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
藤原府与平宅距离并不遥远，当初平惠子置宅时考虑到家中女眷特意买了环境、治安都较好的地段，因此此次到藤原家拜访在交通上花费的时间并不多，大约只用了半个小时左右。
但藤原家家中当主是有官衔的人，府上规矩要比寻常人家多，待平惠子递上名贴后，两人还需要在一旁等待通传，一来二去，真正进到内院时太阳已经快要升到日中了。
一路上平诗织观心观鼻，怕出了什么差错，眼睛只看着前方一点也不乱瞟…终于到了属于她传闻中的幸子姑姑的小院，她才敢左右看看。
跟刚刚经过的有着各种各样争奇斗艳的花朵的花园不一样，这个院落一点艳色也没有可以说是十分朴素了：地板上连一朵野花也没有，甚至连杂草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唯一称得上绿植的只有墙角的一棵参天大树，是一种到了秋天会落叶的阔叶树。可在这高耸的大树下却连一片枯叶也没有，像是有人每日特意清扫干净似的……
刚进屋内便可以闻到一股刺鼻的草药味，伴随着几声咳嗽，端坐着的女人终于露出了她的模样。
一头乌黑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头上只插了一支黑底金纹的梳子；眉心处有几道深深的皱纹，应该是经常凝着眉；一双丹凤眼正盯着她手中的茶杯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幸子也看到了她们的身影，她对身旁伺候着的女仆耳语几句，女仆点了点头便躬身离开，最后房间里只剩她们三人。
幸子朝她们笑着招了招手，平惠子便带着她坐到幸子对面。幸子倒了茶，放到她们身前的矮桌上。
近看她更憔悴了，苍白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即使施了胭脂也掩盖不了她的病容。
她活不久了。
平惠子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幸子今年也才二十多岁，本该是青春正好的年纪，即使不小心得了伤病，按藤原家的条件也应该很快医好才对，怎么就到了这样的境地……
“吓到你了吧。”，幸子笑着说道，脸上却带着几分苦涩。
如果以往有人说幸子会沦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平惠子肯定得嗤笑：且不说当初幸子在平家的四姐妹中身体最为健康，就说她向来注意养生，当初大家都推测幸子会是平家这一代最长寿的人……
“医生怎么说？”，平惠子问道。
“就那样吧…他们不说我心里也清楚，我现在这样子不过苟延残喘罢了…”，幸子用一种很悲伤的眼神看着平惠子，说道：“惠子你知道吗，我活不长了…”
看到一向强势的幸子露出这么脆弱的表情，平惠子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就像有什么东西将她身边的空气都夺走，喘不过气来，心脏闷得难受……
静默了许久，最后还是由幸子打破沉默，她笑着看向默默在一旁当背景板的平诗织，说道：“不说这个了，这孩子就是大哥的女儿吧。”
“是的，叫诗织，弘化二年八月三十出生的。”
弘化二年，那时幸子已经嫁到江户一年多了，自然没见过她。
“那倒是巧，我儿子直人也是弘化二年出生的，只不过比诗织大几个月…”，幸子笑着看着她，说道：“长的真好看，以后一定是个大美人…”
话音刚落，幸子突然捂住嘴，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透过手掌传出变得有些闷。
许久，屋内的咳嗽声才停了下来。
“让你们见笑了。”，因为剧烈的咳嗽幸子的脸红彤彤的，脸上呈现出一副诡异的神色。
气氛突然沉默了起来。
突然，一个半大的孩子闯进来，看到屋内有两个不认识的人才停下。他睁这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平惠子她们。
“这个是我的儿子直人。”，幸子朝他招了招手，只见那个叫直人的男孩向此处走来，端坐在幸子身旁。
“直人，这是惠子阿姨和诗织妹妹。”，幸子指了指平惠子又指了指她。
“惠子姨好，诗织妹妹好。”，男孩大大方方的向她们问好，惠子自然也带着诗织向他回礼。
藤原直人是个外向的小孩，看到年龄相仿的女孩他没有害羞，自来熟地和平诗织聊了起来。见状，幸子笑了笑叫藤原直人带她去玩，不动声色地将他们支开。
没了小孩子的叽叽喳喳后，屋内突然安静了起来。
幸子看着对面的平惠子，手里摩挲着茶杯，说道：“惠子，我想请你帮个忙。”
平惠子诧异地看着她，这还是她第一次低下她那高高的头颅向她提出请求。以往的幸子极为要强，遇到再困难的事都不要别人帮忙。
要是有选择幸子也不愿这样，她性格强硬，宁可自己多费劲也不愿麻烦别人，只是这关系到她的直人，她就要死了，她放心不下年幼的儿子。
“…医生说我可能熬不过今年冬天了…”，幸子看向窗外的古树，“等我死后直人就拜托你了…”
幸子有着一副好颜色，刚嫁进藤原家时也是受尽宠爱好的，只是她太过刚硬，说话做事得罪了不少人。要是她一直受宠那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当主藤原直也喜欢的是温婉柔弱的女人，时间一长，他也明白幸子只是长着一副温婉的皮相，实际上脾气很硬……后来如何自然也不用分说了。
幸好她也有几分手段，即使不再盛宠也能带着直人好好活着。只可惜她没有多少时日了，虽说那些女人又如豺狼虎豹，现在暂且不敢对她们母子如何，但待她死后直人会受到怎么样的对待就不好说了……
“我也知道现在平家没落了，也不求你时刻关注直人，我只求在他有难时拉他一把。”，她起身走向内室，不久便拿着一只普通的黑漆木头匣子回来，打开匣子，里面放着一些契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平惠子很生气，她竟不知自己在幸子眼里是个贪财的人。
“没什么意思”，幸子把匣子盖好放在桌子靠近平惠子的那边，“不给你，等我死后这些还不知道要落到那个讨厌鬼手里，给你我还乐意。待会你就带着走，就当我给诗织的见面礼……”
这还是藤原直人第一次陪妹妹这种生物玩，他父亲藤原直也有很多女儿，跟他年龄相仿的也不少，但就是不和他玩。每当他靠近了，跟着她们的那些婆子就会将她们带走，不容许他靠近。
直人牵着平诗织，顿时生出一种当哥哥的自豪感。女孩很乖，他说什么都只是抬起头用她那油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走到花园，直人让她坐在秋千上，用手轻轻推动两边的绳索，平诗织一下子被荡起来。
“高点！再高点！”
孩子们的笑声充斥着花园的一角，鲜妍的花朵悄悄绽放。等玩累了，两人一起坐在树荫下，些微的阳光透过枝叶打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一片。
“诗织长大了可以和我结婚吗？”，直人挠了挠脑袋。
“啊！”，平诗织吓了一跳，身体僵硬地转头看着他。
“只有诗织陪我玩…如果我们结婚了的话，诗织就能一直陪我玩了”
平诗织这些也懂了，他果然还只是个小屁孩，只是太过孤单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我们是兄妹啊，你是我哥哥我也会一直和你玩的啊”
“…对哦”，直人不好意思地笑着，然后他又以一种很认真的口气说道：“那我是哥哥就要保护妹妹，以后要是有人敢欺负你的话，尽管来告诉我，我一定会把他们打的屁滚尿流。”
平诗织也跟着笑，回应他道：“知道啦，哥哥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