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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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男的。”林朦过了好半晌才回答方才的问题，说起这个话题，她脸色一下子差了八个度。钟璀颇讶异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后视镜里的林炀。他在那儿玩车里放着的一个玩偶，像是没听见这话。
林朦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啊不是那个意思……算了。我应该以后不会再找对象。”
钟璀之前对于她“失足少女遇上渣男自此不相信爱情”的观点更加坚定了几分，但是又感觉另有隐情。她下车帮母子俩拎东西，最后收尾把后备箱关上了：“那林炀怎么办？我听说单亲家庭的孩子心理会有不健全的地方……”
“你够了。”林朦脸色不好。
钟璀被她吓到，然后也察觉自己说话不是特别妥当，眼下要是被林炀听见了，还不知道这话对他的伤害和单亲家庭的伤害哪个对他更严重。
“抱歉。”
三人沉默无言地上了楼，只有林炀还毫无心事地跟他负责的那箱牛奶搏斗。钟璀哭笑不得地看看他：“在电梯里就放下呗，节约一点体力。”
他对自己偶像的话言听计从。上回让他不要惹妈妈生气他听了，这回让他学着节约体力他也听了。
只是钟璀自己有点惆怅，自己说错话惹林朦生气了。
也是，也没直接证据证明父母双全家庭里长大的孩子就一定健康快乐了是吧。人家说不定有自己的苦衷，不想跟自己说罢了。
一想到这一点她就更烦躁了，小林姐有心事瞒着自己不想跟自己说。
她怎么能瞒着自己不说呢！一个人扛着心事根本不好受！
想到激动处，钟璀想到自己好像没有理由要求她跟自己说她的心事，自己又不是她什么人，也不是挂牌上岗的心理医生，没立场啊！
她又蔫儿了。
林朦就看着钟璀的脸色变来变去，短短几分钟上楼的时间，她说不定已经经历了好几次心理博弈。看着怪好笑的。方才钟璀问她的事她其实没放在心上，这么多年了，她已经学会了怎么适度回避这些会伤害到自己的言语和信息。治不好，逃掉总是可以的。
三个人又在门口分道扬镳。钟璀掏钥匙的动作故意放慢了，等着林朦能叫住自己，或者林炀会跑过来借游戏机玩。可是都没有。母子俩自己开了门就回屋了，钟璀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无比寂寞。
唉，惨啊……
惨惨的钟璀按照自己平常的生活作息在家里宅了好几天……外面太冷了，疯了才出去跑步。她自己有个健身房，跑步机瑜伽球不香嘛？
林小炀有时候会过来打游戏，钟璀顺便打他这儿探探林朦的口风，连着几天都收到的是“没事儿啊”、“很好啊”这种回答。钟璀觉得这小子不靠谱，干脆也不问了。
这几天都没跟林朦有任何交流，之前每天晚上一个电话都没了。
她这两天到底怎么样？有按时早睡早起吗？有没有做家务累到？她在做什么工作？顺利吗？她有没有生自己气？
小朋友，你是否有许多问号？
钟璀跟林炀的暗号已经从对完要两分钟的问答简化成了敲门——有点摩斯电码内味儿，但是鉴于林小炀这小子弄不太懂，俩人就随便改良了一下。她刚锻炼完，洗好澡从浴室出来，准备去煮一壶咖啡。门敲了三下，两下，又三下。
林炀又来了。
她过去开门，路过电视那边顺手按了一下遥控器开电视，结果门一开，矮一截儿的地方没见到林炀的脸，顺着往上走，是林朦。
吓死了，还以为林炀一夜之间长这么大了。
“小，小林姐？”
林朦冲她笑笑：“听炀炀说有人每天都在问我今天怎么样啊？”
钟璀原地石化。
自己现在找个地方躲起来还来得及吗？
她脸红了个彻底，现在可能是想提着毛巾去隔壁把姓林的小孩儿给绞死——她就不该信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能靠谱！观察啊观察！谁让你问了！
好尴尬！！！！
“我我我……我没有！”死鸭子嘴硬。
“我还没说是谁呢，我妈妈今天早上倒是打个电话过来问我怎么样。”林朦逗人玩逗够了，“请问我能进去吗？”
钟璀侧身让她进来，顺手给屋里灯打开了。
她带上门，跟着林朦进了屋。林朦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在沙发上坐下了。钟璀回厨房弄自己的咖啡，顺带又给她端了杯热牛奶过去了。
“我也想要咖啡。”林朦回身趴在沙发靠背上，看向钟璀走过来的方向，随着她的移动而转动身体，目光是一直跟着钟璀走的。钟璀被她看得错开目光，走过去把牛奶和咖啡放在茶几上：“你本来睡眠就不好，再摄入咖啡因更睡不着，喝牛奶！”
林朦撇撇嘴。
钟璀感觉她今天怎么看着这么幼稚。
“就……那什么，我还担心你前两天生我气了我才……”
“谢谢你关心我。”林朦笑笑，抬手蹭了一下嘴角一点粘上的牛奶，“但是我也没放在心上，你不用这么紧张，我真没事儿。”
