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久山》风薰

6、第六章

　　林素衾转校的消息，绵遥四中火箭班的学生是在一个多月以后才逐渐得知的。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林素衾这个人实在可有可无，平时在班里悄无声息，安安静静，唯有在与尚睿合互动时，才能稍稍引起别人的注意，现在走了也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而对于乔彩辞的“粉丝”们来说，林素衾走得太解气了！

　　女人有时候真的是一种很奇特的生物。

　　当你在爱慕一个人的时候，无论他是明星还是路人，你得不到，便也绝不希望得到他的人比你差，倘若她还不如你，你脑中考虑的决不是他们之间的缘分和真爱，取而代之的只有无尽的不甘与愤怒。

　　譬如乔彩辞和林素衾，暗恋明恋过尚睿合的女生们几乎对林素衾同仇敌忾，仿佛尚睿合和她在一起，是对她们莫大的羞辱，是世间最荒谬，最不可容忍的事一样。

　　她们一边倒地支持乔彩辞，看到她“获胜”，那感觉似乎比她们自己得到了尚睿合的爱更开心更激动一般。

　　很奇怪地，这次尚睿合并没有阻止林素衾，两人都像刻意回避些什么似的，虽然还住在同一栋楼里，但因为学校不一样，见面的机会也陡然间减少。

　　林素衾心里一直觉得很矛盾，不见面的时候无比思念，而见面于她而言，似乎又是另一种折磨......

　　于是她常常站在窗前，企图捕捉尚睿合回家那短短几分钟里的每一个瞬间，有时候尚睿合不经意间与她视线相撞，也会调侃几句，一如以往。但大部分时间，他都似真似假地选择无视。

　　其实林素衾在新学校的境遇颇为不尽人意，严格地说起来，甚至比在绵遥四中时更糟糕。

　　诚然，这所中学的教学质量，学生素质都比绵遥四中差很多，林素衾的成绩在这边竟可以算得上是中等了，所以在学习方面她没有什么压力。

　　但，很让林素衾费解的是班主任张老师竟出人意料地对她好，作为一个从小到大都不讨老师喜欢的学生来说，这种没来由的好，实在让人觉得有些渗得慌。

　　比如说，平时学校进行大扫除，张老师总会分派最轻的活儿给林素衾，还有每次开家长会，她都会当着所有家长和同学的面，把向来表现平平的林素衾大加吹捧一番，林妈妈回去得乐上好几天。

　　林素衾一面享受着这种诡异的好处，一面又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林素衾的同桌全琳是个颇有些男孩子气的女生，成绩非常优异，体育方面也很拿手，难得的是还会拉风琴弹钢琴......在林素衾眼中简直算得上是完美，再加上个性似乎与季敏之颇为相近。

　　林素衾对她一见如故，两人迅速成为了好友。

　　本来沉默寡言的林素衾因为全琳的原因变得开朗了不少，由于全琳在班里很有影响力，其他同学也开始逐渐接受林素衾，她亦时不时地与大伙打成一片。

　　可惜好景不长，慢慢地，慢慢地，林素衾感觉班里的氛围变得越来越古怪，只要她一走进教室，原本还在嬉闹的同学们会顷刻间安静下来，然后不约而同地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有时候她放学回家，也会感到有人在背后小声议论些什么，林素衾停下来仔细听，隐隐约约听到“恶心，告密者”之类的，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转念一想，或许是自己神经太敏感了。

　　逐渐地，班里已经没有什么人愿意和她说话了，除了全琳对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好。林素衾想，不过是恢复成在绵遥四中时的生活状态了，于是也不再在意。

　　直到某一天，一个心直口快的男同学忍不住了，冲到林素衾面前，大声责问她：

　　“你干嘛告密啊，张老师批评我们，你很高兴，是不是？”

　　“什，什么意思啊？我不懂。”林素衾有些摸不着头脑。

　　“别装了，全琳都告诉我们了，张老师之所以知道大家对她的不满，都是你告的状，所以现在我们都不敢跟你讲话了，小人！”

　　林素衾不敢相信这个谣言竟然出自她最欣赏与信任的朋友全琳之口......

