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难乡子

29、寿宴上 两人都呆住

　　慕轻霖摇摇头，“不敢。”
　　万俟天擎说：“我知道你还在生气，这一年都不肯见我，我送你的礼物，你都退了回来。霖弟，这一年我俗务缠身，分身乏术，否则早就上门找你了。”
　　慕轻霖说：“王爷确实繁忙。荐裴公、寻舞娘，桩桩都是功劳，如今更每日与东宫理事。我又听说，圣上要任命你为禁军统领。恭喜王爷能每日亲伺天颜，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万俟天擎皱眉道：“霖弟，你讽刺我？”
　　慕轻霖终于忍不住跳起来：“万俟天擎，你已经贵为亲王，为何还要做这些事？你瞧刚才那支大河，圣上亲口说是你编的舞，还夸你多才多艺。你不觉得脸红吗？”
　　万俟天擎笑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身为臣子，取悦圣上，有何不妥？”
　　慕轻霖气得跺脚，指着他颤声道：“那皇帝召你侍寝，你也觉得理所当然了？”
　　万俟天擎止住笑，冷然问：“你听谁说我侍寝了？”
　　“适才圣上夸赞你时，周围窃窃私语，说你与圣上坐卧同行，夜不归宿，还在宫中侍寝。你坐得高坐得远听不见，我可听得清清楚楚。万俟天擎，你是真的疯了吗？”
　　万俟天擎叹气，“人言可畏。霖弟，你一向聪慧，皇帝是我亲伯父，我去侍寝，你觉得可能吗？”
　　慕轻霖说：“怎么不可能！他连小舅子都下手，何况是你？”
　　万俟天擎一愣，“霖弟，噤声。这话不好乱说，被人告发要杀头的。”
　　慕轻霖失望极了，“想告你就去告！”再不愿看他，气鼓鼓地转身就走。万俟天擎眼珠一转，跳到他身前，问：“霖弟，我去侍寝，你很介意？”
　　慕轻霖气得口不择言，“我介意个屁！你侍你的寝，管我什么事！男儿可杀不可辱，万俟天擎，你现在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万俟天擎了！”从万俟天擎身边挤过去，万俟天擎伸手拉他，慕轻霖反手格挡，两人瞬间过了两招，万俟天擎赞道：“霖弟，你进步不小啊！”慕轻霖不吭声，一拳接一拳出招，万俟天擎突然住手，慕轻霖没反应过来，收势不及，一拳打在他胸口。万俟天擎闷哼一声，慕轻霖急了，质问道：“你怎么停手？”
　　万俟天擎强笑说：“霖弟，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打我一拳出气就好了。”
　　慕轻霖瞪他一眼，转身就走，万俟天擎闪身扑过来，慕轻霖一退，万俟天擎趁机将他逼靠到凉亭柱子上。慕轻霖待要反击，万俟天擎拉住他双手，膝盖抵住他腿，合身扑住，将他整个人压制的死死的。慕轻霖抬头瞪万俟天擎，万俟天擎叹息一声，温声说：“霖弟，我从不屑跟任何人解释我做的事。但是你，唉！”附在他耳边说，“我没有侍寝，那晚我陪裴公与皇帝讲经，太晚就在宫中住了一夜，可不是在皇帝处，而是在太后宫中。你放心了？”
　　慕轻霖怒道：“要我放什么心？你愿意在哪里过夜是你的事！”
　　万俟天擎微微一笑，又说：“霖弟，皇帝在位日久，近年他疏于政事，耽于享乐。我取悦他，为的不过是取得他的信任，早日参与政事，劝谏他少做几个昏庸决定罢了。裴公、舞娘之流，只是用来牵制皇帝注意力，并不曾做任何残害忠良、祸国殃民之事啊！”
　　慕轻霖一想，事实好像是这样，瞪着万俟天擎的目光柔和了一些，万俟天擎笑道：“你不生气了罢？”
　　他合身压在慕轻霖身上，又附在慕轻霖耳边说话，慕轻霖觉得耳边痒痒的，身上燥热。这几年他长大了，愈发美艳，偶尔出门，总有人看他。习武之人五感过人，适才春宴上，万俟天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眼中淫邪之意，慕轻霖纵未成年，也能感知，当时就大怒，若不是顾虑人多，万俟天赐又是皇子，慕轻霖恨不得一剑宰了他。这会儿就觉得万俟天擎压在身上不舒服，烦躁地说：“你放开我，起来说话！”
