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残像 ...
-
第二天我起得很晚,只听见外边卖油条的乔大爷乒乒乓乓收摊,看来我这早点又得跑到远处去买……我暴躁地抓了两下头发,想起梦里自己回到初中爬黑板做题,头脑却好像锈得转不动半分。最近总是做噩梦,连带得我白天也无精打采,倒不知是冲撞了哪路神仙。
可这日子总还要过,我胡乱洗了把脸开门,推起大伯留下的那辆咣咣啷啷的自行车去买吃的,刚锁上店门发现没带钱,我这脑子啊。我自己也不知道骂了一句什么,又掏出钥匙来开门。
后来想想,那天就是该着要出点儿事。
我拿好零钱再出来锁门的时候,满脑子都在想这几天越来越糊涂,做什么都心里没数,这样怎么可以……没注意后边有人过来,等有人在我肩膀上一拍,直把我惊得想跳起来打人。一想可能是租书的,我才勉强自己脸色不太难看地回过头去,见是两个十七八岁的小子,头发略长了显得不太精神,两个人四只手都插着裤袋,顶着好大黑眼圈。我挤出个笑容,和蔼地问:“借书?”
他两个蔫不拉叽地点了点头。是生意就得做,我叹了口气再次开门返回店里,他两个跟在后边进来。那时候大概九点多,冬天里太阳出来得晚,再回上巷子太窄,我这店门虽然朝东却也没给照到里边。店里挺暗该开个灯,可我一想等下反正又要锁门出去,还是不费这个电了。刚想到这里听见“咚”的敲木鱼也似的一声,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从医院里醒了以后,才想起来那木鱼就是我的脑袋啊。
一睁开眼就听见我大伯说,这可算是醒了,你头还疼不疼啊?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没心魂儿呢,大白天的叫人家敲晕了把店里的现金都捣腾走?要不是老张看你黑着屋子没动静进去看看,你躺在那洋灰地上光冻也得冻出毛病来,说你多少回了……然后听见旁边一人儿说,你也别说她了,不就是几百块钱吗,人没事就是万幸了,你还嘟囔个什么?现在这些破孩子真是什么都敢干,大白天砸人闷棍……我反应了半分钟,想起这是对门花圈铺的老张。唉,大伯这一数落我是头疼,一听老张说几百块钱,心也马上跟着疼了。不行现在几点了,我得快点回店里去,五点多学生放学。这个念头一转就成了行动,我蹭声坐起来,免不了被大伯一通训。我解释得口吐白沫才说服大伯让我马上回店,被迫把头捂个严严实实坐上他的摩托车。一路上他又说没你这么犟的,你这是脑震荡知不知道,你得住院观察至少三天知不知道,你现在心疼这几个钱以后落个毛病多不划算知不知道……我说行了,医生那么说是让咱多花钱,什么脑震荡,不就是相当于碰了个头吗?我小时候钻床底下玩儿整天碰头怎么着了,碰一回我就得住三天院啊?我这个头就是碰大的,今天我还能怕他们砸这一下?我顶着个晕呼呼的脑袋一路上还得和大伯辩论,想想我这脑袋本来也就那样,就算敲傻了也不会傻到哪去了,再说我这思路好像还挺清晰。到了店里四点半多一点儿,我千叮咛万嘱咐这点小事儿可别告诉我爸妈……好不容易送走了大伯,一时半会儿的还没人来租书,我一个人坐着,就觉得后脑勺隐隐地痛。
这感觉真不好,和碰头还不是太一样,我试着用手按了按那被敲的地方,可能是心理作用,觉得软了不少,为了证实我这颗碰大的质量过硬的脑袋是不是真的软了,我在周围又按了几下。最后一下却不知道是不是正中伤处,猛地一下剧痛直好像脑壳上插了凿子,我嘶的一声倒抽了口冷气,眼前竟有奇异地景象一闪,似乎是个……炉子……
说是炉子是很朴实的形容,那个东西圆圆的刻满了花,里边红通通一片……这个影像的角度很奇特,好像从炉子上边往下俯视……只是一闪而过,我虽然没有进一步看清,心里残留着影像带来的一种温柔酸楚的感情,这种突然而来的强烈感情和昨天看到那个持剑男子的脸时非常相似。可惜我还真没勇气再照后脑勺敲一□□验一次。
“这样刚刚好。”大伯说。
我想想真是委屈,为了这个目前非常珍稀的脑袋,大伯当天晚饭后拿来一顶帽子。帽子就帽子吧,尺寸偏大不说,这颜色还是绿的,看着实在怪模怪样。大伯好不容易把这帽子整理到不会盖住我眼睛的程度,左看右看表示非常满意。“这样刚好,你睡中觉的时候往下一拉,刚好能盖住眼睛,省得你老是蒙头睡,没有新鲜空气可不好。”
哎呀这什么歪理,我的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帽子又会滑到连鼻子都能捂住的程度,听到外面有人咣咣拍门,抓到救命符一般摘下帽子丢在躺椅上冲去外屋开门。一看是老张,吃过饭来串个门子顺便慰问慰问受伤的我。这下更理想,我把老张请到里边让他和大伯说话去,自己站到门口纳凉……呃,是吹吹这残冬的冷风清醒清醒。巷子里黑乌乌的,天上半个月亮怯生生地挂着,这条巷子都是老住户了,年岁一多电灯泡的光都黄中带着灰,这光倒是挺配这巷子。我正发着幽情的当儿,见一个人骑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悠到我这店门口,把车子一支,扶了扶头上的绒线帽让我看清面容。
一张友好无公害的娃娃脸,两只眼睛在灯下暗暗地闪光,一笑问我:“你这两天,见到好玩的事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