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瑶残风》筱记

32、27 沈之航本打

　　沈之航本打算在京城多留几日做日后筹划，却被一封信将计划打破，他交代朱雀四子自到羽州会面后即刻启程，弃车骑马，怀中便是那封来自羽州的信，信上只有一句话——相爷病重，速回。
　　尽量缩短时日，终是赶到了羽州城主府。沈之航下马，见城主府并未悬挂白幡，心知沈穆青应尚在人世，不由得松了口气。走进府中，下人们无不向他行礼，他却不似平日优雅有礼模样，只随意点头，径直走到沈穆青房门外，听得里面隐有人声。他却迟迟没有推门进去，忽然门由里打开，正是旋姝的丫鬟娟儿端着药碗出来，见到沈之航先是一愣。随即屈身：“驸马爷。”
　　沈之航点点头，里面旋姝闻声走了出来，面上似有疲惫之色，见到沈之航仍是一笑却难掩那丝忧虑：“之航，你回来了，快去看看父亲吧。”
　　沈之航看看旋姝，轻声道：“辛苦你了。”语罢便走进屋内。沈穆青躺在床上，面容枯槁，已瘦得不成人形，紧闭着双眼，只有微弱的呼吸似在昭示着此人还活着，沈之航轻轻走近床，坐在床头看着自己的父亲。沈穆青仿若感应到，竟睁开眼来，在见到沈之航时浑浊的眼中现出一缕亮光。
　　“之航……”沈穆青微微颤颤地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沈之航迟疑一下，还是将手放入那只虚弱的手中。沈穆青满足地笑起来。
　　“我回来了。”沈之航尽量使声音平静，“我也知道你把玄武军交给我了。我定会完成大业，你可愿见证！”
　　沈穆青嘴张开，欲说什么却再发不出声音。沈之航不由握紧沈穆青的手一字一句道：“那可是你梦寐以求的，你舍得吗……”感到手中的枯枝已然垂落，身下之人也已闭上双眼，沈之航仰起头，面无表情：“你当真就是要我回来看着你死的？你可知我会更加恨你……”身后旋姝等人的痛哭声让他觉得有些刺耳，他站起身一步一步了出去。
　　“之航……”旋姝望着渐渐离去的背影，却不知该说什么，只收回欲上前的脚步，强稳心神，开始为沈穆青操办丧事。

　　沈之航走至沈府，直接进了“思卿”。在母亲的牌位前终是颓然跪下：“娘，你怨他怨了一辈子，如今，他已寻你来了，你当如何呢？”他望着牌位前袅袅青烟出神。忽一身影出现在门外。渐渐走近，在沈之航身边站定。沈之航并未转头，只微微一笑：“你来了。”
　　凤瑶看看沈之航，皱眉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也无须太过伤怀。”
　　沈之航不语，凤瑶轻声叹气亦跟着在一片寂静中沉默着。
　　已至夜晚，凤瑶终是忍不住开口：“你已跪了一天了，你……”
　　沈之航长久未开口，原本清朗之声有些沙哑：“你可知他身缠恶疾是为何？当初从京城逃往羽州，他中了毒，我本可用身上靳木所制的锦扇为他解毒，我却并未行之，从而耽误了救治时日，后来即使解毒也留下病症，我……便是那弑父之人呀。”他语调一直十分淡漠平静，却令凤瑶感到一种绝望之感。她沉默片刻叹道：“你还是起来吧，我去吩咐厨房给你做点吃的。”正要离去，却被拉住。
　　沈之航站起身，盯着凤瑶的脸，良久方道：“谢谢你送给我的潜国。”凤瑶微楞，却听沈之航柔声道：“你怎如此消瘦？”
　　凤瑶摸摸脸，强笑道：“无碍，你快去休息休息吧。”
　　沈之航点头：“去你院子。”
　　进的屋中，沈之航发现凤瑶的房中竟已燃起火炉，他看看凤瑶才发现她的衣料明显比别人厚实不由道：“如今刚进十月，天气尚算暖和，你怎的仿若过冬般。”
　　凤瑶吩咐完下人准备吃食，闻言低头看看自己确实比沈之航穿得多，笑道：“怎的，还舍不得给我穿了？”
　　沈之航并没有深究，躺在床上轻笑：“温暖，着实很好。”
　　不一会儿吃食做好，凤瑶瞧见沈之航已熟睡，便遣退回去。自己坐在房中榻上调理起来。
　　沈之航并没有睡多久，他睁开眼，见凤瑶已斜躺在榻上睡下。他下床靠近小榻，仔细看着凤瑶，忽发觉这张清绝素雅的脸除了有些消瘦外竟是如此的苍白，即使是裹了厚实的衣服仍看得出身躯十分瘦弱。如若不是自己曾领教过此女惊世的武艺，定会觉得她弱不禁风。沈之航笑笑，伸手轻抚白若玉石的脸，却立刻皱起眉头——她的脸真的像玉石一样冰凉！沈之航隐隐觉得不对劲，他看看屋中的火炉以及凤瑶身上的衣料，更是肃然。此时凤瑶醒来，眼中清明全无刚睡醒的惺忪之态。
　　“你醒了。”凤瑶起身，“我去让他们把饭菜热热……”
　　沈之航抓住凤瑶的手腕，冰凉之感使他眉头又是一皱。
　　“怎么啦？”凤瑶疑惑问道。
　　沈之航道：“你为何突然如此惧寒，且身上冰凉？”
　　凤瑶愣了愣方道：“哦，前些日助你练功，将你体内的阴气尽数吸走，难免有些反噬，我问过舅舅，只需好好调养过些时日便好了，并无大碍。”
　　沈之航微松了口气：“如此，真真对不住你了。”
　　凤瑶轻哼：“你对不住我的又岂止这一件？”说完摆摆手，“往事休提，我出去了，你且等等。”
　　沈之航看看凤瑶背影，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