　　万俟天赐耍赖说：“我就不放开，你待怎样？”
　　慕轻霖生气了，他全身只有嘴能动，看万俟天擎脸颊近在咫尺，不及思索，张口就在他脖子上使劲咬了一口。万俟天擎吃痛，一扭头，嘴唇在慕轻霖唇上结结实实亲了一下。两人都呆住了，四目相对，慕轻霖涨红了脸，一把推开万俟天擎，叫道：“万俟天擎，你等着，我必报今日之辱！”翻转跳跃，怒气冲冲地去了。
　　万俟天擎摸摸脖子，摸到一丝血，笑一声：“牙齿倒尖。”回味刚才一吻，慕轻霖嘴唇柔滑细腻，少年人独有的芬芳触感还停留在唇上。

　　四月，皇帝纳万俟天擎之言，网罗江湖高手充实、训练禁军，万俟天擎奉旨出京，去寻访江湖上奇人异士。五月，淑妃荐银青光禄大夫萧正良养女萧怜入宫。萧怜年方十六，大眼小嘴，身材纤细，纤腰不过一握，兼性格柔媚，皇帝一见倾心，一个月不曾早朝，封萧怜为柔妃，命万俟天舒随朝议事。七月，万俟天擎回京，除寻访到十来位奇人异士外，随身带了一个小太监，名英艾，不过十五岁，姿容秀美，多才多艺，吹拉弹唱无一不精，又低眉顺眼，善体察人意。皇帝见了喜欢，万俟天擎就势将他献给皇帝。一个丽妃，一个柔妃，加上裴公、英艾，皇帝愈发不理政事，幸太子勤勉，监国有道，朝政还算清明。
　　慕永熙谨记慕尚回魂之言，暗保太子，见万俟天擎所为，颇为不解，将慕轻霖叫来询问。慕轻霖不敢隐瞒，把万俟天擎那天说的话讲了一遍。慕永熙叹道：“行大事者不拘小节。宜王果非常人！霖儿，你要多与他亲近啊！”
　　慕轻霖想到万俟天擎竟然轻薄自己就生气，父亲还叫与他亲近，更生闷气。八月初八，万俟天擎生日，下了请帖请慕轻霖。慕轻霖无法，只得准备了礼物去祝寿。梅玉缠着要一起，慕轻霖说：“你不好好练功，搅合这些俗务干什么？”
　　梅玉说：“宜王与我有恩，我应该去祝寿的。”
　　万俟媛婆媳三人惨死，南慧去顺天府领回尸首厚葬。晏于归抓到的那个黑衣人，当天晚上就死在顺天府大牢。顺天府尹什么也没查到，只好亲自到大明王府请罪。万俟天擎伤好了以后，找理由把李贤打了一顿。这份恩情，梅玉一直记着。
　　慕轻霖说：“好吧，你跟我一起去。”教了他一些应对礼仪，带着他和慕贵、抱剑一起去大明王府。往日大明王和万俟天擎都不耐烦应酬，生日从不请客，这是大明王府第一次举办公开的生日宴会，万俟天擎又得圣宠，拜寿者络绎不绝，门庭若市。慕轻霖皱一下眉头，走上前去，王府总管褚卫陈在大门口迎客，老远看见他，低头吩咐身边小厮几句，那小厮如飞一般退进府去了。褚卫陈满面春风，热情地说：“小王爷从昨日起就在念叨世子要来，如今世子大驾光临，王爷一定高兴极了！”
　　慕轻霖说：“王爷青眼，轻霖受之有愧。”命慕贵和抱剑呈上礼物。
　　万俟天擎从府内大踏步走出，门口众人纷纷向他行礼。他满了十六，身材颀长挺拔，加之五官英俊，眉目凌厉，衣着锦绣，天然一股王者之气。梅玉在慕轻霖身后低低赞了一句：“小王爷好气概！”
　　慕轻霖心道：“屁的气概！”万俟天擎朗声道：“世子你来了！”上前拉住慕轻霖的手，十分亲热。慕轻霖感觉他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手，眼中还带着一丝调侃。怒火腾就升了起来，嘴上假惺惺地说：“王爷千秋，轻霖自然是要来的。”运功想挣脱他手，万俟天擎紧抓住不放，嘴里说：“今日高朋满座，世子，我给你引见几位好朋友。”携慕轻霖一起走进大厅。万俟天擎一向高冷，连几位皇子到来，也只称呼一声“皇兄”就罢了，亲自到门口迎客，这是破例第一次，人人都说慕世子果然和宜王亲厚。
