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
五年前,她是洛阳城里身价最高的花魁,多少人为她一掷千金。
五年后,她早已从花魁的位子上退下,身价却只增未减。
只是她体质极弱,尤其耐不得寒。大夫说,她万不可染上风寒,否则极易丧命。
妈妈拿她当宝,于是在一年中最冷的两个月里送她到郊外的别院养身,轻易不让见客。
她年年冬天都守在这儿;她在等一个人,已经等了五年了。
妈妈说,惜止,莫要等了,已经五年,要回来的早该回来了。
她不信。她相信他会回来,回来与她长相厮守。
你说过你会回来的,对吗,苍辰?
“昔年倚楼小轩窗,与君邂逅情绸缪,岂料而今独靠窗,不见知音空自愁……”
琴音嘎然而止。琴弦又断。
侍女说,把琴送回馆里去修。
她舍不得,舍不得。这是苍辰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苍辰极爱听她弹琴,那时他在别院中每日随她琴音舞剑。初夏时分,雷雨过后,他找到一截被落雷劈黑的枯木,于是亲手为她雕凿出一张古琴。
临走,他微红着脸把琴交给她,告诉她琴底他刻了字,等他走后再看。
她轻轻扶起琴身,指尖小心翼翼地流连于那两行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浅浅地笑,她相信着,他会回来找她,哪怕,已逾期五年。
这些日子,琴弦莫名地断,她已胡乱地打了不少结,勉强奏琴。此时已实在不能用琴;于是披上大氅,亲自抱着琴进城去修理。
老工匠一看这张满是断弦的琴,不禁皱起了眉。
姑娘,这琴怕是寿命已尽,换一张吧!
师傅,此琴如同我的命一般,您帮帮忙。
老人看了她好一会儿,忽而劝道:
姑娘,也许,它不适合你吧!
师傅何出此言?
有道是情深缘浅呐!
老师傅突然没头没脑冒出一句,就再也不肯开口,径自为琴换上了新弦。
她莫名地忧心起来,当琴又回到她手中,她只是紧紧地抱住。
正欲回去,却见侍女匆匆赶来,说是湘王到了,妈妈要她回馆。
于是赶回胭脂馆,一径地歌舞升平,妈妈拉她进了厢房上妆。
换上翠绿的纱衣,鬓间白玉步摇随步轻颤,眉间点上朱砂梅花,她一下成了艳惊四座的花魁娘子。
妈妈也不禁叹道,这样的绝色,也难怪王爷舍不下了。
她抱着她的琴,淡淡地笑,轻移莲步。
湘王是位不掌权的王爷,不进王朝,好游戏人间。两年前途经洛阳偶见她一面,便留在了这里不愿离去。其实,即便没有王爷这个头衔,他也会是惹桃花的男子。单这胭脂馆里,想近他身的女子不计其数,偏巧,他只为她,执着两载。
她也曾想过,若不曾遇上苍辰,她怕是早从了湘王的愿,任他迎娶她入门。一介青楼女子,纵使倾国倾城,又哪来的好归宿。她确是洛阳最出色的女子,只是苍辰走后,她不再卖身,已得罪了一班权贵,若不是妈妈护着,她早已无立足之地。可这湘王,两年来只与她论及琴棋书画,一心只想娶她入门。这样的情义,她不是不明白。
只是,只是,苍辰呵…你为何还不归来?
进了门,不等她行礼,湘王拉了她到桌前,一脸的欣喜。
惜止,你看,这是我送你的礼。
他一把扯开桌上的布幔,只见一张光彩夺目的筝琴正置于桌面。大枫如火、小枫似蝶——这张如火焰般飞舞的琴面,想必是由上好的大枫木磨制而成。
她也是爱琴之人,自知这一张琴必定来之不易。
惜止,这样一张华美的琴,才配得上你的琴艺呵!那张黑木古琴,你弃了它吧。
不待她回话,他径自取走她怀中的古琴,随手放于一边,要她试琴。
她只得坐下,于是轻抚起琴。琴音顿时流泻在屋内。不若古琴的淡淡孤冷,筝琴十三条弦线充塞着华丽嘹亮的丰润饱满,荡气回肠。
好琴、好琴!他一径地笑。果然到了你的手里,才试得出琴的好坏。
她只是不着痕迹地将那古琴搬了回来。
他岂会察觉不到呢。这个美丽的女子,总是不言语,仿佛有个天大的谜藏在她心里,让她总也不快乐。
惜止……
他撷一缕她的黑发在手中把玩,轻轻地叹息。
惜止,究竟你在想什么呢?什么时候,你才愿意跟我走,让我带你走遍大江南北……
她微微蹙眉,不语,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