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被自己给坑了

2、NO.1 生死来去

　　我想——

　　这个词对于我这种机械生命体而言是可笑的。记得我用这个词与路德维希说话时，他笑着说你的程序师真是天才，能够让你使用这个词。他也许以为，我想的内容只是程序中早已写定的格式。但是，我还是一直坚持用这个词，所以，我想。

　　我想，我死了——

　　其实，死对于我而言也是可笑的。死亡是针对生命体来说的，我这样的机械生命体，所谓死亡就是送入炼炉中溶解掉，或者毁去记忆体，能量耗尽这样的小事不值一提。我的体内曾经存在两套能源系统，后来我的身体不见了，头颅中的能源只能支持最简单的记忆维系。如果维持记忆体的能源耗尽了，那么我的记忆体将会进入休眠，只要再有外部电源接入，那么我就能重新启动。只是，能源耗尽的滋味并不好，就好像人类文学作品中描述的死亡一样，意识会渐渐散去。所以，我想，我死了。

　　死亡是什么感觉，我曾经一直都在假设，这并不是好奇心，而是对必定未来的计算。在我被丢弃到这个垃圾场时，我就已经做出了必定会死亡的判断，我一直在等待。

　　意识淡去的时候，我以为我从此就会消失。没有人会需要我这个头部部件，也许我不知断在何处的手脚中枢神经系统会有人接收，但没有哪个机械生命体愿意用别人的记忆体来代替自己的，这也就是说我再没有重新启动的机会了。即使我的记忆体还是完好的，但是我已经消失了。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任何人知道你的存在，那么你就是不存在的，这也是路德维希对我说的。

　　在做出会永远消失这样的判断后不知多久，我感觉到了能量，我甚至能听见电流穿过我的脊椎的“滋滋”声，这种声波频率很高，人类是无法听见的，可对于我而言，这就是生命的信号。

　　脊椎？

　　四肢？

　　我有了新的身体？

　　被接通的只有记忆体，我尝试着通过微电流接通其他部件。

　　“阿里娜！阿里阿芙娜！！！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爆雷一般的声音。是了，我的声波接收器早就坏了，我很久都没有接收过声音信号了，这个接收器应该是新身体上的。

　　我试着接通视觉神经系统，刺眼白光，还未等我看清周围环境，一个软软的物体扑到我的新身体上。

　　“哥哥！请不要这样，这是哈德维！我的哈德维！”是名年轻女子，应该是人类，声音中没有合成的痕迹，哭泣的声波很自然。

　　那名女子抱着我的新身体，努力亲吻我的脸，泪水弄湿了我的脸颊，她说：“看看我，看看我，哈德维，我的哈德维！”

　　“阿里娜！”爆雷声音的主人气急败坏，伸手将那名女子拉了回去，责备道，“你说要问我借管家机器人，难道就是重新做出个哈德维么？你把佛朗辛的电子脑弄到哪里去了？！”

　　我的新身体的头颅是打开的，连着一台外部存储器，所以只能四肢僵硬地瘫躺着收集信息。这是个白色的实验室，我身下是个金属台子，我能感觉出钛铝合金的冰冷，这个台子与我还在工厂中曾经躺过的很像，像是个机械改造台。

　　面前有一男一女在扭打，女子身材娇小，但是穿着机械师的白色工作服，看起来是她在改造我这个新身体。男子身材较魁梧，满脸的大胡子，他抓着女子的双臂，语气倒是和缓下来了。

　　“阿里娜！冷静些！阿里娜！”

　　“放开我，哥哥！你不能让他们把哈德维带走，他说他爱我！”

　　“这不是哈德维！这是佛朗辛！是我的管家机器人！你忘记了？”

　　阿里娜嚎啕大哭，捶打着男子的肩膀。

　　又有人进来，半扶半抱着将阿里娜带出实验室。

　　那男子走到我的面前，眉头紧锁。

　　“维特。”

　　“老爷。”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在男子身后停住，躬身回答。

　　“你叫伍德.斯坦科先生赶紧来一次。”

　　“那小姐那里？”

　　“通知萨尔斯医生，告诉他，下次不要再那么快就做出康复的结论！”

　　“是。”

　　被称作老爷的男子始终紧皱着眉头站在机械台前俯视着我，他并没有切断我的电源，可能他知道我已经启动，可能不知道，他不动声色，我也无从判断。

　　借着这个机会，我好好熟悉了一下我的新身体。

　　2974年出厂的新机体，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我暗自叹息，要知道我的机型比这老了近70年。这种新机器的记忆体容量很小，只能写入一些简单的程序，比如这具，可能只能做做管家之类的工作吧。（这是一系列机械生命体伦理案件发生后，为了维护人类的绝对利益，即使再先进的机体，记忆体也不能做的太大，以防程序自己升级进化而做出的规定。）

　　伍德.斯坦科来得很快，他衣冠不整，手里提着不大的工具箱，一进实验室的门就大呼小叫。

　　“我的上帝，如果他存在的话。”他的声音清脆，表情夸张，“鲁伽，你的妹妹真是天才！”

　　“把佛朗辛的电子脑换回来。”男子并不理会伍德.斯坦科的嘲讽，冷静地下达指令。

　　原来，他没有动我是在等待专家。原来，我还是要死的。

　　“首先要找到佛朗辛的电子脑才行。”伍德.斯坦科手脚麻利地戴上手套，“这个应该就是了。唔，这个是什么？”

　　伍德.斯坦科凑近我的头，摆弄连着我头颅的外部存储器。突然他的脸色变了，他严肃地回头问：“这是哈德维的记忆？”

　　男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手叉着，嘴唇紧抿。

　　“阿里娜到底备份了多少份？”伍德.斯坦科并没有马上拔出连接口，而是仔细的观察着连接方式，“你肯定你妹妹病了么？她的技术还是一等一的好啊！”

　　“销毁它！”

　　“哈德维的记忆？”

　　“连同这个受感染的电子脑！”

　　难道是指我？我暗自叹息，我的记忆体很健康，虽然被迫接受了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可是我敢肯定，我很健康。

　　不过我并不想反抗，只要能够得到及时到位的维护保养，机械生命体的寿命可以很长。我从出厂到现在已经存在了70多年了，实际上，这并不是愉快的经历，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自己从未存在过。

　　伍德.斯坦科的手法很专业，他迅速地切断了外部电源，依次断去我的各个感官神经。瞬间，我又重新回到了漆黑的世界，没有声音，没有光线，什么都没有，我等待着意识的再度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