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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他怎么就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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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煦的阳光铺满绿油油的田地，春风夹着鸟虫之鸣带来阵阵清爽，两道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远，行走间衣摆划过叶尖，露珠落入土中消失不见，悄无声息的滋润着大地。
回到问仙山庄，苏樱因心中烦闷，一路上走的不情不愿，月华却丝毫不受其影响，脚步不急不徐。
苏樱稍落后月华半步，垂眸盯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又是一阵头大，触感已经没了最初的冰凉，反而还隐隐发烫，真如握着个烫手山芋不得脱手般煎熬。
其实苏樱对男女有别，授受不亲的理解并不深刻，起初大将军和苏夫人也有心将她朝着名门闺秀来培养，但奈何她天性活泼好动，自小就没个淑女样子，女红诗书不爱，偏偏喜欢舞刀弄枪，长大了更是成天扮成假小子溜出府去胡闹，大将军和苏夫人索性也就收了那份心思，就当生了三个儿子。
所以苏樱倒不甚在意自己的手被一个男子握着，何况这只是为了帮他解毒。在她的眼里月华更多的像是一个高山之巅上常年不化的积雪形成的冰锥，悬在身侧，太冷也太过危险，下意识的就想与其保持距离。
但既然是交易和互相利用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苏樱反复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最终她决定就把月华的手当成一个手把件，玩个七七四十九天，然后甩手走人，嗯，就是这样。何况月华现在对她没有威胁，江湖上的人对月华也趋于不主动、不招惹、不反抗的和平相处状态，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就算真有危险，也是武功高的顶着，怎么也轮不到她。
月华还不知道不知不觉间他的手已经变成了一个死物，被苏樱当成了手把件，而他自己也被苏樱当成了打手？。。。
转眼间两人走到了来时他们相遇的长廊尽头，苏樱向右转身往海棠院走去，月华向左转身往书房走去，可两人牵着的手未松，手臂绷直，就这样僵在了路口。
一路的沉默在这一刻打破。
苏樱回头看着被修长手指紧紧牵着的手，打着商量道：“先去海棠院可以吗。”
“不去。”月华头也没回，拉着苏樱的手继续往书房的方向走。
“喂。。喂喂。。我要去看我妹妹，她等不到我回去会担心的！。。。”苏樱试图用脚抵住地面，阻止月华前行的步伐。
苏樱早在出了药舍就想着让飞絮先回海棠院通知念念一声，可是她直到回到问仙山庄也没看到飞絮的身影，也不知道飞絮是什么时候走的，转念一想正好自己回去跟念念交代，念念见了她更能安心。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自她在长廊上追到月华时起，飞絮就已经退走了。
面对苏樱的抵抗，月华不为所动，继续往前走。
“你这人怎么不听人说话呢。。大哥，大哥！我要先看我妹妹啊！。。。”苏樱做着撤退的姿势，却是被月华牵着开始滑行了。
“。。。。。。”
蚍蜉撼树，螳臂当车，杯水车薪，如此一番无力的挣扎，苏樱无奈跟着月华来到了一片青翠竹林前，这可是她在问仙山庄第一次踏入除海棠院以外的地方。
月华公子的书房就位于这片竹林中，竹子错落有致，竹叶碧玉幽幽，一条石子小路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头，竹林茂密，即使太阳升起，此刻入竹林也仍感觉有些凉意。
