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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丧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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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天气似乎比同期以往更暖。一月底,除夕还没过,路上的冰雪已经有了消融的迹象。而融化的冰雪顺着砖石的缝隙淅淅沥沥流淌而下,韩晨曦总觉得外面像下雨了。
婚礼定在这周末,烫金纸的婚礼请柬已经提前一星期分发出去了。而在在接到请柬的外人看来只会觉得疑惑:桓小姐不是才十八岁吗?这就举行婚礼了?这么突然?嫁的还不是财阀贵族,而是他家的保镖先生?
人人皆以为是韩晨曦心机很深手腕很强才俘获这位千金的放心,毕竟她是十足的千金小姐,身家就在面上摆着,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出挑,天下男人都会心动的。
距离周末还有三天。韩晨曦很久都没抽烟了,因为他怕自己烟瘾大得戒不掉。可从那天开始他突然就烟不离口,每次桓子文看到韩晨曦,他都是坐在院子的长椅上抽烟。
桓子文也走出来透透气,照顾桓子岫是一件累事。
“其实还是希望你别怪我,我是他的亲哥哥,她想要什么我都应该帮她得到。”
桓子文摸出一根烟点着,很疲惫的坐在韩晨曦身边,红木长椅凉得他一寒战:“而且你没损失什么,成为桓家的乘龙快婿,这是外面多少男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韩晨曦背靠着椅背,穿着单薄的风衣外套,后背上正在痊愈的伤又凉又痒。他只静静听着桓子文说话一直没回应,直到烟燃一半,他忽然答非所问的说:“我以为他是故意的,可能说完那些话的第二天就会偷偷走掉。但我没想到他是真的打算在这里亲眼看着。”
桓子文嗤笑一声:“两个男人,能别这么恶心吗?”
韩晨曦的头仰起来,烟雾从他的鼻尖蜿蜒飘过:“除了她可以名正言顺的困住我,结婚没有任何意义。我不喜欢女人,我从来就没喜欢过女人。”桓子文斜乜他一眼:“我也不喜欢女人,但我更不喜欢男人。就算我谁都不喜欢,我以后还是会找一个女人结婚。”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韩晨曦也学会了自嘲的苦笑:“我是人,不是种马。”
桓子文的表情更难看了,但他没反驳:“你说的对,这确实是种马行径。”但他有没头没尾加了一句:“你到底喜欢江无虞什么?长得好看?温柔理智?总不是喜欢他救了你吧?”
韩晨曦的烟抽完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往回走。
“如果能讲出为什么,那就不叫喜欢了。”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快得韩晨曦觉得江无虞说也就那么一点喜欢他的那天好像就是昨日。幸好桓子文还算发了善心安排江无虞去省立医院救治桓老爷子,江无虞本来就是省立医院的外科医生出身,此去也算是回了本营。这段日子他们一直没见面,也没说一句话。他走的时候没打招呼,只在收到请柬的时候简单回了一句会准时去的。
桓子岫依旧粘人,可她已经不会自残也不会嚎啕大哭了。像是痊愈,可她和以前又完全不一样。这么多天她和韩晨曦一直没好好说上几句话,只是婚礼前夕她抱着韩晨曦喃喃自语:“其实我也有点感谢凌雪,毕竟如果没有那件事,你也不会娶我了。”
窗外乌云密布,沉沉砸向他的眼睛。他站着不动,想到的却是两年前他刚来这里时还是个孩子的桓子岫。她那时身高还不到他的胸口,可如今踮起脚尖就能够亲到他了。
她直直的看着他,像要把他的心狠狠剜出来,永远永远放在自己枕边。
“我没奢望你爱我,我只要你在我身边,一直在。”
婚礼会场桓子文着人布置了一星期,大到桌椅排布小到地毯颜色都一一过问。婚礼当天是个吉日,可天气却很阴沉——沈阳已经连续阴天四天了,像憋着一场大雪,可没人知道这雪还会不会来。
浩浩荡荡的豪华车队横亘半个城市,如同将这座城市一分为二。桓家一向声势显赫,显赫到可以将桓家的掌上明珠置于整座城市的最繁华尊贵之地,不过这阵仗是给别人看的,其实桓子文一早就把桓子岫接到婚礼会场的休息室休息,他怕舟车劳顿又让她情绪失控。当然,韩晨曦也在。他没穿化妆师给他挑的那套黑金礼服,没化妆,也不需要整理发型。他让所有人都出去,他想一个人坐在这静静。
外面的会场一切准备就绪,各项调度工作基本全部完成,安保工作也有些宾客甚至现在早早就来了,正在会客厅相谈甚欢,就算门关着他也能听见外面喧闹的、人来人往的声音。韩晨曦坐在化妆台前,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浓眉长眼,眼窝深邃,脸型瘦削。只是这段时间每天只能勉强睡一两个小时,憔悴得像没了半条命。
他觉得还是别再看自己了,像个鬼,他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桌子上,上面放着的手机平静得如一潭死水。
江无虞说他没那么喜欢他,爱情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韩晨曦在泪水夺眶而出之前用力的把眼睛闭上,这时突然有敲门声。
“请进。”
他很快的恢复如常,在椅子上坐得笔直。进来的是个中等身高的男人,二十出头,金棕色卷发有点蓬乱,带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鹿眼,高鹰钩鼻,厚唇。或许是他的洞察力天生就比别人强,韩晨曦觉得那个男人的五官非常熟悉,他绝对在哪里见过。
年轻男人的声音还挺好听:“您是韩先生对吧?今天的新郎官?”他一边问着一边走近:“我是助理化妆师,黄小姐托我来问您需不需要换一件西装。”
韩晨曦站起来面向他,他一向不把后背交给陌生人。而在他仔细看了那个男人一遍后,他猛然记起这熟悉的五官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可有些晚了,青年已经走到他面前五步远的地方,然后把一直揣在口袋里的左手拿出来——他手里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刀。韩晨曦的手已经摸到腰后从不离身的枪了,可那柄刀已经先一步准确无误的刺进了他的身体,鲜血顿时渗透了他的衬衫。
这比前几次受伤要疼上千百倍,整个身体像突然被一分为二。年轻男人把刀在他的身体里转了一下才抽出来,韩晨曦痛得失去抵抗的力气,那暴徒又朝着他的上腹部捅进去。韩晨曦疼得向后退了几步靠在桌子上,剧痛已经让他摸不准枪在哪了。
像已经确定了韩晨曦无法发出求救,更无力反杀,那个年轻人把衣领拉高盖住半张脸飞快的逃出化妆室,甚至不忘反手把门关好。
“来……来人。”
韩晨曦的脸惨白,大滴的冷汗从额角滚落。他用尽全力的拍打着桌面试图引起别人的注意,但那扇门关得太严了,严到他觉得他今天可能就要死在这里。
“凌鸾……是凌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