补偿你的，真的对不起了孩子，让你没在母亲庇护下成长。”

　　雨过天晴，沈清舟和石安暑假过得更加腻歪。

　　石安把沈清舟圈在怀里，“你下学期住校床位不变吧，开学我准备把东西直接搬到你对床。”

　　“别别别，我一点也不想和你一起住了，学校人多口杂还是注意一点好。”

　　“你还想和别人住？”

　　“我不仅要和别人住，还得再住两年。”

　　“要不你开学继续住在我家，我自己一个人住校。”

　　“才不要，哪有这样的，主人都不在，客人鸠占鹊巢。”

　　“你才不是客人，你是主人的心肝。”

　　“咦！受不了，受不了，腻味个什么劲，你自己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再当找回过去自在的感觉呗！等你去读大学，我还不是要一个人，不过好在日子过起来真快。”

　　“自在，你是说和我住不自在？”石安没饶恕沈清舟的小屁股，啪啪拍了好几下。“我先去大学等你，等你也考过来，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你家暴，还欺负未成年，我要找警察叔叔抓走你。即使读大学了，我们也不会住一个寝室，你呀，还是得适应。”

　　“等你高考完差不多也熟了，我再放你一个人住就真是不如禽兽了，你逃不掉的……”

作者有话说

　　《救赎》不知道为什么显示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