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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故人 万俟天擎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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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轻霖忙解释说:“天哥,你别多心。我只是想大明王十五岁就领兵出征,战功赫赫,一定经历过许多厮杀。我想知道他怎么看待死亡的。”
万俟天擎沉默了一会儿:“我很小的时候,父王教我兵法,就说过:一将功成万骨枯。学习兵法只为保家卫国,不为拜将封侯。打仗一定会死人,父亲领兵十几年,几乎没有打过败仗,但他手下死去的将士也有几万,杀敌更是不计其数。父亲有一次喝多了酒,拉着我说,他当年出家,人人都只道他是想保全自己,其实他是真心忏悔早年杀孽太重。”
万俟天擎脑海中浮现出当时的情景。父亲醉卧榻上,母亲帮他擦脸。父亲拉住母亲说:“莫愁、莫愁,人人都说我杀孽太重。我三个夫人,死了三个,三个孩儿,一个生出来就是死的,两个没活过一个月!要不是有了你和擎儿,真要像老和尚说的断子绝孙了。嘿嘿!虽说我万俟良造的杀孽,为的是大冉的江山!百姓的安宁!可我毕竟杀的人太多了、太多了……”母亲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抱住父亲,父亲把头埋在母亲的怀里。万俟天擎对这一幕印象深刻极了。
“天哥,”慕轻霖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出来,“天哥,我就知道大明王乃大勇大仁之人,他上战场绝不是为了自己建功立业。前日大哥从太学回来,我还和他争了一场。”
“争什么?”
“大哥说如今四海太平,男儿无用武之地,要是打仗就好了,可以建功立业、拜将封侯。我当时就反驳他说,打仗不好,会死很多人。大哥却不以为然,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二哥也站在大哥一边,说男子汉当建功立业、为国出力,哪能贪生怕死?我说我不是贪生怕死,我就是不喜欢死人。三哥站在我一边,我们吵了半天,后来还是父亲过来解围。天哥,你知道我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万俟天擎说:“你当然不怕死,你生猛得很呢。”
慕轻霖笑了,万俟天擎问他:“开远侯怎么解的围?”
“父亲说,一将功成万骨枯,领兵者不可为自身功名妄动干戈,但有外敌入侵,则当寸土不让,奋勇杀敌。”
万俟天擎鼓掌说:“善!开远侯之言大善!父亲也是这么教导我的。”
慕轻霖又递过来一个指环,万俟天擎说:“你都给了我五个了,是要我全部带上吗?”
慕轻霖说:“我还准备给你再编五个呢,让你十个手指全戴上。天哥,”他眼巴巴地看着万俟天擎,“你下次打猎带上我行不行?我自己说,父亲肯定不会同意的。你开口,父亲不会拒绝。”
万俟天擎说:“师父过一阵子要出门几个月,我趁着这段时间多学一点东西。等秋天师父出门了,我带你打猎去。”
慕轻霖高兴地捶了他一下,“天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万俟天擎从脖子上解下一个玉坠递给他:“这个坠子是我出生时祖母送的,请高僧开过光,能避邪宁神,我戴了十几年,从未离身,十分灵验。给你。”
慕轻霖看这玉坠形似飞凤,白如凝脂,质地细腻,应价值不菲,忙推辞说:“天哥,使不得。太妃所赠之物,我怎敢要?太贵重了。”
万俟天擎说:“东西就是拿来用的,这块古玉虽好,对我用处不大。我睡眠极好,从来没有做过噩梦。你既然常常被噩梦吓醒,戴上这块玉试试,说不定有用。而且,父亲曾说我阳气重,我也不怕邪祟!”
慕轻霖还待推辞,万俟天擎板着脸说:“不过一块石头罢了,跟我这么见外做什么?睡不好长不高的!”
慕轻霖不好再推辞,接过坠子仔细看了一会儿,越看越喜欢。万俟天擎亲自帮他戴好,塞在衣服里,温润细腻的玉石贴在身上,似乎还有万俟天擎的气息。慕轻霖想了一下,解下自己腰间玉佩递给万俟天擎说:“天哥,这是外祖父专为我求的玉佩,我戴了四年了,给你算个回礼。”
万俟天擎接过来看了看,问:“倒也精致。就是上次被小乞丐偷走的那个?”
