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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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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朦以前特别漂亮,在上大学前一直稳坐学校校花的位置,上了大学后,在别人口中也一直是一个“清纯、干净”的姑娘。
就是不太会打扮。
这在艺术院校里说常见也常见,说少有也少有。她室友天天“抱怨”她糟蹋自己,明明这么好的底子都不加以利用培养。女孩子嘛,整一副干干净净、好看的皮囊,自己多开心啊,还不愁找对象。
这天过来酸一句,那天又来教育她“学会化妆也是一种礼仪修养”,反正是给林朦拉上了贼船。室友让她就在那儿坐着,然后开始在她脸上大肆涂抹,过了好久,才让她对着镜子自己照:“你看看你,多——美一个小仙女!我都没怎么动!纯天然美女不需要那么浮夸的动工,真不麻烦!”
给她室友羡慕了个够呛。
“好啦,你看够了吧,我去洗掉咯。”
她室友给她塞了一堆卸妆洗脸的玩意儿:“多洗几遍!洗干净点!洗完记得拍水乳敷面膜!你要是让我知道你糟蹋自己的脸我肯定第一个过来打你!”
寝室阳台没有正经按着坐北朝南修,可是一整天的阳光都在黄昏太阳落山的时候美了个够本。
——
太阳落了。
林朦剪了她所有的漂亮裙子,抓乱了头发,然后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痛哭失声。身上的衣服也残破褶皱了,裙边染着点点血痕——可是她却觉得自己跟羞耻地裸|露着没有任何区别,反正她已经从内而外被人掏空了,就是这样也无所谓了,她已经没有资格有羞耻心了。
她的室友们隐隐像是猜出了是发生了什么,有点害怕地在她旁边围了一周,各种疑惑、探求、怜悯、愤恨的眼神,被隔在她的视线之外。只有那个跟她关系最好的室友颤巍巍想抱抱她,想让她冷静下来,林朦却像疯了一样逃走了,从一堆破布中捡起那把剪刀,对准了自己的脸。
这一天是她第一次跟所有人露出正脸,全是黏糊糊的泪痕,头发乱蓬蓬,面部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色,眼睛瞪得几乎要掉出来。
她举着剪刀高声尖叫着,忽而又消了声音,只是喃喃着“不要过来”。她情绪起伏得不正常,手上的剪刀尖几次扫过皮肤或是眼角什么危险的地方。那个室友女孩急了,却又不敢再靠前一步,怕林朦一应激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举措。
只能小心翼翼地劝阻:“朦朦,你……你先把剪刀放下……”
林朦什么都听不见,嘴里已经换了句词“我求求你了……”
室友也快哭了。这种情况叫人怎么应付?她也快被林朦这样给逼疯了:“朦朦,我也求求你了,把剪刀放下……”
可是她偏不听,尖叫一声,高举剪刀朝着自己刺了过来——
昨天是六一儿童节,也是林朦的生日,是黄昏近夜、夕阳最美的时候。
“她到底发什么疯?”室友A嗑瓜子甩进垃圾桶,“寝室里全是破布,昨天还打扫半天。”
室友B:“别说了,我还尘螨毛絮过敏,扫她那一堆烂衣服还害得我过敏到今天都没好。”
室友C:“这种情况肯定出什么事儿了啊,她前天晚上一晚上都没回来,你们都不好奇她去哪儿了?”
A:“我靠,不会出去……”
这个延长和不语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就很耐人寻味了。
室友D看不下去了,端着书从上铺探头出来:“你们这么无不无聊,在别人后面嚼舌根子,自己就干净得到哪里去。”
D一向在寝室里不合群,跟林朦走一样的仙女路线,但是比林朦还更“不染凡尘”,一点不近人情,刚开学一群人跟她打招呼都爱答不理的,相当不讨人喜欢。
不过D这会儿觉得不跟另外七个人有关系是明智的选择,一个疯子两个自恋狂,还有三个嚼舌根的八婆,一群丢人玩意儿。
“你们说什么东西呢!”跟林朦关系好的那个室友摔门进来,愤愤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嗑瓜子的几个愣了,床上那个扫了她一眼继续看书,完全不拿她当回事的样子。
她跟另外一个室友E陪着林朦去了趟辅导员那儿,又去了趟医务室给她检查了一下,表面看上去没什么伤,也没发烧生病什么的。她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没怎么样。辅导员说要是还有情况就再联系,俩人就给林朦带回来了。
后面几天林朦倒是没再闹事,乖得很。那个室友怕她再出事,就没让她去上课,给她请了几天假,在寝室休息,然后每天帮她带饭菜回来,林朦也都乖乖吃了。
就是一句话都不说,也没表情。不哭不闹的,那个室友反而还担心。
“朦朦,你说句话呗,你不想说……那个,你就跟我聊点别的呗。”
林朦就跟她做了个对脸,在那儿一言不发地往嘴里刨蛋炒饭。
那个室友又故作轻松地说上课的时候的事儿,讲那个给他们上美术鉴赏的那个教授上课的时候说了什么笑话,讲……
“我被那个教授弓|虽|女|干了,和他的那个雕塑家朋友。”林朦一周里突然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那个室友惊得嘴里的一根空心菜都掉碗里了。
那天晚上,要不是那个室友突然起夜要去上厕所,撞见了林朦“梦游”,然后跟了上去,林朦估计就已经陈尸在那个寂静的初夏深夜里了。
严格来说,在那件事之后,林朦此前一直自信的手艺、容貌,全部变成了她自卑的缘由。
就连乖巧可爱成绩好的林炀也是,因为那是恶之果,在那些日子里让她辗转反侧的黑暗之源。
可她不否认,钟璀对她真心的夸赞又让她很开心。
钟璀轻轻抬着她下巴,在镜子前左右晃了两下,让她自己看:“哎呀姐姐真的天生丽质,绝美!你喜欢这个还是刚才那个?还是两个都要?”
