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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身体换号,记忆存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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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意识苏醒,第一感觉是持续的轻微头痛,身体酸软无力,调整呼吸,有机械的声音和舒心的奶香气靠近。
恍惚中有什么熟悉的错觉划过脑海,回过神之前已经下意识慵懒的坐起来,虚空摸索了两下后,僵硬的接过散发奶香和热气的容器。
艰难睁开眼睛的某人,眯着眼抬头,一脸迷瞪的跟某类人型机器开始对视。
无声的沉默持续了有一会儿,某人才僵硬的、缓缓的,转头看看四周,看看手、脚,再迅速的低头,并了并腿,感受一下,嗯,嗯?嗯......
抬起头面对身边的这个...这位......类人型机械or生物,撑起一抹僵硬的微笑,在脑海中升起的无数想法下,尝试沟通。
“那个,请问...”
“......”
“咱们地府装修风格挺超现实的哈~”
“!?....”类人型头顶的灯开始以一个缓慢的固定频率闪动。
“那个你看,这床,啊,不,这肯定是接引灵魂的轮回台,你看这弧度多匹配人体,不,魂体构造。”
啪啪的拍打不知道触碰了什么,光幕亮起,吓得某人蹦到地上,手中,之前接过来就被忘了的水杯,理所当然的泼洒了类人型满脸,并且殃及到“轮回台”。
某类人型持续沉默,头顶的灯开始疯狂闪烁,并响起了令人不安的滴滴声。
“啊哈哈,啊,不好意思啊。我这...我...”
我去,这大家伙不是要自爆了吧,不防水的吗?这是进化版火刑?现在地府刑罚都这么科技范了吗!还是改说这是爆,炸刑?!
我是不是要靠近一点,起码还能来个痛快,但是我从心啊!我都退到墙边了,有判官没有!
脑海里疯狂扯皮的某人,转身想跑,沿墙挪着小碎步,一直没被回应,嘴上也继续尬聊。
“那个,啊,哈哈,这个窗户造型设计的屏幕好逼真啊,这画面,看那怪兽残骸,仿佛真的...隔着...窗户...看到的...”
滴滴的声音停止,磁性的男声响起。
“您正在X3550私人巡航舰的医疗室内,以舰艇左侧观景窗角度,对舰外进行肉眼观察,观察目标为虫族战斗工虫,目标已没有生命迹象,无危险警告。”
某人保持着侧身扒着窗户上的姿势,默默的转过头,愣愣的看着同一空间的另一个人型物体,看了半晌,同手同脚的把身体也转过来,端端正正的把自己摆好。
“请问,你是谁,我是谁,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妹妹...谢启夏。”
西泽尔作为一个高端人工智能,后台预设了一系列交互方案,应对面前的人类身体苏醒后的各种反应。
但在这一刻,有什么名为自主的东西,否定了后台设定分析的所有细节。似乎是什么未使用的区块开始启动分析,这句话在此刻被力排众议解读翻译成:
“你是谁的解释权归你,我是谁可以由你定义,达成条件,谢启夏。”
这样翻译其实某种意义上也没错,虽然谢长歌说这话时候,还真没想到那么深。
只不过是他谢长歌从睁开眼到现在,这段时间,谢长歌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个身体不是自己的,毕竟人高马大将近一米九的健硕成年人,突然缩水了,不用看脸,感受下臂长、腿长,以及感受到的,其他很重要部位.....
这些无一不在提醒他,你身体换号了,不止是大小那个号,而是基本、很可能、大概率......不是原号了。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很重要!之前那短短时间,纷杂的念头很多,都是带着点无厘头的荒诞猜测,这是高科技地府?是未知诡秘的医疗组织?还是什么小说剧情的穿越重生?
有没有时效,有没有条件?
这身体原本是谁,这边的存在知不知道醒来的是他,他现在...这种情况又算是个什么身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疑问确实很想弄清楚,好方便他考虑接下来怎么应对。
但此刻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确认。不想等待,不想审时度势,他最迫切想知道的是,如果是这样的情况,有这样的机会,可以活过来。无论以什么方式,用谁的身体,以什么身份。活过来!那,小夏呢,他妹妹谢启夏,有没有也一起......