慕轻霖点点头,亲手帮万俟天擎系在腰间。
入秋万俟天擎果然邀他一起去打猎,慕轻霖禀明父亲,去跟师父请假。晏于归说:“小孩子是应该多交朋友,你去吧,老拘在家里也没意思。”慕轻霖骑着小飞,带着慕贵和抱剑、听琴一起,意气风发。慕贵不用说,是惯常出门的,抱剑、听琴这两年跟着慕轻霖学了些粗笨招式,身手大有进步。万俟天擎照例只带了李健、邓通,一行七人,快马加鞭,出了西门直往郊外湿地而去。
湿地水草丰美,动物繁盛,慕轻霖两年前就想来打猎了。今日圆了心愿,十分高兴,小飞又长高了一些,载着他毫不费力,奔跑如飞,除黑龙外,别的马都追不上它。慕轻霖大显身手,箭出如风,例无虚发,一天下来收获最大,万俟天擎都比不上。他猎得高兴,中午也不回去,慕贵和李健、邓通就地生火,烤了几只野兔当午餐。一直到天色渐黑,慕贵来请了几遍,才恋恋不舍地结束。
天色已晚,慕轻霖不想着急回去,征得万俟天擎同意,就在闲云别院修整一晚,吃了一顿丰盛晚餐,泡了个温泉,这一天十分尽兴。
万俟天擎住在慕轻霖特地给他准备的精致房间里,早上天刚亮就被窗外的小鸟叽叽喳喳吵醒了,也到了他平时起床时间,他穿好衣服起来,抱剑早就在门外候着,准备了热水送来,伺候他洗脸。万俟天擎问:“你家世子起来了吗?”
抱剑说:“回小王爷,世子起来了,正在练剑呢!”
万俟天擎沿着抱剑指的方向走去,远远就听见腾挪跳跃之声,走近一看,慕轻霖一身短打装扮,手持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唰唰唰练得正紧。万俟天擎看了一会儿,愈看愈惊讶。
慕轻霖练完一套春风剑法,回头见万俟天擎,将剑插入鞘中,笑着问:“天哥,你来了。我练得怎样?”
万俟天擎说:“练得很好,只是有些奇怪。”
“哦?哪里奇怪?”
“我觉得你这套剑法和师父教我的一样。”
慕轻霖说:“师父说了,这套春风剑法江湖上流传甚广,你师父也会不稀奇啊。”
万俟天擎摇摇头说:“我奇怪的是你出剑的方式。当年朱天五位师父中二师父苗隐侠也教过我这套剑法,师父看我练的时候,连说苗师父误人子弟,人云亦云,不能因材施教。这套剑法江湖上会的人多,使的好的少,师父教我不重剑招,只教我出剑的方式、招与招之间的变换。我看你刚才练的套路,与师父教我的如出一辙。”
慕轻霖想了想说:“天哥,不如我们比一比剑,不就知道到底我们两人的师父教的是不是一样了?”
万俟天擎点点头,他的佩剑不曾随身携带,慕轻霖拿了一把普通长剑给他,两人过起招,果然来往间如同门切磋一般。二人均诧异,慕轻霖说:“奇怪了,师父的师父早就去世了,他只有一个师妹,我没听说他还有其他师兄弟。”
万俟天擎说:“我曾问过师父他师父是谁,师父的表情很奇怪,他说他师父是武学奇才,出身普通,学艺过程中自行改进了许多武林中流传甚广的武功,还自创了一套轻功一套剑法,武林中罕逢敌手。我问他师祖的名字,师父不肯说,只叹气说他十九岁的时候和师祖吵架,负气闯荡江湖,已经两年不曾见过师祖了。这次师父出门,就是去寻找师祖的下落。”
慕轻霖说:“原来是这样,想来高深的武功都是殊途同归,所以我们的师父才教的一样。”
万俟天擎点点头,“轻霖,你这把剑不错。”适才二人比剑,格挡之时,慕轻霖一剑斩断万俟天擎手中长剑,秋水之锋利,名不虚传。
慕轻霖得意地说:“这是师父给的,名秋水。”想起一事,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剑递给万俟天擎,“天哥,这把春光,和秋水是一对,你拿着防身。”
万俟天擎接过春光,捡起地上断剑,稍一用力,断剑又被削去一截,不由赞道:“好剑!霖弟,你舍得送我?”