林朦还是有些退缩了,装着去看了看价标,摇摇头说:“算了,太贵了,我又不怎么用。”
“口红这东西再贵能贵到哪里去,不常用也摆着呗,我平时都是化妆师打理懒得弄,那我也喜欢收集些口红眼影盘的,女生哪里不喜欢收集这些呢?”钟璀还在诱|惑她上船。
“那好吧,要……这个。”她指了指第二支颜色浅的那个。
“两个都要是吧,走,付钱去。”钟璀擅自篡改圣旨,两个颜色的一样拿了一支过去扔进苗漫漫的篮子里,低声附耳,“苗姐你够了啊,别再拿了。就这篮子的我给你报销。”
苗漫漫那也知足了,笑嘻嘻地拿着钟璀的卡去刷了个小四千块。
钟璀一个省钱省惯了的富二代+当红明星感觉肉痛,痛得让人匪夷所思。
苗漫漫表示剥削自己老板太快乐了。
今天下午剧组放假,下午的戏也推到明天。钟璀懒得回自己酒店了,跟个背后灵似的又飘到林朦他们那边去。
林朦打趣她:“你这样大摇大摆进酒店不怕被人拍?”
“人家进酒店被拍是闹绯闻,在场异性有谁?林小炀?”钟璀根本不当回事儿,低头跟林炀打趣,托起他下巴,拨下墨镜,眯着眼睛用一种贼迷离的眼神看着他,“你……要不要跟姐姐搞个绯闻啊?”
林炀还跟着她一块儿演,认真又稚嫩的声音说:“要。”
“滚吧!”非专业演员但是是个戏精的钟璀笑死了,“你去追你那个妹妹——纸片人妹妹吧!”钟璀差点说漏嘴,赶紧生硬改口。
苗漫漫还在那儿打趣:“万一说是你私生子啊?”
“神经病啊?”钟璀都被蠢笑了,“真有这种谣言出来别说我了,宽哥都懒得管了,脑子有病才觉得我高一就生孩子了???”
嗯,倒是有个人真的这么觉得,觉得自己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跟她在一块儿自己还能背着她造个孩子出来。
钟璀想想都给气笑了。
苗漫漫给钟璀开的房间就在林朦边上,就一普通双人间。苗漫漫也搞不懂这邻居俩这么黏糊干嘛,后来她懂了,林小炀那个小孩儿非要跑到她房间来给她唱跳Rap。
这小孩儿长相随他妈,漂亮干净,技艺传承自他的爱豆们,性格也好,苗漫漫还真觉得这小孩儿以后有出道的潜质了,打趣他:“你以后出道吧,亲自下场追星。”
林炀倒在床上“嘎嘎嘎”傻乎乎地笑,这样闹腾起来看着才像个小孩子。
林朦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了,就让林炀回房间睡觉去了。钟璀却把他留了下来,让林朦先回去。
等门关上了,钟璀坐在床沿冲一脸疑惑的林小炀招招手,叫他过来在自己面前站好。林小炀站了个笔挺挺的“军姿”,钟璀又手欠去给他把手摆正位置,喊:“稍息!立正!”
林炀照做。
“好了好了我们不闹了。”钟璀笑笑,突然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林小炀,你们家是不是就你和你妈妈两个人呀?”
林炀点点头:“但是我妈妈应该还有爸爸妈妈,我好像没见过。”
“哦……”钟璀摸摸鼻头,继续说,“那你就是家里唯一一个男子汉了,你妈妈照顾你的生活起居还有学习,赚钱给你过日子,你要学会保护你妈妈哦。”
跟小孩子说话,钟璀也不知不觉带上了那种小的语气词,显得语气听上去柔和可爱。她坐着也弯了弯腰,尽量和他平视。林小炀重重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不能惹你妈妈生气哦,你现在就做得很好,妈妈说什么就是什么,对,不要让她生气。呃……还有什么……”钟璀想了想自己还有什么要说的,被林炀打断了话头:“那Lynn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嗯……我戏没几场了,过年前应该能回吧?”钟璀被打断一下就想起来了,“对了,不光是你妈妈,你还不能去惹别的女孩子生气,不能喜欢人家就去拽人家辫子,欺负人家;对男生也是一样的,要对大家平等以待,对所有人都要学会尊重。”
林炀点头,又歪了歪脑袋,估计是在思考尊重是什么。刚想问,钟璀摸了摸他脑袋:“好了,你慢慢长大就慢慢会学会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了。快回去吧。”
“嗯!”
等林小炀走了,钟璀才开始收拾自己内务。幸好苗漫漫这个多啦A梦在车上常备钟璀的换洗衣物,倒不至于这么突然的情况下没个应急的。
苗漫漫听她跟林炀扯这么多,问她:“我怎么听出点别的味儿来?”
“是啊,”钟璀刻意给话题带歪,“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去剪短发?小学时候天天被那些男生扯辫子,再扯我就秃了好吧!”
然后她又叹气,一脸贱贱的表情:“没办法,我人太受欢迎了。”
苗漫漫也不多说,顺着她话头跟下来:“行吧,那些岁数的小孩儿确实幼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