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之乱》鱼栖木

1、落花已作风前舞 如若上天创

　　树上的桃花坠落了，那寂灭的姿态在落地的瞬间寂静无声，明澈的阳光流泻到依旧不断飞舞的花瓣上。梦似地的轻盈，雾般的迷离，就好像在某个虚空的世界里形成了阴阳分界。一面是抵死缠绵的重生，而另一面则是万劫不复的沉沦。
　　玉凌烟就站在这片花海的彼端，唇角含笑的凝视着那昔日的繁华,就这样凋零。
　　此刻，她的姿态仿若雪山上那一缕漂泊的轻烟，于万丈红尘之上俯视着芸芸众生带着遗世独立的孤清和寂寞。
　　她笑，笑的缱绻，笑的轻柔。那笑容里无关乎快乐不快乐。只为从一开始她就是这样笑的。如今却成了掩饰自己最好的方法。
　　风卷起花瓣在地上拖沓、翻转仿佛一颗疲惫的心漂泊的久了，倦了漂泊。恰似这一地的花瓣飞的久了，也倦了飞舞。——落叶终要归根，倦鸟终要返林。
　　那么她呢？心，漂浮的久了却要到哪里停泊?
　　她常常在想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人，见过她的人说她是仙人般的人物，但她知道她并不是。神爱世人，她爱的却只有自己想爱的人。熟识的人说她是冷情的人，但她明白她不是冷情而是少情，因为她没有那麽多份感情可以用来分割。况且她一直都觉得少情终比多情好，虽是孤单却不会难过。所以她认定了这一生都终将属于寂寞，直到她发现原来这世上有比她寂寞的人。时间久了她也就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人了。
　　信手拈起一朵旋飞至身畔的花瓣，她敛眸，笑的依旧轻柔，却止不住的叹道,“如若上天创造出万物最终就是让其毁灭，那又何须让其在有限的生命里极尽奢华灿烂，终是为了证明那一场唯有死亡才能造就出的刻骨铭心么？还是，世间的万物本亦如此，生生死死，循环不休，命运的齿轮才得以在哭丧的哀歌声中迤迤前行。”
　　玉凌烟喃喃自语的叹息全部落入缓步而来的祈尘耳中，让她在玉凌烟的身后硬生生的顿住了脚步，眸里的神色瞬息转换不定，一种难以言语的酸楚由心底生起夹杂着深入骨髓的哀痛。原来，原来她竟有这麽多难言的感触么？是啊，那样的选择换作是任何人都会很难的吧！
　　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又松开了，脸上的神情仿佛是在竭力的压抑着心底的痛楚。
　　应该是感觉到了身后人的存在，玉凌烟疑惑的转过了身，正好对上了祈尘那惊痛的眼神，她瞬间有些愣怔。尘怎么会来，难道他听到了她方才说的话么？
　　正在她犹疑未定之际整个人已被祈尘紧紧拥在了怀中，虽然她们各怀心事，但谁也没有出口打破这份难得的寂静。他们就一直维系着这样相拥的姿势很久，直到残阳落尽繁星当空，原以为尘不会开口，她的耳际却清晰地传来一句，“对不起”
　　夜色苍凉如水，漆黑的天幕辽远的看不到尽头。那轻若游丝的三个字在静谧的夜色里却好像万吨重的巨石袭向胸口沉闷的令人窒息。
　　玉凌烟理了理纷乱复杂的心绪，轻轻的推开了祈尘，她微微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遥远的天际，唇畔依旧带着那抹飘忽不定的浅笑，让人看不出她真正的思绪，仿佛在她凝望的地方有着她深切的憧憬。或许那里才是灵魂的皈依之所吧？
　　半响，她才再次幽幽的开口到：“尘，不要说对不起，在感情的世界里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有谁先背弃了谁。我爱你，所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只是不希望你在完成这一切的同时亦是在不断的自我伤害。如果…如果你一定要为什么而向我道歉的话，不如给我一个理由，一个你不惜血流千里、伏尸百步也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他错愕，看着眼前神色复杂但依旧笑意盎然的女子。
　　晶莹如雪，寂寞如烟，她是那种将一生的才情都化入骨中的女子，举手投足之间便是风华绝代之姿。若说这世间的女子如水，她就是远古洪荒时期从恋人眼里滴落的泪，泪洒湘江，凄美成伤。
　　或许每一场倾尽毕生之力的相恋都是一种寂灭。始于缘，止于伤，却足以让尝试过的人百死而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