慕轻霖笑着说:“当然舍得!小飞那么贵重你都送我了。还有啊,上次你给我的玉坠好极了,我现在很少做噩梦,娘看见了,也说这坠子很珍贵,叫我一定爱惜。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怎么回报。一把剑算得了什么?”
万俟天擎说:“谁要你回报了?我与你一见如故,当你是好朋友、好兄弟。”
慕轻霖说:“天哥,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和兄弟!”
两人相视而笑。
吃过早饭一行人起身回城,慕轻霖只有一天假,若不是有万俟天擎在,昨夜连闲云别院也住不了。快到西门时,老远听见路边茶棚边有人叫:“小王爷,留步!”
万俟天擎勒住马缰,定睛观瞧,是茶棚的茶博士,往常经过西门时有几次在这里喝茶,是以认得。茶博士挥舞双手站在路旁,见万俟天擎一行人停下来,疾步上前跪拜道:“小民参见王爷千岁!”
李健问:“店家,你拦住王爷想干什么?”
茶博士说:“小的怎敢拦王爷大驾?请问大人,慕公子是跟你们一起吗?”
慕轻霖说:“我是慕轻霖,你找我?”
茶博士吁了一口气,“公子,你可来了。这里有个小孩,等了你一天一夜,现在都快死了!”
慕轻霖跳下马,问:“什么小孩找我?怎么快死了?你说清楚一点。”
茶博士说:“公子,昨天下午有个小孩来问我们有没有见过您,小的不认识公子,刚说没有,他说您和小王爷一起的。小王爷的马太好认了,小的昨天亲眼看见小王爷打马经过,就跟他说了。那孩子谢过我们就走了,天黑的时候他又回来了,说找不到你们,又不肯回城,要在路边等你们回来。到深夜我们打烊时他还在路边,掌柜的可怜他,让他在柴房睡了一夜。今天一早,他就起来了,坐在路边等你们。不想就出事了。”茶博士说到这里住了口,慕轻霖问:“出什么事了?”
茶博士左右看看,欲言又止。抱剑说:“嘿,店家,你不要有顾虑,我家公子乃侯府世子,更何况小王爷还在这里,你怕什么?尽管说。”
茶博士方叹了一口气,“公子,那小孩儿坐在路边等你们,不料突然一队快马经过,领头的马不知怎么受了惊,跑斜了,一脚把那孩子踢出好远,那孩子当场就吐了血,我们都吓得喊起来,可是那些人一刻都没停就策马跑远了。掌柜的怕这小孩儿死在路边,把他抬到后院,现在他已经离死不远了。”
慕轻霖听得怒气冲冲:“店家,烦请你带路,我去看看这个小孩儿。”
茶博士赶紧带路,万俟天擎等都跟着一起,慕轻霖边走边问:“店家,那踢伤小孩儿的人你认识吗?”
茶博士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那是安乐侯的马,他时常从这里经过,我们都认得。”
慕轻霖就是一皱眉,万俟天擎冷哼一声。安乐侯李贤乃当今丽妃李惠唯一的哥哥,丽妃年方十九,入宫不过两年,连升七级,一路从贵人升到妃位,极得圣宠。丽妃的父亲原来不过五品散官奉议大夫,受封庸国公,李贤其人粗鄙无文,受封安乐侯一年来,飞扬跋扈,口碑极差。偏偏皇帝近年来听信道家房中术,迷恋女色,对丽妃有求必应,李贤更有恃无恐。万俟天擎在宫中见过李贤一面,对他印象极差,听见是他,更是不喜。
走到后院,一面木板上躺着一个小孩,身高比慕轻霖矮一点,浑身血污,气若游丝。慕轻霖走近一看,认得是两年前抢了自己钱包的小孩儿,记得他叫二猫。万俟天擎也认出他来,慕轻霖附身探了一下二猫气息,回头吩咐慕贵:“你速速去叫辆马车,把这孩子送回咱们府里,路上请一位大夫来给他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