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三重门》张城垣

4、可怜的小跟屁虫 李梦兰

　　李梦兰从小和我们三个混在一起，身上不免带些男孩子气，调皮又大胆，在我们央求下，我们闯了祸她都敢说是自己一个人做的，当然家长是有眼睛的，算清了账以后该打的打，该骂的骂，但之后我们一起该闯的祸还是一个不落。

　　我们在初中以前，从没有意识到李梦兰是一个女孩，她在我们中间不仅从没有受到过作为一个女孩子的优待，还常因为她的不同而受到我们的捉弄，比如说拽她的马尾，气得她剪成了和我们一样的短发。这样的暴行罄竹难书，于她而言，在十岁之前，与我们三个男孩与其说是同伴，不如说是仇敌。我们就是日本鬼子，是坏蛋，找到机会她就要消灭我们。有时候，我们会用眼神商量好，然后默契的分散跑开把我们的这个小尾巴甩掉。有时候真的愿意带着她，然后才发现我们让她过来是打杂的。后来我们能够产生和别人的共情心理以后才发现，这是一件多么令人心碎的事情，而她居然像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在我们身边顽强生存了下来，实在令人佩服。

　　高一春节，我们聚在房间里一起守岁的时候，她坦白说，如果那时候在村上是三个女孩和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欺负得我们像她一样怀疑人生。

　　她哭着说，有一段时间镇上很火的打桌球，我们带着她过去了，她摩拳擦掌想要尝试半天，等到我们要走的时候，她发现这样一个残酷的现实，我们根本就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她。那天她在桌球场很出丑，又哭又闹，不要走，我们在那儿看着她把桌球撞的满天飞，她才发现自己不会玩。在那以后，她偷偷学了半年的桌球，想等自己神功大成之日，惊掉我们这几个臭小子的眼，可是半年以后，小卖部门口的桌球台就被移走了。

　　她做了不知道多少年我们的跟屁虫，看我们玩弹珠，抽陀螺，收集卡片，从插绿色磁条卡的游戏机里玩忍者神龟，PS2里玩奥特曼格斗，最后转战要宽带连接才能够玩的网络游戏，她说自己一直都是一个观众。

　　她说，你们为什么这么坏？

　　她说最恨龚维杰，其次是我，最后是王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顺序，很好理解，王圣从来没有想过欺负她的点子，在不懂事的时候，他也只是一个从犯，虽然同样有不作为的可恨，但程度毕竟要轻一些。后来，王圣带着她去镇上找桌球台，找不到，去了城里，城里有专门的桌球室，我们不知道那天他们一起做了什么。

　　我们也为了她吃过不少苦头，她死活要剃头发，告状我们拽她头发，我们都被教训了一顿，所以后来才会甩开她，还有很多也是无心之举。初中以后，我们对她都变得好很多。

　　至于游戏机，她要是不说，我们还真以为她就只喜欢抱着手里的洋娃娃，我们也让她玩过啊，真的不怎么样，完全跟不上我们的进度，总是在状况之外。但是不管怎么说，在我们点击学习了绅士天赋之后，一直都在弥补她受过的痛。

　　她的妈妈李巧凤拿到了移动公司在镇上的代理权，开了镇上第一家手机店，很快又拿到了在邻镇开店的代理，她的爸爸是上门女婿，是很令人伤心的那种，我是慢慢才理解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在家里排老二，下面还有个弟弟，家里再付不起他讨媳妇要的钱，所以提出让他去当上门女婿。我问上门女婿是什么意思？

　　林甄儿说，这种事情不要再问，你会慢慢懂的。

　　后来我才知道，在当时那个还偏为男子主义的时代里，上门女婿是要出去吃软饭的意思，就是在家里，他得像林甄儿一样会洗衣服做饭。

　　在家里，与其说是他疼女儿，不如说是女儿疼她，如今夫妻二人一人管一家店，月末总要相互比比业绩。我们认识他的时候，他脸上有很多肉，眼睛很小，但是透着精光，如今想来，人说他糊涂，是家里人让他自己出来的，为什么不论什么事情还要回去帮忙，其实他什么都懂，自己毕竟是父母养大的。他身上慢慢呈现出一种大肚弥勒佛的气质来，笑口常开笑笑天下可笑之人，大肚能容容世间不平之事。我们都很喜欢和他相处，因为他是那么多长辈里最爱笑，最没有威严的一个。

　　值得一提的是，在结婚以后，张健和王自清还保持着干练的形象，龚胜利和刘良山就变得圆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