没有办法,哪怕换了身体,思维和记忆清醒回归了一部分的瞬间,他就处在,即将失去亲人的惊恐和撕心裂肺的难过自责中。
想他谢长歌,生在红旗下,家里势力大,从小爹妈忙,爷爷奶奶惯着养,不是承业的长孙,更是无法无天、肆无忌惮,爱好是各种翻天遁地。
高雅点称科学探险,或者说极限运动。有教练带的一些项目,冲个浪,跳个伞,潜个水,都已经不能满足他。
生在一个科技实现高度发展的时代,在很多事都已经变得更加容易和安全的环境下。
他仗着年轻身体好。有钱有闲又爱玩,还是个不服输的执拗性子,混下一堆基础的资质证书,自以为出了师,玩的风生水起,在科学探险这类的圈子里,也混的好像有模有样。
高空、高山、洞穴、无人区、沙漠、原始森林、特殊自然保护区...都自以为顺利征服,一腔热血爱自由,向往着星辰大海,没想到终于大海、“轻舟”、暴风雨。
他亲妹妹谢启夏,从小被他欺负,薅过羊角辫,涂过作业本,告过黑状,抢光零食柜。于是小时候还软糯糯的好闺女,硬生生奋起反抗成了另一只小皮猴。
在长辈们面前,俩人装乖,互损互坑不管埋。同辈之间,又是战友情,勾肩搭背一起捣蛋。
大堂哥看见这两兄妹就神经性头痛,小表弟看见他俩自动上缴钱包卡。
他觉得自己大好年华,活该声色犬马。为了躲避相亲,正准备偷偷溜出家,跑去大西洋北部钓鱼,心里想着美事儿,万里之遥还没信号~谁都找不着,哎嘿~...还没溜出门,就被他刚满十八岁,活脱一魔头的妹妹逮住了。
俩人深情对视,笑里藏刀,威逼利诱,几番来回后,达成逃家共识。
他是躲相亲,谢启夏是躲避小姑家的熊孩子,拒绝了假期给熊孩子补课的艰苦任务,毕竟往年还能用未成年,课业重为借口,今年理由用尽,推脱不掉。
俩人都怕了奉天承运,奶奶诏曰,于是抗旨逃命,一起奔向了大西洋。
为什么是大西洋,因为谢长歌由躲避相亲,就想到错过了相亲宴。错过相亲宴,就想补一场美食给自己。
再本着躲不是目的,目的是通过这一躲,能让长辈们了解,自己目前不想恋爱相亲,只想单着浪的坚定意志!成为同辈被催婚群体中的漏网之鱼,由漏网之鱼联想到不如来一场船钓。
大西洋彼岸,家人联系不上的借口还很完美,“出海行程不定,信号不好。”海上悠闲自在还带点挑战。就这样决定了,说不定还能钓来一条黑鲔鱼。
这种也叫蓝鳍吞拿鱼的物种,原本是在21世纪急需保护的濒危鱼种,但经过长达近一个世纪的禁钓、禁止贸易等措施,以及人工培育,再放回野外等技术的介入,到了今天,已经完全解决了濒临灭绝的危机,增长为数量庞大的群体,同时也恢复了一定的商业价值。
因为其特殊的生长环境,在近几年恢复了垂钓和贸易后。也随着科技的发展,成为了个别地区旅游季的体验项目。
在鱼儿最肥美的季节,遵循严格的钓令,把海域深处的这种洄游鱼,亲手钓上来,100%新鲜,纯天然无污染,这可是上个世纪被人类吃到差点灭绝的美味。
这种体验是什么高档餐厅、相亲宴,都比不了的饕餮盛宴。
谢启夏没出海玩过,被他忽悠的迫不及待,谢长歌也怕大堂哥来奉旨抓人。
到了墨西哥湾沿岸的一处海港,就抓紧时间联系租船出海,同时采购了满满的饮食和工具等物资。
当地经营这个项目已经数年,资质手续正规,其中一些专项船只,具备全自动智能驾驶功能。
其中一个私人体验项目,可由专业人员在出海前,根据预告的海况,锁定固定的航线,出海全程都可以交给智能的自动驾驶,手动只能简单操控,不可长时间大范围变动航线,满足了这样的条件,就可以体验短期的出海垂钓。
他觉得自己有足够经验,钓船上活动空间小,妹妹是女孩子不方便。带着妹妹又是以游玩为主,不准备挑战什么难度领域,就自信满满的选择了这项私人出海,没有雇佣船员陪同。
