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忘却死亡的人 自己只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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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玻璃悉数破裂，地上的杂物被巨人掀起的气流刮得四散而去。
那些杂物原来是老旧的家具。虽然经历岁月的洗礼看上去破旧不堪，但是从它们的种类和纹样来看，应该都是当年数一数二的上等品。
柯小睡借着气流向阴影处一滚，躲到了一个古朴的红木长椅背后。
巨人的红眼仿佛无边黑暗中的灯塔。他半俯着身子盯着这条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走廊。
幸运的是，刚刚被吹散的家具们，成为了柯小睡此时最佳的掩体。
“巨人没办法闻到我的气息，却能确定我在这里……这是游戏机制的原因吗？”柯小睡一边偷偷观察着独眼巨人，一边思考。“现在我必须借助这些家具作为掩体，通过走廊——”
“呜——”那巨人居然发出了可以震动整栋房屋的呐喊。那大手居然伸向了柯小睡右前方的茶几。巨人一把拿起茶几，看到后面没有人，一怒之下居然直接把茶几捏成了木制的碎块。
糟了，他在破坏自己的掩体。
柯小睡蹲在掩体后，察看着各个掩体的分布情况。
有几个掩体是单独的沙发，茶几之类。有的则是一对花瓶，一双长椅什么的。
柯小睡想到了那座用血画出的奇怪宝塔。
他冲向第一个沙发掩体。这时，巨人伸过手把离他不远的那对昂贵的巨型珐琅花瓶拿了起来，然后丢了出去。
柯小睡趁着巨人把目光转向其他掩体的时候，猫着身子跑到了下一个掩体茶几背后。身边巨人的咆哮一次比一次愤怒，砸下来的家具碎屑甚至两次划伤了他的手臂和肩。
“还真是这样……”柯小睡一边慌慌张张地转换掩体一边说。
“什么？”紧随其后的黑猫问。
“跳房子，这是跳房子。”柯小睡狼狈地躲过一块飞过去的瓷器。
柯小睡心里默默数着“房子数”。
话说回来，这个系统真会这么友好吗？目前为止柯小睡所有选择的掩体都对应的是“正确的楼层”。
但是第7、8这一对并排层是很特殊的。
在游戏里，玩家到这一层房子的时候要往回跳到一层。
可是这种追击战里，哪能让你再躲回去呢？
“呵呵呵呵，小点心，真厉害啊。”独眼的巨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目光盯着第一层的掩体，伸出手去。
此时的柯小睡位于第7、8的并排层，这种情况应该是突破的好机会。
可是这又跟跳房子的规则相悖。
怎么办？放手一搏？还是往回躲一格？
柯小睡滚向第六层掩体的同时，第7、8层的掩体被巨人抓住并拿了起来。
看到掩体背后空空如也的巨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果然，这个巨人刚刚只是声东击西，如果柯小睡选择冲出去，刚才就直接游戏结束。
然而，下一个麻烦的事情出现了。
由于7、8层的掩体被拿走，柯小睡距离厨房的这段距离内已经没有任何掩体。
不可能再往回躲了，柯小睡目测了一下到餐厅的距离。
脚下的房子在怒吼中颤抖着，身后的掩体一个接一个被拿起并碾碎。那是绝对的力量，是人类不可抵抗的灾难。
柯小睡的腿有点打颤，他在想，被巨人吃掉应该挺疼的吧？
还有最后5个掩体。
巨人看着那五个倒下的家具，觉得这次的晚饭真的非常让人期待。恐惧的尖叫，无力的挣扎，被撕扯开的血肉以及——
只有强而有力的人，才能够享受的无上美味。
巨人把手伸向最接近餐厅的那个掩体。
少年双手抓紧瓷碗冲了出去。
他能听到巨人惊喜的狂笑，他能感觉到身后劲风的袭来。他大脑里一片空白，只有双腿在玩命完成本能 “全力奔逃”的使命。
有存档就不会害怕了？那怕不是上帝或者超人吧。
他不是什么英雄，不是什么有着伟大觉悟的人。他只是个年轻的大学生，一辈子最接近生死的事也不过是参加个亲戚的葬礼。
其实很早以前他就后悔了。
自己又不是欣馨的男朋友，根本没必要出手做到这一步的。
自己也不是什么普渡众生的圣母，为什么要这么卖命呢？
如果他不多管闲事，现在就可以躺在宿舍里，吃着王老狗带的饭，刷着手机，听听音乐……
但是他就要死在这里了。
“……柯小……”
“……别害怕……我在……”
临死之前，是谁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就是现在，上。”
浓重的黑夜里传来男人的声音。
强烈的爆炸光照瞬时点亮了漆黑的走廊。比巨人怒吼强上百倍的冲击波一把把柯小睡砸到墙壁上。
柯小睡喉头一甜。他还没回过神，下一波冲击紧随其后。很明显是冲着走廊外的独眼巨人去的。
燃烧的天空，呛鼻的硝烟。一切都是那么真实，柯小睡一瞬间居然有流泪的冲动。
“快起来，别睡这了。”黑猫出现。“赶快，趁他们牵制住那个丑八怪的时候你快完成任务！”
像是体力透支了一样，柯小睡最后这段路走得磕磕绊绊的。没办法，腿软的不行。他觉得自己能走到这里真的能算一种奇迹。
还好米饭只是洒了一部分。
柯小睡走到爷爷的饭桌前，拿出筷子，竖着插在饭里。
“老爷，请您用餐。”
【恭喜玩家瞌睡他爸，完成任务：方家大宅——给老爷送饭】
柯小睡原地一屁股坐了下去，他现在连个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远处的炮火声说明隔壁正在激烈地战斗。但是仅仅几步之遥的餐厅却什么事都没有，安安静静的。
刚刚脑海里出现的片段一闪而过，那是一个及其重要的人和自己说的话。