钟璀点点头：“没事儿就好。”
人一坐到她面前，钟璀反而没话说，前几天每天堵着说不出去的话现在莫名其妙更说不出去了。她觉得自己这人越来越奇奇怪怪，看见林朦没来由的就血压上升，话也说不清楚。
烦死了，明明是个搞饶舌的，说话结巴算怎么回事！
“姐，姐姐你过来干嘛啊？怎么了吗？”
钟璀想一巴掌扇自己脸上，憋住了。
破嘴！剜掉吧！
快住脑，再想下去这篇文就从纯爱变成灵异恐怖了。
林朦叹了口气：“没什么，我就过来跟你这儿安安心。不然林炀描述的，你快担心死了。”她越说越奇怪，最后干脆很开心地笑起来，笑得给钟璀好不容易消下去的脸红又翻上来了。她扒拉着手挡在林朦面前：“姐姐我求你别笑了我敏感又弱小的心灵经受不住这种打击我不就怕你不理我了嘛！”
“你怎么都还会撒娇了？”
“我没啊！”钟璀持续嘴硬。
完了，洗不白了。
反抗失败的钟璀相当懊恼地解决了早饭。她听林朦叹了口气讲自己的事儿：“我妈妈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今天要过来看看。”
林朦表情比较不好，又想起林炀对她父母的描述，钟璀知道这不算什么常见情况：“然后呢？”
“说是要来家里看看……其实我挺不想让他们来的，我一个当女儿的，这么想很坏吧？”
林朦偏着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无奈和疲惫。钟璀很想过去搂着她，权当做个支撑，让她心理上好过一点。
……别了，像个变态。
所以钟璀盯着她看了片刻，把她喝完的杯子拿去洗：“也不一定吧，谁家里没个龃龉啊，这我个外人可不好随意评价，说什么都像道德绑架。”
林朦“唔”一声，思考片刻：“也是。”
她又应和了一声：“我自己也不乐意回去，我看见我爸妈是真的……恶心。”
林朦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微微一皱眉，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事发生过。钟璀收拾完厨房，用纸巾擦了擦水出来：“别说我了，姐姐继续说你吧。”
又来了。那天在酒店的厕所里，她也是这样对自己的事情避而不谈。
可是林朦自己想试一试，除了逃，她也不是没有在努力面对。她都在心理医生那里走过那么多遭了，还怕这一回？
况且，要是这事儿对钟璀说的话……自己的反应应该不会那么大吧？她觉得钟璀给人的感觉还是很温暖可靠的。不同于心理医生那里可以深深陷进去的皮质沙发，再怎么也总有股冰冷不近人情的味道；钟璀像是暖暖的被炉，希望自己面对钟璀时，能坦然地往嘴里塞一片橘子，像是聊什么别人的八卦一样，说这件事。
林朦犹豫了好几天了。那天钟璀说完她就开始犹豫了。毕竟这个事，不为了自己也要为林炀想，她不能一辈子都让林炀没有父亲。父母是人成长过程中必不可少的因素，她不能因为一己私欲而让孩子残缺着长大。虽然林炀不说，但是她知道这个孩子肯定懂，自己跟别人有不一样的家庭，不一样的出身。
她想把这种不一样的阴影断在这里。
林朦深呼吸了一口，吐出来的气似乎在颤抖。钟璀坐回到她身边，顺手给她怀里塞了个抱枕。她眼睛还闭着，半晌才颤抖着嘴唇说了关于她故事的第一句话：“严格来说，我父母并没有对我有什么不好，相反，他们对我很好。我成长的家庭跟现在我和炀炀之间截然相反，我很幸福。我的父母恩爱，在外互相扶持事业有成，对内也相敬如宾恩爱和睦。他们也是那种开明大发的父母，尊重我，爱我，关心我……”
声音跟她的叹气一样都在颤抖。
钟璀感觉到她在挣扎。人最难是跟自己博弈，可林朦今天早上敲响了自己的门……她有些欣喜，原来林朦是乐意把心事说给自己听的；可她偏偏又迟疑了，这些话跟自己说……不，或者说是让她就这么说出来，真的好吗？真的正确吗？
如果正确，怎么你又偏偏是这样一幅自虐一般的神情？
林朦也不知道是在措辞还是怎么的，讲到一半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我不想见到他们，只是因为一看见他们我就会想起……那些事情。他们没有错，他们对我很好，错的是我这个当女儿的……他们已经很努力了，我却……”
她目光是低垂的，从钟璀的角度看，似乎莹亮亮的有泪光。她意识到接下来的事情听完可能会超出自己的想象，还有林朦自己的承受能力。终于在钟璀再一次问出“是不是跟小炀有关”，而林朦再一次露出那种崩溃的神情时，她知道这是林朦的极限了，不能再进行下去了。
她终于毫不犹豫地将林朦拥入怀中，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脊，轻柔地安抚。钟璀实在是好奇，但是她不能让林朦用这种伤害她的方式，从而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钟璀决定下次再说。
“姐姐，对不起，可我不敢再听你讲下去了……我怕你疼。”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