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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看的小哑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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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府是德云县一个小户人家。
孟老爷心慈,常常施恩行善,因此家里并不是很富有,但在当地广受人们的爱戴。
没人清楚孟夫人是谁,好像当时来到镇上时,就是孟老爷带着个孩子。
孟少爷出生后,都快六岁了,还是“呜呜啊啊”,只会张嘴,不会说话。
大家这才发现,孟少爷,是个小哑巴。
大家都为孟老爷感到可惜,请了许多名医来瞧了,都说没法子。
最后请了位算命的江湖道士,那道士只说未到时候。
孟老爷自不惑之年突然参透了人间奥义,上山修道去了。
临走前,将自己唯一的孩子——孟鹤堂,委托给了自己的挚友郭老爷。
郭府,那可是德云县最有名的大户人家,腰缠万贯,人丁兴旺。
郭老爷有两个儿子,大少爷叫郭麒麟,二少爷郭汾阳。
且说那大少爷,生的眉清目秀,一副书生气。礼仪谈吐,样样是超出同龄人一大截。
在当地,流传这么一句话。
“生子当如郭麒麟”,以赞叹这郭少爷的出采。
而且,郭老爷广纳贤才,平时很喜爱听小曲说书。
郭家办的也就是这把手。因此,四面八方想学乐学艺的人都慕名而来,住到郭府,跟着学习。
郭家办的小园子,每每表演自然是万人空巷,人流如车。大家挤破头都巴不得要一张票,能进去看戏。
郭老爷与孟老爷是至交。得了孟老爷的嘱托,自然是尽心尽力的照顾小孟儿。
“小孟啊,虽然你不会说话,但你必须得读书。这世上,有的人能说话,但是他们不会说话。”
郭老爷语重心长地教导着孟鹤堂。
孟鹤堂自幼聪明灵慧,一点就通。
天天书堂去的勤快,常持书卷,爱不释手。
孟鹤堂稍长了郭麒麟几岁,但两人竹马之情,长久便以亲兄弟相待。
郭老爷家的侄子张云雷,有段时间也来郭府学艺。
三人常常一起读书,练功,打闹。
院里有个小胖子欺负孟鹤堂是个小哑巴时,郭麒麟和张云雷知道了,商量好了一起去揍了那个小胖子一顿。
郭老爷知道了,罚两人和小胖子一起跪了三个时辰。
孟鹤堂自愿跟着跪在一旁。
此后,便没人再欺负孟鹤堂是个小哑巴。
三人和那个小胖子也玩到了一起。
虽然孟鹤堂不说,但是郭老爷知道,孟鹤堂有时会偷偷跑到园子附近,看男孩子们练嗓子。自己一个人偷偷打板子敲御子。
孟鹤堂也想唱曲,也想唱戏,也想说话。
郭老爷想着不是个办法,看孟鹤堂对乐艺颇有兴趣,是个好苗子。
可惜发不了声音,不如让他试试弹乐器。
那天,郭老爷就带着孟鹤堂去了一位老先生家里。
他很倾佩的一位老艺术家,善奏各种乐器,尤其是三弦。
在当时,会弹三弦的是极少数,大多数人甚至都没有见过这种乐器。
张云雷也正跟着老先生学三弦。
“哥哥!我来看您了。”
郭老爷带着孟鹤堂,还没进门,就大嗓门的吆喝起来。吓得老先生家养的狗乱吠起来。
张云雷先溜跑了出来,找孟鹤堂玩。
“狗,不许叫。”
张云雷拉着孟鹤堂,两个孩子撒腿儿跑去逗狗玩了。
“郭老爷,欢迎啊。快进来喝杯茶。”
老先生放下了手中的三弦,将郭老爷请进门儿。身后跟着一个模样标致,与张云雷孟鹤堂年纪相仿的小男孩。
五官端正,棱角分明,眉宇间透露着英气。一双黑眸子灿闪闪的,看起来可机灵。鼻梁挺拔,整个人精神气十足,浑身上下隐隐透露出老艺术家的魅力,不由得让人以为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了。
“这是新收的徒弟吧,模样真俊啊。”
郭老爷一面端详着那孩子,一面跟老先生赞叹着。
老先生也是自豪的看着男孩,摆摆手。
“从小跟我学的,最近他家里有事,才搬过来跟我住的。今儿赶巧跟您拜了面。”
“怪不得,这孩子挺像您的。举止大方不怕人。”
“过奖过奖。郭老爷今天来是看辫儿的吗?”