两人沿着石子小路转了两个弯就不见了踪影，苏樱起初还能听到竹林外下人们洒扫脚步之声，渐渐的却是什么也听不见了，这竹林竟是将书房与外界隔绝了起来，还真是个幽静之地。
月华公子的书房非常大，从外面看竟有三四间屋子大小，能容纳五六十人，匆匆扫了一眼，其中大部分空间都被书架占满了，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书籍字画，数量之多够开个书馆了。整个书房宽敞却显得冷幽，就好像它的主人一样。
月华没给苏樱仔细观察的时间，带着她绕过一扇立式透雕屏风就来到了书桌前，随意的撩下衣袍，优雅自如的坐在了椅子上，单手执起一本还未读完的书就看了起来，身旁站立的苏樱就像一个小书童一般，只不过这个小书童的脸色却是不大好。
这位大哥自己倒是挺舒服哈，坐下来就看书，可这书桌前就一张椅子，她特么坐哪儿啊？地上？桌子上？
“唉，我坐哪儿？”苏樱忍不住问道。
月华将眼神从书中移开，睨了眼一旁正撇嘴看他的苏樱，手臂一带，苏樱就被拉得转了个圈，低呼一声，刚稳住身形，就发现自己已经倒在了月华冰冷的怀抱里，气恼的抬眸，却只看到月华冷峻的下巴。
月华优雅的唇瓣轻起，淡淡的吐出两个字：“坐这。”
苏樱更觉气恼，挣扎起身叫道：“你特么放开我！”
“你不是没地方坐吗？”
“那也不坐这！”
月华状似不解的看着苏樱，而苏樱正在极力隐忍抽他的冲动，还敢给她装，明明他就是故意的。
此时书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一道墨绿色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江林。
江林看着眼前的一幕，一时忘了反应。
此时苏樱正倒在月华的怀里，两人还手牵着手，眼神真挚的看着对方，难掩热烈的情意，而苏樱明显气息不稳，脸色泛红，倒是月华公子气定神闲，稳坐如山。
江林不敢多看，连忙收回目光，极力掩住心底的狂喜，还说只是交易，看看这才两天进展就如此神速了，公子还真是天才，这种事儿开窍的都这么快。江林也不管自己是干什么来的了，低头弯腰拱手，沿着来路倒着就往后退去，嘴里还念叨着：“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继续，继续。。。。”声音里难言窃喜的笑意。
苏樱连忙冲着江林喊道：“诶，诶诶。。江管家，你别走啊，我有事找你。”
尽管江林此刻很想快快隐遁离去，别坏了公子的好事。但听到苏樱叫他也只能停下。
江林脚步并未上前，站在屏风后低头拱手道：“姑娘，有何吩咐。”
苏樱转头瞪了月华一眼，继续道：“你先帮我搬把椅子过来。”
江林嘴角抽了抽，十分懊恼自己真是来的不是时候，然后慢吞吞的从外间搬了把椅子按照苏樱的要求放在了书桌的对面。
苏樱再次起身，本以为月华会阻拦，没想到竟是轻而易举的站了起来，心下有些意外，忍不住感叹月华公子的脾气还真是难以捉摸。
月华神色微暗，因怀里突然一空，阵阵凉意从四肢百骸侵袭而来，只有握着苏樱的那只手好似还有些温度。
苏樱没再看月华公子，冲着江林笑了笑道：“江管家，麻烦你去海棠院跟我妹妹传个话，就说我晚点回去，让她不要担心。”顿了顿又道：“如果她想在问仙山庄走走的话，还请派人引着，以免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招来不便。”
苏樱想着念念不会武功，这问仙山庄又这么邪门，万一有个什么禁地，念念走错了可就不好了，况且玉雪在箱子里关了这么多天肯定也憋坏了，出门溜达溜达也好。
苏樱正想着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江林的，却听见有人轻声问道。
“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念念啊。”
“那你呢？”
“我叫。。。。。。我去，我跟你说话了吗，你能不能别总是半天不说话又突然开口。”苏樱回头瞪着问话声的来源月华公子，气愤又懊恼，这人还真是能趁人不备，差点她就把实话说出来了。