选好了一艘设施完备的钓船,急匆匆装好了物资,他就开着船,带着亲妹妹,两个人兴致盎然的出发了。
虽然是第一次一起出海,但对他们兄妹相处没有任何影响,一切是那么自然且习以为常。日常嫌弃妹妹动手能力差,不会收线,用鱼叉仿佛准备跳水。也日常被嫌弃,明明是个废柴纨绔,只会吃喝玩乐的货,偏偏喜欢装腔作势。
远离陆地的海面,仿佛远离了俗事纷扰,一路上,谢启夏的钓鱼技能没有速成,却学会了简单掌控船只,按他的指示开船转舵,再看着船以稳稳的速度回归设定好的航线。
那天夕阳下,一场普通的兄妹拌嘴,他正被迫套上火烈鸟形状的粉色泳圈,因为谢启夏威胁他,要是不穿,就要把战果为零的冷藏室留照片发朋友圈。
结果狡猾的丫头转脸就变本加厉,拍他臭着脸穿火烈鸟泳圈的丑照,还无视物资里,满满几大箱的食物,指着活饵仓里作饵的小鱼,说指望他钓鱼不如吃鱼饵。
他刚想要振奋兄长威严,就有条傻鱼咬了钩,鱼竿弯了下去,鱼线快速被拉扯,嗖嗖的响。
他扑过去抓竿,说这鱼挣扎的势头,像是黑鲔鱼,绝对大鱼,600磅打底,近人高那种,忽悠着指使谢启夏赶紧配合。
他本是随口忽悠的,那条鱼却居然真的不小,疯狂的四处打转,不断甩头,甚至想要回头咬断鱼线,发现无法挣脱就一头窜了出去,挣命的向远处游去。
他控制着鱼线的收放,指挥船速、方向,让小夏配合跟上,技巧的让鱼用不挣断线的力度拉着船游,消耗体力。
这样的拉锯战,无论那鱼怎样挣扎,怎样突然改变方向,要想保证鱼不脱钩,以他的水平,其实当时依仗了不少运气。
颠簸中海浪拍打着船边,飞溅了满身潮气,通过一根绷紧的钓线,在风浪中追着这条鱼。
感受着它的力气,吊着它,耗着它。他随时找机会收线,鱼也会随时发力,把收回来的线再挣回去。
就这样游窜了好久,追出了好远,来来回回、收收放放不知多少次,他手臂都快累断了,那鱼才终于没了力气,在智能驾驶强制回归航线的临界点,终于把鱼拽近了船边。
他跟那条鱼斗智斗勇、斗狠斗凶,他和妹妹合作默契,仿佛之前互相嫌弃都不曾存在。
在这场搏斗中,两个人的精神斗志,都汇到了一处。虽然平常好像互相不在意,好像很嫌弃彼此。但这样的经历,哪怕不用言语,无需沟通,他和妹妹都明白,只要有一丝机会,他们兄妹两个都很想要抓住这条大鱼。
抓捕猎物的过程往往令人热血沸腾,也让他们无视了,天昏、浪大、冷冷的雨滴。
雨势渐大,说话声都有些听不见了,谢启夏跑过来递鱼叉,默契的接竿,投掷,他用鱼叉叉中了这条鱼,拖近了,再用钩子钩住。
两个人合作着用绳索套住鱼尾,拿机器吊着,拖拽到甲板上,扔进冷藏室。然后开心到一刻都不能等的,争先跳进狭小的冷藏室拆鱼。
刚合作完,就故态萌发。谢启夏抱怨选的出游天气不好,刚出海没两天就下雨,害她手机差点进水。
他则装模作样的切下一块鱼尾肉让谢启夏照完整条鱼,一定再照鱼尾肉,然后一边处理鱼,一边大言不惭的,说回去要作肉质鉴定,他谢长歌钓上来的,必是鱼中上品,王中之王。
两个人笑笑闹闹,用吹嘘的口吻,争辩着谁的功劳更大。甚至连还套在身上的火烈鸟泳圈,都能被吹成重要吉祥物。
兄妹俩都自以为了不起的很,以尝为名切鱼吃肉,更是开心的不得了。
最后要从冷藏室出去,都不是因为冷藏室内又冷又窄,光照纯靠手机上的手电筒,而是因为两个吃货觉得单吃没味道,准备加点酱汁佐料。
真的是没见过这么大还没处理过的鱼,磨磨蹭蹭的,不管吃不吃的完,切下好几块鱼肉,鱼腹鱼背,要不是没有那么大的锅,他俩差点一逗一捧再达成一次共谋,磨刀霍霍的想卸了鱼头。