张云雷一直蓄着发,够长了就编起来成个辫儿。久之,大家也就爱喊他“辫儿。”
“不全是。”
郭老爷笑着,慢悠悠站起身。朝着屋外,又大嗓门叫唤着。
“孩子们,回来吧!”
张云雷和孟鹤堂打打闹闹地赶紧跑了回来。
裤脚都蹭上了泥土,脏漆漆的。灰头土脸的,还以为去那草地里滚了几圈似的,事实上,他们也的确这么干了。
郭老爷将孟鹤堂拉过来,带到老先生面前。
“我是想让这孩子跟着您学习学习。这孩子语言缺了块,脑子灵光,对曲艺也有兴趣。”
老先生牵着孟鹤堂,拉到自己面前,细细瞅了瞅,满意地点了点头。
“面相生来就是个聪明人。”
然后老先生就收下了孟鹤堂当徒弟,让他选择自己喜欢的乐器时。
孟鹤堂看了看一直没有说话的男孩手上的三弦,最后指了摆在旁边柜子上的琴。
“想学拨琴?”
孟鹤堂点了点头。
“行。”老先生拿过男孩旁边的琴,将他递给了孟鹤堂。
“这以后就是你的琴了。”
孟鹤堂小心翼翼地接过琴,紧紧抱在怀里。朝着老先生开心的露出自己的大白牙。
“耶,太好啦。以后孟儿就可以和我一起弹琴了!”
张云雷开心的搂过孟鹤堂。
男孩微微动了眼皮,朝孟鹤堂他们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练自己的三弦了。
练琴最苦的就是开始那几天。
孟鹤堂一开始练琴,指头得紧紧按着琴弦,那细细的线刺得指腹发疼,坚持几分钟,实在疼得不行。孟鹤堂才收回手。
手指头已经发了紫,肿得一碰就要破的感觉。
孟鹤堂可怜兮兮地撮了口手指,再吹吹气,感觉好多了。
男孩看见了,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朝孟鹤堂走来。
“这个给你,涂在手上。”
孟鹤堂抬起头,朝着男孩笑了笑,不好意思接过他的东西,做了个表达感谢的手势。
男孩红着脸,撇过了头,将小瓶子强行塞到了孟鹤堂手里,赶忙转身回去继续弹三弦。
出去撒sui回来的张云雷看到孟鹤堂拿着个小瓶子在傻笑。
“这瓶子哪来的啊?”
孟鹤堂指了指男孩。又用手势比划了好多动作。
男孩偷瞄了好几眼,但是没看懂什么意思。
“噗,你喊他哥哥?他比咱俩小好多呢!”
张云雷看到孟鹤堂比划的“是那个穿黑衣服的哥哥给我的”,立刻狂笑出了声,激动的直拍板凳。
男孩一下脸黑的看不见月亮,三条黑线划过…自己真的有那么老吗?整个人感觉瞬间老了十几岁。
孟鹤堂震惊地看了眼男孩,两人对上了眼神,男孩又立刻甩头假装淡定。
孟鹤堂拉了拉笑的快没气,倒在地上的张云雷,手势比划着。
’那他叫什么名字啊?’
“他叫周九良。”
周九良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一激灵。该死,自己刚刚太紧张,没有告诉他名字吗…周九良紧紧地抱住自己,懊恼地叹着气。
眼睛不自觉又朝那小哑巴看了一眼,结果发现小哑巴也正盯着自己。
周九良感叹着,小哑巴的眼睛还真好看,没有任何恶意,满是好奇和天真。
周九良盯着那双眼睛出了神,结果被老先生抓到了。
老先生等了好久,终于抓到了周九良发呆,趁这个机会让周九良把以前的小曲都弹了一遍给自己听。
周九良一面假装微笑,一面心里气得痒痒。可算把师父的耳朵伺候舒服了,才得以休息。
不过,他也不知怎么的养成了一个偷看小哑巴的习惯。
周九良觉得小哑巴长的真真是好看极了。
吃饭时看他感觉自己更有食欲,弹三弦的时候看他感觉自己更有灵感,就连睡觉,哦,只能想到他,但是有小哑巴的梦都是美的,梦里被天光包围,再也没有黑暗,孤独,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