不过很快在月华淡淡的注视下，苏樱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即使月华仍是一贯的面无表情，苏樱却觉得脊背发凉。
她尴尬的笑了两声：“呵呵。。那个，名字就是个代号，我是我不就完了。。。”越说声音越小。
“。。。。。。”月华没有说话，淡淡的眼神寒光闪烁，只把她看的心里发毛。
“樱花，我叫樱花。”苏樱随口邹了个名字，理直气壮道：“信不信由你。。。。”
月华挑眉，也不知是否相信了苏樱的话，道：“为何取这个名字？”
苏樱继续胡诌：“因为我娘觉得我长得像樱花一样好看啊。”
月华瞥了苏樱一眼，继续低头看手里的书，半晌道：“令堂真是爱说笑。”
苏樱：“。。。。。。。。”
江林：“。。。。。。。。”公子你是认真的吗？
最终江林领命退下，月华端坐在桌前看书，苏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未松。
太阳渐渐升起，温暖的阳光一点一点爬上书桌，屋内盈满竹子的清香，昏睡不醒的人儿睡得安稳，看书的人却不很认真，月华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温暖，一阵阵不断循环到心口，像心悸一般。
这一页他已经看了一盏茶的时间了，不是书中的内容有多么晦涩难懂，而是这久违的温度反而让他有些不安。他已经有十几年没有感受过了，即使在没有中毒之前这样的靠近和温暖也是渴望而不可得。
傍晚之后，苏樱回到了海棠院，今日她陪着月华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天，腰都酸了，一进卧房就倒在了床上。
月华这个人着实无趣，上午苏樱补眠睡醒之后就发现月华还维持着她睡觉前看书的姿势。中午吃完午膳后，苏樱想出去活动活动，月华竟然又坐到了书桌前开始练字作画。苏樱只能陪在一侧让人给她找了本话本子看，看到她怀疑人生。
苏樱想这绝对是她记事以来过的最安静的一天了。扯过一旁的锦被蒙在头上烦闷的叫嚎着，抒发着心里的无聊。
念念抱着黑黢黢的玉雪和飞絮一起站在床前，关切的看着苏樱，一时都不知如何开口。后来念念让飞絮先去给苏樱准备洗澡水，自己留下来照顾苏樱。等到飞絮走远，念念才开口问道：“小姐，您没事儿吧？”
玉雪从念念的怀中跳到了床上，围着苏樱的头顶轻轻踱步，蹭了蹭她光洁的额头，喵喵叫了两声，好似是在安慰苏樱。
苏樱掀开被子，将玉雪捞到怀里，用脸颊蹭着它的头顶：“我没事，就是觉得无聊罢了。对了，你今天怎么样？”
今日念念一早就收到了江林的传话，但一直带着玉雪在海棠院里玩，虽有飞絮陪着，也并未敢出海棠院，或许念念直觉上还是觉得问仙山庄处处透着股不安吧。
苏樱雪白的手一下下抚着怀中的猫，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安下心来：“我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白天都不能陪你们，你和玉雪总待在海棠院里也无聊，让飞絮带着你们在问仙山庄里转转，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念念正认真听着，却突然看到苏樱的指尖有一丝嫣红，上前握住那雪白的手指，发现竟是一处划伤，心疼道：“小姐，你手受伤了？”说罢就要转身去找药箱。
苏樱抽出手拉住念念的手臂，浑不在意道：“你再晚发现一会儿，伤口都愈合了，不用擦药的。”这伤口是她自己划的，为了取血给月华入药，很轻，力道控制的很好，只不过忘了及时清理，才让念念看到了血迹。
“那怎么行，小姐你总是这么不爱惜自己，以前从将军府。。。”说到这儿，念念意识到现在的处境压低了声音，“从府里跑出去玩您就总爱多管闲事跟别人打架，就算自己被打也浑不在意，只打的比别人更狠。可您是女子啊，这以后要是落下疤可怎么办。。。”
苏樱眼神怔愣了瞬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垂眸看着玉雪，声音不自觉有些失落道：“是啊，我总是这么喜欢惹事，他怎么就不回来管管我呢？”