那些开心快乐的时光无论什么时候,回想起来都历历在目。那时的喜悦幸福挣脱了时光,和悲伤一起,仍在胸腔里流荡。
掀开仓门盖子,电闪雷鸣的世界兜头罩来,惊的人心狠狠一跳。感觉不好,对还在拿保鲜膜奋战着包鱼肉的妹妹说:“快上来,有点不太对。”
雨浇的甲板,他连跑带出溜的滑进了船舱,一眼就看到自动航行的状态,船不知道开了多久,转舵,转舵,船却好像出了故障,坚定的驶向前方未知的黑暗。
他听见背后妹妹唤他的声音,回过头,面对妹妹疑惑不安的脸,逼迫自己从惶恐、暴躁、愤怒等情绪中冷静下来。
他冷静的安抚妹妹,冷静的再次尝试操纵驾驶,冷静的分析现状,冷静的发出求救信号。
情况却是越来越糟糕,暴风雨越来越大,不听使唤的自动驾驶居然在微弱的一点点提速,他意识到了这好像不止是故障问题。
可那已经不重要了,这艘船没什么吨位,航速一点点增加,恶劣的海况区域,顶风顶浪的航行,仿佛钢丝上行走,倾覆已是必然。
虽然在倾覆来临前已经做好弃船逃生的准备,可既然在船上遇到的问题不像是单纯故障,那准备好的救生艇被发现有问题,也不应该很惊讶。
可...也说不上愤怒、悲凉和绝望哪个先不受控制的溢满了胸腔。
娇小的妹妹开口仍然似调侃。
“火烈鸟果然是吉祥物呢。”
汹涌的海面,闪电的光照亮了那一瞬间。妹妹的脸庞,湿漉漉的笑脸,雨水海水的世界,不知道有没有混进泪水,恍惚中和出发前阳光下的笑脸重合。
小小的少女被威胁扔在岸上,扔下钱抓起商品,一个火烈鸟泳圈,就冲向无良兄长。
在船上,钓不上鱼,没用的哥哥第一次妥协,就是给一个游泳圈手动打气,再千辛万苦的套上。
实在尺码不合,能套进去已经万幸,又迫于淫威不敢损坏,因为种种原因一直顺势卡在腰上,成了此刻绝境下,一缕渺小的希望。
不怪他谢长歌自认纨绔招人烦,不罔他们这对兄妹互怼这么多年的战友情。
在那个绝望到拼尽全力也只能听天由命的夜里,他和妹妹最后的对话仍然皮之又皮。
“哥一定带你回去,你才十八啊,你还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呢,多遗憾啊!”
“你这就是赤~裸~裸的嫉妒,人类社会再胖揍你一百年,应该就能改正你对我青春貌美的羡慕嫉妒恨了,不要放弃治疗!”
凭感觉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对话一次,仿佛平常一样,或者互损、或者不靠谱的共谋。
不知道多久,熬过暴风雨,熬到晨光熹微,漏气的救生艇早就在风雨中沉进了水底,保暖救生衣也只提供了微不足道的保暖作用。
靠着那只火烈鸟粉色泳圈,他托着小夏往前游......
记忆停在身处炼狱的时刻,再醒来就是现在这莫名的状况,身体换号,记忆存档。
以这个存档的情况而论,他的结局应该是和谢启夏一起葬身海底。
虽然跳脱的思维仍然在乱想,担心抱着妹妹一起葬身,会不会被人怀疑骨科之类的,心疼自己坐拥一片红粉知己、蓝颜至交,正品纨绔,一时不察,就这样英年早逝了,实在是吃了大亏。
只是既然是一起遭遇事故的,纨绔的霸道逻辑就是,那也应该一起活,不管能不能回去报仇,不管还能不能回去吃鱼。
等待回答的过程仿佛等待最终判罚,即期盼奇迹,又害怕希望泯灭。
谢长歌整理着脑海中的记忆,再一次发散思维,忍不住妄想时光可否倒流,回到没上船之前,回到在家门口被逮住之前,甚至......回到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