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另一个我》ChloePrice

37、第三十七章

　　晚上林朦再见钟璀时她心情很好，主要体现在吃饭时的叨叨叨不停，还有主动拉着林炀去洗碗，俩人顺便在厨房开演唱会上。
　　春晚已经开始了，年年都放着当背景板，但是年年都没人看。林朦对于春晚的印象只停留在小时候看的那几个经典小品，后来就没多少兴趣了。
　　还有小时候，她和爸妈坐在沙发上一块儿看春晚，俩大人聊哪个哪个出场的明星，她就趴在茶几上很认真地手剥花生瓜子。
　　现在仅仅是三个人很拘谨地坐在一块儿，盯着电视上不知道在演的什么，什么都不说。
　　还不如钟璀，好歹还能聊上两句。
　　最后还是林爸爸很突兀地打破气氛，他拿手机，打开支付宝：“朦朦，你五福齐了吗？还有没有缺的？我给你一个？”
　　林妈妈很出息地拧了一下他大腿。
　　林朦忽然就笑出声了：“爸，我不玩这个。”
　　打趣时的一笑说不定能化冰。
　　沈月萝趁热打铁：“朦朦，最近有没有回去看看的想法啊？”
　　“没。”林朦的斩钉截铁让沈月萝的脸色僵硬了一下。她知道林朦还是原先的回答，但是每一次听到她都觉得难过。
　　应该的。
　　林朦有过不去的那道坎。但沈月萝是嫉妒的，林炀可以，她这个当妈的怎么不行。
　　林朦只是低头剥开心果，放在小盘子里，等林炀洗好碗了来吃。她不敢抬头，看见自己爸妈的表情她会更难过。
　　“我还有工作，刚答应了钟璀，要参加节目什么的……还有几个商稿，年后要去谈……近期可能是没空了。”她没把话说绝，但是推了个暂时的，还有一堆暂时的。她能在电话里把回家的期限无限地延长下去，可是当面，她实在是说不出口。只能这样应付过去。
　　沈月萝没想这么多，她对自己女儿能好还是抱了希望的，点点头：“好，别忙坏了。钟璀那也是个好孩子，人家也忙，别麻烦到人家。”
　　林朦无奈笑笑：“妈……”
　　厨房演唱会开完了，钟璀给林炀拎出来擦干净手，还嫌弃厨房混响没有浴室好。林炀玩high了，跟着附和。林朦想逃，回身把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俩人：“厨房浴室是给你们唱歌的嘛？有本事你上舞台唱去。”
　　钟、林俩人冲她眨眨眼。
　　服了，这俩人拿个压岁钱，还真拿自己当小孩儿了是吧。

　　“姐——姐——小林姐~”钟璀站在阳台上发疯，估计是冷风给她吹傻了。刚在手机上看见有烟火表演，她就迫不及待想拖林朦一块儿去看，连个电话都不让她接，嚷嚷得跟猫叫春儿似的。
　　林朦爸妈没走她就上赶着散德行，这会儿走了没“外人”了，她散得更起劲了。就连林炀这个小破孩儿，都装老成地出来教育她：“钟璀啊，你看看大家都在忙，哪儿有空陪你啊。小朋友要乖，自己玩哦。”
　　钟璀差点一拖鞋给他扔过去。当着她面绿她，看别的爱豆的表演，还嫌她吵，她多委屈啊。
　　转头看林朦坐在餐桌那儿打电话，还笑，她更委屈了。
　　忽然想起自己在剧组那段时间，自己跟林朦打电话她也笑，也没什么……特别的。
　　钟璀觉得自己有病，酸个屁。配吗？
　　远处的天边炸开一声爆响，金色的流星雨随即落下，钟璀整个人被笼罩在光里，感觉大约是暖呵呵的。紧接着是紫色，蓝色。烟花这种东西对现在的人来说没那么新奇了，这两年城区禁燃烟花爆竹的禁令下来后，最多就是少了各家的私火，政府自己放的烟花年年也有，年年不变，没什么新意，就图个过年的喜庆意思。
　　十点多是第一场，一会儿跨年还有。
　　她小时候会在第一场烟花开始的时候上床睡觉，在第二场烟花炸开时被吵醒。家里冷冷清清，她爸妈带着弟弟去海边放窜天猴。
　　枕头底下的红包，比她弟弟的薄。
　　简单粗暴的区别对待，反倒让她没那么难过起来。
　　不过如此。
　　恨了是自己幼稚，那么上心干嘛，像小孩儿似的那么记仇，幼稚。
　　九岁的钟璀这么想。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回头，对上了林朦的笑脸。她走过来跟钟璀并排站：“年年都放烟花，你喜欢？”
　　“就那样吧。”钟璀不抽烟，但是她觉得此刻应该有一支烟。
　　显得她很酷，能随时背着吉他去浪迹天涯的酷。
　　她“嘶”了一口气，可能是下意识装着在抽烟，也可能是冷：“你在跟谁打电话呢，笑这么开心？”
　　“我以前的同学。”
　　好像这是林朦第一次说起以前时会笑。
　　钟璀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烟花炸开一朵绿的，然后是一朵红的。
　　蛮热闹的。
　　“她每年年节都给我打电话问候。我跟她一个寝室的，以前在学校也是她跟我关系最好，挺照顾我的，后来……没有了。”
　　许多事最后都是一言难尽。
　　钟璀转移话题：“挺好，我还没有人能打电话呢。”这属于装傻自嘲。
　　她不知道干嘛自己跟林朦聊天，总是这种一言难尽的忧郁氛围。大过年的，看烟花呢。
　　烟花炸开的一瞬间最亮，虽不至于如同白昼，但总能驱散许多黑暗，让人能找一处光明的地方躺下。
　　短暂但是快乐。
　　金钱名利不存在，破烂伤疤不被发现最好，璀璨星河要沉入烂俗快乐的人间。
　　这是有烟火气息的人间。