接下来的几日苏樱一改往日赖床的习惯，每天不等念念和飞絮来叫，就早早起床了，跟念念一起吃早膳，逗弄一会儿玉雪，就独自往月华公子的书房而去，一待就是一天。
几天下来，苏樱发现月华公子绝对是个奇人，每天的行程雷打不动，先要看半日的书，下午不是自己跟自己下棋，就是练字作画，一点没有例外。苏樱只能与他一样，行程也是雷打不动，先补眠半日，然后下午看江林给她找来的各种话本子。
再就是苏樱发现月华不论做什么都静的好像一幅画，优雅高贵，但美则美矣，却着实无趣。反观苏樱除了补眠的时候能安静一会儿，看起话本子来也是十分入神，简直旁若无人，时不时就发出一阵笑声，或者几句不满感叹，有时看到感动处还忍不住红了眼眶，坐姿更是东倒西歪，完全没有一丝女儿家的顾虑。
苏樱和月华分别坐在书桌的两边，桌面上交握在一起的手就像两个世界的分界点，一边动如脱兔，一边静若处子。
有次江林又来给苏樱送话本子，却见苏樱老老实实坐着，一言不发，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桌上的话本子，久久不翻一页，甚是专注，要知道苏樱可从来没这么端庄安静过。江林压下心中的疑惑，上前行礼，苏樱仍旧专注的看着话本子，迟迟未回应，江林心中纳闷儿，不知那话本子讲的是什么内容竟引人看的如此入神。最后还是月华替他解了疑惑：“我封了她的穴道，东西放下，你下去吧。”
自那天之后，苏樱虽然在心里又对月华多了几分怒气，但确实也收敛了很多，毕竟自由自在坐一下午都让她觉得难受，何况是被封了穴道，简直不是人干的事。为了避免惹得月华不满又将她全身穴道封了，她干脆直接动手封了自己的哑穴，可是她不知道，看着一个人动作大开大合，嬉笑怒骂，却听不到任何声音，耳朵会更不舒服，更引人分神。
但月华好像良心发现一般，没再与苏樱计较此事。
很快苏樱的话本子就不够看的了，她也不用再自封哑穴，日子变得格外无聊。其实这事儿也不怪江林，从武侠到宫廷，从民间故事到鬼怪传说，从爱恨情仇到国仇家恨，江林已经将市面上最新最热的话本子都搜罗来了，就差把作者拎来当面给苏樱讲了。
苏樱也知道问题不在江林，也不好再为难他，抬头看着对面如寒潭深处的冰水一般沉静的月华，心中感叹，同样是天天待在书房里，怎么月华这个人就好像从来不会觉得无聊。
虽然最近几天苏樱一直跟月华待在一起，但除了她每天主动跟月华打招呼和告辞之时，月华淡淡点头示意之外，这俩人就没说上过一句话。
此刻苏樱正小心斟酌着对月华建议道：“你不闷吗？咱们。。。要不要出去玩？”
月华正在下棋，棋盘上黑白错落，纠缠不清，但隐约可以看出黑子已逐渐形成包围之势。月华捻着一枚白子落在了棋盘上，却不知是不小心还是没看到正落在了黑子的包围圈中，闻言沉声道：“不闷。”
苏樱睨了眼月华落子的位置，心中鄙夷，连她一个不会下棋的都看的出来白子下错了位置，这月华公子的棋艺也不怎么样啊。
但观棋不语，苏樱继续刚才的正题道：“你看今日阳光正好，咱们不如外出踏青，也不辜负这春光美景，是不是？”
黑子落下，包围之势已成，白子好似没有了翻身的余地，月华正捻着白子思忖，对苏樱的建议丝毫不感兴趣。
苏樱眨着大大的眼睛，又加了把劲儿：“那你也该多晒晒太阳，你看看你这脸色白的，以后就算解毒了，也看着跟个病秧子似的。。。。”
“你说什么？”手中的白子落下，月华闻言抬眸看着苏樱，如墨的眸子里散发着寒光：
“你这白子都下哪儿去了。。。“苏樱实在不吐不快，紧接着又道：”我说你真该出去多晒晒太阳，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不能埋没在这书房里！”拍马屁什么的又不会掉块肉，何况她说的也是实话，更加理直气壮。只不过她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晒太阳对脑子也有好处！
月华冷哼一声：“难道不是你想出去？”
“怎么会，我是为你。。。”
“那算了。。。”
“我想去，我想去！”
。。。。。。。。。。。。。。。
一盘棋白子黑子胜负未分，但下棋之人已经离去，徒留一盘残局。只不过在苏樱眼里早已有了结局，怎么看也是黑子胜，白子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