　　“全琳，有人说你污蔑我是班里的告密者，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当然不是。”全琳撇了林素衾一眼，冷冷地说。

　　林素衾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可还没等她说完，全琳又接着说：

　　“当然不是污蔑，你本来就是。”

　　“你在说什么啊？我根本不是，你没证据不要胡说。”

　　林素衾有些生气，没想到全琳此刻脸上神色平静，一点也没有慌乱和愧疚的表情，似乎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一样。

　　“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为什么每次上课我们聊天，张老师都只会批评我，而从来不说你？为什么你明明各方面都一般，可张老师却总是表扬你？为什么张老师对很多同学的私事都了如指掌？为什么张老师对你那么好？你当我们是傻子啊！”

　　林素衾听完这番话，已经完全呆掉了，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有口难辩。

　　是了，张老师为什么对她这么好，这个问题连她自己都是一头雾水，她怎么能指望其他人理解。

　　后来林素衾又断断续续写了几封信给全琳，试图解释一下，可她看都不看就直接揉烂丢掉了，林素衾知道有些事越描越黑，清者自清，也就渐渐放弃了再说些什么。

　　林素衾在班里的名声彻底臭了，本来就不善言辞的她，变得更加消沉，每天去学校已经变成了一件令她很恐惧的事。

　　这天放学回家，在楼道里巧遇尚睿合，林素衾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就要上楼去，被尚睿合一把拉住手腕：

　　“你这段时间怎么回事，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你们学校有人欺负你？”

　　“没......没什么，快撒手，我要回家写功课了。”初时林素衾心里还暗暗有些欣喜，原来尚睿合也是会关心她的。

　　然而转念一想，这份关心大概只是出自内疚，顿时只觉得味同嚼蜡，再加上这段时间心里失落疲惫不堪，此刻只想快点躲回自己的小窝里去。

　　就在林素衾甩开尚睿合的手，准备快速离开时，一个转身猛然间被他扯进了怀里：

　　“放，放开我，你到底要干什么？”林素衾不断地挣扎。

　　尚睿合只是越搂越紧，紧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嘘，不要乱动，让我抱一会儿。”尚睿合轻轻地在她耳边说，声音低沉柔和，林素衾只觉得好像有一股芬芳的暖流吹进耳朵里似的，痒痒的，酥酥的。

　　林素衾此刻仿佛中了蛊一般，停止了挣脱，很温顺地任他抱在怀里。

　　尚睿合抱着她走进楼梯间里，靠墙角坐了下来，把她放在腿上，蜷进怀里，姿势暧昧至极，林素衾脸红得似要滴出血来，不敢再看他，只是埋头在他胸口。

　　“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尚睿合像在诱哄小孩一般，不断地轻拍着她的背。

　　有些时候一个人如果受了些委屈，如若没人关心便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最忌有人在旁不断询问，一问即刻就能掉下泪来，那委屈便也翻倍一样地在心里蔓延。

　　林素衾便是这样，一时只觉得受了天大的冤屈，泪水夺眶而出，嘤嘤抽泣起来。

　　“为什么，为......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对我，你也是，她也是，我......我这么喜欢你们，干嘛要.....”林素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已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是谁？”林素衾感到腰上的双手一紧。

　　“太坏了，竟敢欺负我们素衾，我去修理她。”尚睿合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来，给她擦眼泪擤鼻涕，边恶狠狠地说。

　　林素衾听到这里，不禁破涕为笑：

　　“你还好意思讲别人，谁坏也不如你坏！”尚睿合听了只是哈哈一笑，不再作声。

　　林素衾躺在他怀里，觉得暖暖的好舒服，闻着他身上自然清爽的香味，感到宽厚安稳无比，好像天塌下来也不用再担心似的，只要有尚睿合在，一切都会好，一切都会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素衾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尚睿合正低着头很认真地凝视她，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在他怀里睡了一觉。

　　林素衾觉得有些窘迫，想爬起来，却又感到浑身瘫软无力，眼看尚睿合白皙无瑕的脸越靠越近，林素衾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天尚睿合羞辱她的画面。

　　一个激灵，林素衾使劲一推，猛然挣开他的怀抱，跌跌撞撞站起来，气愤地说：

　　“又要找我练习？哼，恕不奉陪。”

　　林素衾转过身，三步并两步地朝楼上跑去，只听到身后传来尚睿合戏谑的口哨声：

　　“wow～姑娘，我还没那么饥不择食，练习对象也要挑人的。还有啊，擦擦你的嘴角，睡觉的时候一直在流哈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