眼泪抑制不住地涌出，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恐惧而哭，还是因为自己想向那个人哭诉。
真是没用啊，他完全没有长大。
真实的柯小睡，不过是个运气好的胆小鬼罢了。
“孩子，坐在主人家的地上哭可不成规矩啊。”身后传来沉稳男人的声音。
柯小睡吓得一下就跳了起来，结果脑袋磕到了厚重的餐桌，他又只能哎哟一声坐回地上。
一个面相大概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精致而华丽的服装，歪着头看着他。
柯小睡一眼就认出来这个人绝对是那个小妹妹的“爷爷”。
同样精致到无可挑剔的五官，举手投足间无与伦比的气质，以及那堪称迷人的嗓音。
柯小睡对这种非常完美的人本能的有些害怕。真实的人类不是这个样子的，这太超出常理了。
“嗯……我家的那个愚蠢的孙子好像是被人修理了。算了，他也该被教训教训了。”爷爷低头抿了口茶。
“游戏玩得开心吗？”爷爷问放下茶杯问。
柯小睡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做到轻轻摇头。这个人根本没有恶意，甚至语气非常温柔，像是一个溺爱着孩子的家长一样。可是柯小睡总觉得害怕，就像雄鹰眼前奄奄一息的兔子那样，下一刻就会被撕碎。
“是吗，可惜了。”男人笑着看着柯小睡。“你做的饭很好吃，充满了对生的向往。我很喜欢。”
“有的人做的饭就很麻木，在游戏过程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是一个游戏的推进机器罢了。死了还能重来，真的是对‘死’这种美味的侮辱。”
男人微妙地笑了，像是在嘲讽什么似的。“你说啊，那些失去了对死亡应有的畏惧的人……还能算得上是人吗？”
柯小睡没说话，当前他的大脑不提供语言功能。
“我说的有点多了，希望你不要介意。”男人拿起茶碗抿了一口。“我期待下次与你的相遇，孩子。”
眼前一白，柯小睡发现自己传送出了副本，回到了记忆之门扉。
“不错不错，第一次任务就收获了7200的点数。”黑猫坐在柯小睡身边，“加上你那两个好基友的分数，你们当前有8200的点数了哟？”
柯小睡没有回答。
“怎么了？小睡？你还好吗？”陆一心看着状态不佳的柯小睡，有些担心。
“我……”柯小睡开口说：“我不想继续玩这个游戏了……”
陆一心和王皓铭都有些惊讶，不过很快，王皓铭就反应了过来。“小睡，你做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吧。”黑猫摆了摆尾巴：“我给你们看录像回放好了。”
二人看完录像。
“的确，太危险了。”班长在旁边点头。“我们确实不应该再进行这个游戏了。就算有存档，我也坚决反对进行游戏。”
陆一心没有说话，他沉默地看向在发呆的小睡。
“这种‘身临其境地感受死亡’，肯定会给当事人造成不小的影响吧？我和一心只是站在上帝视角观看就觉得很可怕了。真实的情况估计更加……更加难以想象吧？”班长说。
“那么欣馨……我们就不救她了吗？”陆一心问。
“……”班长低下头思考。
柯小睡依旧发着呆，他现在只想躺在软绵绵的床上，逃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最好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其实在班上上课，这些脱离常识的痛苦的事情和他通通没有关系。
自己只是个愚蠢可笑的胆小鬼而已。
至于献出自己，勇敢营救他人的事……
柯小睡想到了那救命的枪炮声，以及划破夜空的，带来希望的火光。
班长最终选择让所有人都回到现实。
他没有说这么选择的理由，但是在场的人什么都没有多说，也没有人提出异议。
虽然这么做，相当于他们主动放弃了欣馨的生命。
三个月后。
“……这场连环杀人案件在今天终于落下了帷幕，A市警方于今早……”
柯小睡顶着乱乱的卷卷头，听着手机外放的新闻。他就着脸盆拿着毛巾洗脸。
“早啊。”学霸魏英和他打招呼。“起的真早。”
柯小睡此时嘴里含着牙刷，只能对他点点头。
“最近A市挺不太平的。对了，你有看过网上的那个视频吗？”
柯小睡咕嘟咕嘟含了口水，吐了。
“什么视频？”
“哎哟你还不知道啊。昨天上的热搜，结果秒撤。”魏英从兜里拿出手机。“还好我手快存下了……”
视频里，一个男人走向前方的女人。视频的角度似乎是电子监控。
女人似乎是体力不支，已经摔倒在地。男人走过去当即就是对她的腹部来了一刀。
柯小睡看到这里手不由得一抖。
接着，男人一把抓住女人的头发，强迫她半跪起来，然后狠狠地砸向旁边的电线杆。
就这样一下、一下、又一下。
直到女人不再有反应。
这之后，男人似乎对没有了反应的女人不再有兴趣。他用刀割下了女人的头发，然后擦了擦刀上的血渍。最后一脚踹在女人的腹部上之后，看上去什么事都没有的走了。
看上去就是一个手段残忍的神经病一样。
但是有赖于现在科技的进步，市区的监控几乎都是高清像素的。
柯小睡注意到，这个犯罪者全程都非常的……平淡。
没有兴奋、愤怒、激动的表情。他这么做仿佛就像出门丢个垃圾一样。随意，简单，而且理所应当。
“欸，你知道这个神经病最后在警局怎么说的吗？”魏英在旁边有些兴奋地说：“他说啊，警察抓住的不过是他的一个壳而已，他们被他耍的团团转。”
柯小睡听到这话惊呆了。
“你说啊，那些失去了对死亡应有的畏惧的人……还能算得上是人吗？”
似乎有人曾经和柯小睡这么说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忘却死亡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