　　林炀在十一点前被哄上了床，睡着了。
　　钟璀也要走，林朦忽然叫住她：“我这儿还有一堆以前给炀炀买的烟花，没放过，你要是喜欢，我俩出去放烟花？”
　　钟璀眼睛都亮了，想都没想，点头答应了。
　　她还以为在楼下小区放，结果林朦拿了车钥匙，去的是地下停车场。钟璀一惊，抢了驾驶位，突然用一口熟练的本地话问林朦：“小姐，侬去哪里啊？”
　　“开！往海边开！”
　　钟璀沉默了。
　　车上的广播还在播报春节相关的内容。林朦靠在副驾驶的车窗上，这会儿才开始反思自己把儿子扔家里睡觉，然后偷偷溜出来玩是不是不太好。
　　钟璀很诚恳地告诉她，确实有点。
　　万一林小炀半夜起来发现妈妈跟自己爱豆大半夜跑出去放烟花不带自己，肯定要气死。
　　像自己小时候一样。钟璀想。
　　人长大了果然会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算了，这小子睡得死，睡着了有人给他偷走他都不知道。
　　车停在路边，那边有阶梯能从堤坝下到沙滩。林朦望了一眼寂寞的海，忽然打了个寒战。
　　肩上落了一件外套。
　　钟璀提了提手上的一袋子烟花：“外头冷，我多给你带了件衣服。”
　　林朦点了点头，垂下眼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俩人沿着阶梯下去，钟璀殿后，开了手机手电筒给俩人照亮。到处都黑，天上月亮都没那么亮。
　　除了潮汐声，似乎就剩她们两个人了。
　　钟璀心里有些些的小雀跃，步子迈大些，离林朦靠得近了，走路的时候有意无意肩膀和胳膊会碰着。
　　碰到的时候她会下意识避开，又觉得不开心，最后还是粘回去。
　　在她心理戏颇多的时候，林朦干脆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
　　钟璀一下子觉得自己走路都僵硬了。
　　“就在这儿吗？”林朦停下脚步。这里离海已经很近了，再近一些，就可以让最后的一层浪舔到俩人的脚尖。林朦不想让自己的鞋被沾湿。
　　“那就在这儿吧。”钟璀放下手拎包。包里是往年给林炀买的烟花的余货，后来就再没翻出来过了。一直到连点了三支仙女棒都没有反应后，钟璀对林朦发出了灵魂质问：“姐姐，这都买了多久了？”
　　林朦垫垫脚晃了两下，甩甩手偏头看海，装没听到。
　　忘了这回事了嘛！
　　最后挑挑拣拣，就剩半把仙女棒和一只烟花喷泉能放了，其他受了潮，算是废了。
　　钟璀颇无奈地盯着林朦，看了半天一下子笑出来了：“你非要放到过期是嘛。”
　　“哎呀我忘了嘛。”她怪不好意思地把鬓角的碎头发别到耳后，又挑拣了一番，确定自己问题大了，又“诶呀”了一回。
　　“姐姐，别看了，点吧。”钟璀也蹲下来跟她视线齐平，忽然有种想再靠得更近一些的错觉。
　　疯了。
　　钟璀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写了一首歌，还把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情给压了回去。
　　这不好，这种喜欢是一种错误。
　　自己疯可以，她不能拉仙女掉进凡间，滚入淤泥。
　　凭什么。
　　钟璀只能看，然后把打火机塞进林朦手里，视线却没移开过。
　　林朦说她怕，抢了仙女棒说自己只能接受这个，那个烟花喷泉还要钟璀来。钟璀拿她没办法，点了火|线，抬头看见林朦已经退开好远了。
　　“这个不会炸。”
　　“但是会喷出来！”
　　话音刚落下，烟花顶部开始喷出半人高的火花。小星星似的，升起落下，是流星雨一样，开了花。林朦这会儿像小孩子似的，笑得蛮开心。
　　钟璀却忽然想哭。
　　是烟花。
　　会闪的烟花，那么近。
　　林朦是第一个陪自己放烟花的人。
　　她抬手揩掉划到脸颊的眼泪，把面前的烟花用相机拍了下来。镜头的角落处隐隐约约有一抹白色的衣角，阴阴明明间像云雾一样不真切，但是在那儿就好了。
　　“嗯？”林朦点了两支仙女棒，回头递给钟璀的那一刹那，小喷泉燃尽了。钟璀留恋着最后一秒捕捉到的她在明亮下的面容，忽然远处城区的跨年烟火彻底炸开了，比第一场还要华丽，还要明亮。
　　她就是天使，沐浴在圣光里的天使。手上拿着圣洁的法杖，在钟璀那儿却像是看见了蛊惑人心的魔法。
　　在接过烟花的时候，她握住了林朦的手。
　　“新年快乐，”她觉得自己声音有点哑，“林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