　　厅中正前方是几位皇子，太子和万俟天越送了礼物，人没有到。另外六位皇子都来了，左右两侧都是清一色王公贵族子弟，慕轻霖年纪最小，一一见礼，一圈作揖下来，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万俟天擎安排他坐在杨建身边，杨建是杨设大哥，任禁军都统，他和杨设都与慕云霄交好，慕轻霖坐在他身边，终于自在了一些。
　　酒宴开始不久，万俟天赐笑道：“天擎，枯坐无趣，何不投壶作乐？”万俟天擎说：“也好，就依四皇兄所言。”
　　宾客众多，万俟天舒提议先分组再分曹，以末端标注红黄蓝绿四色玉筷为签，二十人一组，慕轻霖抽中蓝色，与万俟天擎、万俟天赐和万俟天舒等一组。投壶规则，投中箭杆多者胜，输者饮酒，平局对饮。慕轻霖乃神射手，似这种游戏，百发百中，除与万俟天擎和万俟天舒打成平手饮了两杯酒外，其余皆胜。万俟天赐输了好几次，酒劲上涌，不住拿眼觑慕轻霖，那眼光黏腻淫邪，慕轻霖强忍不快，佯做不见。再一次掷骰时，万俟天赐掷了六点，轮到慕轻霖，骰子滴溜溜慢慢停下来，眼看就要停在六点上。万俟天赐喜道：“好好好，这次我要与慕世子对上了！”
　　慕轻霖才不愿意跟他对上，脚尖轻点，桌子极细微的动了一下，那颗骰子最终停在三点上。万俟天赐大声叹息，慕轻霖暗暗冷笑，瞥见万俟天舒对他微笑，知自己动作瞒不过他，回以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万俟天舒示意理解。他二人这厢眉目传情，万俟天擎看在眼里，皱起眉头。慕轻霖懒得理他，暗道若不是你给我下请帖，我何故受这厮一场窝囊气？
　　万俟天赐又喝了几杯酒，言行越发无状。慕轻霖皱眉，起身离席更衣，万俟天擎随后跟出，至无人处拉着慕轻霖说：“霖弟，是我欠考虑了。我本想带你多见一下世面结交一些朋友，不料万俟天赐如此不堪。”
　　慕轻霖十分不悦：“我无意仕途，自来厌恶这些酢酬，你又不是不知。王爷，拜托你以后少点这种好意！”
　　两人前后回席，才到厅门处，就听万俟天赐在里面乱喊，“慕世子呢？谁放走了慕世子？”
　　慕轻霖羞得差点咬碎牙齿，冷着脸回到座位。万俟天擎回到主位，沉声说：“四皇兄，你醉了。左右，扶四殿下去休息。”
　　万俟天赐乜斜眼睛：“我没醉！”踉踉跄跄站起来朝慕轻霖坐席走过去，嘴里说，“慕世子，来来来，我们亲近亲近。”伸手去拉慕轻霖。
　　慕轻霖忍无可忍，从袖中打出一枚果核，正中万俟天赐膝盖。万俟天赐腿一软，摔倒在慕轻霖旁边杨建桌上。万俟天赐还要喊叫，万俟天擎伸手搀扶，趁机点了他哑穴，命人将他扶下去。
　　慕轻霖实在呆不下去，与杨建打了招呼，趁乱离席。酒宴尚未结束，此时不好离开。慕轻霖熟悉王府布局，朝练武场方向走去，府中守卫人人都认得他，知道慕家世子可在府内畅通无阻，并无一人拦他。
　　慕轻霖本来只想拣无人地方透个气的，突听一阵低沉笛声，吹的是慕轻霖平常听惯的晏于归最爱的一支曲子，只是笛声萧索，不似晏于归吹的洒脱。慕轻霖循声走去，见一个白衣年轻人坐在练功场的高台上吹笛子，看形貌是万俟天擎的师父高欢。
　　慕轻霖第一次看见高欢，对他挺好奇，见师父口中这位最出色的赏金猎人二十四五岁左右，大眼睛，尖下颌，三分娃娃脸，长得相当不错。
　　他正仔细观察高欢，笛声突然停住。高欢一个翻身从十几米的高台跳下，半空打一个旋，瞬息之间就到慕轻霖面前，一脚踹向他面门。这一旋一脚何其熟悉，慕轻霖赶紧退后，高欢步步紧逼。三招之内慕轻霖就知道自己不是他对手，突然福至心灵，大叫一声：“我知道燕容的下落！”
　　高欢收了手，退后一步，紧盯着慕轻霖。慕轻霖脚尖点地，凭空跃起四五米，在下落之前脚尖□□，又蹿上去三四米，如此三次，直升到十几米处方翻身跃下。他刚跳起来时高欢就眯起眼睛，慕轻霖落地还没站稳，他就一步冲上来揪住慕轻霖，急切地问道：“你怎么会青云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