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止——青楼女子》苒苒物华休

5、至死不渝

　　她抱着那张心爱的古琴入了大堂，高朋满座。一身红衣的她，光彩夺目，艳惊四座。
　　她盈盈地欠身一福，便坐下身来，不多言，抚琴唱起来。
　　“昔年倚楼小轩窗，与君邂逅情绸缪，岂料而今独靠窗，不见知音空自愁。
　　别来各处天一方，小楼月夜情难忘。重来访君之物故，令人抑郁心彷徨。”
　　清冷的琴音中，她有意还似无意，眼神流转向坐在湘王侧座的他。
　　苍辰，苍辰，这首曲子，你可还记得？
　　曲罢，她浅笑着抱起琴来。
　　王爷，您可是觉得惜止早该弃了这张古琴？
　　不错，你的琴艺配用最好的琴。
　　那，今日惜止要在此当众砸了这张琴，您会怪惜止冒犯么？
　　不会，绝然不会！
　　湘王一直以为那琴与她心里的谜有关，倘若她肯砸了它，必是她心结已开，岂不表示他的执着有望？
　　她看着苍辰的眼，笑意逐渐在脸上加深，眼中死寂一片，双手缓缓举起琴身……
　　瞬间，黑木四裂。全场哗然。
　　她闭上眼来，一颗心渐渐冷得让她无法呼吸。
　　王爷，今日兴致正高，请容许惜止舞上一段可好？
　　湘王大喜，连声应好。
　　她睁开眼来，移步至苍辰座前，巧笑倩兮。
　　这位公子，可否借佩剑于惜止一用？
　　他犹豫了一下，不敢正视她的眼，还是解下了腰上的三尺青锋。
　　抚上那稍有磨损的青鲨剑鞘，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他没有换剑，还是它，还是它，还是这柄曾在她院落间飞舞的长剑，还是这柄曾握在她手中任她把玩的长剑，还是这柄他曾手把手教她舞弄的长剑……
　　只是，物是人非。
　　她猛得拔出剑来，抖落银花点点。
　　乐师们奏曲，是她方才唱的那首曲子。清清冷冷的调子里，她持剑而舞。红衣白刃，相映成辉，令人惊艳。
　　眼前渐渐地开始模糊，抑在喉中那口血气似乎也将压制不住。她自知，时辰已到。心一横，好不容易辨清了苍辰的方向，忽而持剑向他而去。
　　她的步子飘然而坚决，任谁也看得出她的杀意。苍辰身旁的侍卫立即拔剑出鞘，只待她近身，便一剑取她性命。
　　住手！
　　苍辰与湘王同时出声，喝住侍卫。她的剑锋却在那一瞬间停在他的眉心。凝重的气息飘荡在这诡异的情境中。静寂无声。
　　她突然大笑起来，转而轻咳，然后却是咳得止不住一般；手中的剑锋缓缓落下。
　　她听到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眼前已看不出人影，她只知道有腥味的液体随着咳嗽的振动徐徐地从口中逸出。
　　惜止！……
　　她终于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唤出她的名，眼泪就如此轻易地从眼中涌出，缓缓地掉落下来。
　　苍辰……
　　她唤着，用尽全力挥起了手中的剑……
　　侍卫本能地出手，刺穿了她的身体。然后呆若木鸡。因为他竟然发现她手中本该刺向他人的剑刃，正搁在她自己的颈上。
　　她笑起来，绝美凄艳的笑颜。唇边的血迹似残樱落枫，美得惊心动魄。
　　就在那么一刹那，她的手腕轻轻一动，锋利的刀刃便轻易地割断了她的咽喉。
　　惜止！
　　湘王凄厉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堂。
　　她只是含笑，缓缓地向后倒下。朦胧间，依稀看到深爱的那个男子满脸的悲痛欲绝，向她飞身而来。
　　惜止，惜止，惜止……
　　他将她抱在臂弯中，喃喃地唤着她的名，仿佛这样就能唤回她的生气一般。
　　她再也笑不出来，只是费力地抬起手来，将攥在手心已久的东西，放在他的掌中。
　　苍辰……为何……骗我……
　　香消玉陨。
　　她的眼不曾闭上，美目中无恨，只有深深的绝望。
　　他呆了半晌，才摊开手掌，只见那一块黑木上清晰地刻着他对她的承诺：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