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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计谋 这就叫做— ...

  •   凤池做了一个梦。
      梦到他被像捆猪一般捆在一根杆子上,杆子横向放着,还在不停地转动。他只觉自己很热,越来越热,低头一看,才发现那杆子底下有一堆火,而自己正在那火苗上烤着,快要熟了。

      满头大汗着惊醒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溶洞中,身下是火山石砌筑的暖床,方才那个灼热的梦便是由此而来。

      凤池动了动身子,只觉通体舒畅。他本就是火凤凰,火石的灼热非但伤不了他,还会助他恢复。更令他惊讶的是,原本被白玖击中、侵入体内的寒气此时已经消失了。
      等等,白玖?

      昏厥之前的记忆跃入脑海——狐帝让权,拦住了一干联军,与此同时,白玖带着乔洛和洛神自顾自离开了南海。
      只是没想到白玖在临走前,还顺手捎上了他一起。
      难道白玖发现洛神其实是被他打晕的了?把他带走是要与他算账?

      正心虚着,忽听得身边响起一个略显熟悉声音:
      “你醒啦?”

      凤池扭头一看,只见一个人正懒懒地靠在洞壁上方的一堆石头上,肤色暗青,一袭黑衣,竖长狭窄的妖异紫瞳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凤池看到他脸上纹路诡异的紫色胎记,想起来了他是谁:“乌独?你怎么会在这?”
      乌独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这是我的滹勺山,你问我呢?”
      “滹勺山?我怎么会在这?”
      乌独颇为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道:“你在这里自然是为了救你的命!你体内有他的寒气,只有他能替你驱出,若是把你扔给那些顽固老头子,只怕你现在已经去见混沌元尊了!”
      闻言,凤池不禁怔住。
      乌独跳到地上,拍了拍手,道:“既然醒了,那便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他。”

      这个“他”是谁,自然不言而喻。凤池跟在乌独身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
      乌独脚步一顿,随即又恢复正常。他冷哼一声:“他如今是众矢之的,我可不能让他那么快就被捉走了,毕竟,我还要跟他一较高下呢!”
      凤池不由得抿唇一笑,没有告诉乌独他此时的神情其实十分傲娇。
      同时又有些欣慰——白玖并没有被所有人放弃,起码他的父亲和乌独,都没有放弃他。

      那么……你呢?凤池,你是要坚守正道,还是留下来帮他?
      凡事都拎得清的凤三殿下,此时却迷惘了。

      乌独领着凤池穿过长长的狭窄溶洞,来到一处宽敞的山洞之中。山洞中灯火通明,家具摆设像是个大殿的模样,看来便是乌独之前的洞府了。
      山洞的洞口站着一人,雪发红衣,九条尾巴已经收了回去,浑身的杀气也尽数收敛。阳光从洞口照进来,给他的轮廓描画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洛神坐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椅子上,手中拿着一根乌独苦苦寻得的棉花糖,正认真地吃着。那神态若是换作一个总角稚儿,见者无不夸一句天真可爱;可偏偏落在这风华倾世的洛神身上,教人只想叹气。

      听到身后的响动,白玖转过身来,见是凤池,眯着眼盯了他许久,却什么也没有说,皱了皱眉,身子又转了回去。
      凤池:“……”

      白玖心中有些烦躁。
      他记得这人叫凤池,也记得他们有怎样的过往,却也只是“记得”而已。他的心已被魔性渗透,再不复昔日的情感和判断,如今的凤池于他而言,和陌生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但他意识到,自己的潜意识并不想伤害这个人,否则他也不会从南海把凤池带走,还替他疗伤。
      他开始搞不懂自己的想法,甚至怀疑自己的意识分裂成了两个,一个是魔,另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
      这种不确定的感觉,令他不喜。

      “你走吧。”

      凤池有些惊讶:“走?”
      白玖愈发烦躁,不想再纠结此事,不耐地一拂衣袖,径直离开了大殿。

      凤池只好在乌独的引领下离开了滹勺山。

      “你也不必介意,如今的他六亲不识,肯救你性命已是难得,”乌独将他送出结界,淡淡一笑,“还望凤三殿下莫要与旁人说起山内之事。”
      凤池点点头,又沉默了片刻,忽然拱手向乌独行了一礼。
      “请务必好生照顾白玖,还有洛神,还有……”
      他想到乔洛,心中又是一阵难过。
      乌独只笑着摆摆手:“不劳凤三殿下费心。”

      离开滹勺山后,凤池没有回栖梧岛,也没有去三界联军的营地,而是悄悄去了龙首山。
      他和白玖从前的恩师炙吾真人,两百年前退隐于三界,闲居于此。

      “学生凤池拜见师尊。”
      炙吾真人乃是上古龙族,修为深不可测,且德高望重,声誉颇厚。他此时正背对着凤池坐在溪边,怀里抱着个竹篮,听到凤池的声音也没有转过身来。

      “凤池啊,你过来看。”

      凤池过去一看,只见那竹篮里盛了几片鲜嫩的桑叶,一条通体雪白的瘦弱小蚕正不疾不徐地嚼着桑叶。
      “这是天蚕族人,刚出生不久。听说他一出生便十分孱弱,恐难成活,天蚕族长把他送到为师这来,希望能在灵气充裕的龙首山中养上一养,待身子养好了,便把他接回族里。”

      凤池不知炙吾真人为何要与他说这番话,复又垂首行礼:“师尊,学生今日前来……”
      “若是换做其他族人,为师倒不一定会答应,不然人人都来请求帮忙,这龙首山便清静不了了。”炙吾真人打断他的话,“但天蚕族的请求,为师却答应了,凤池,你可知是为何?”

      许是您和天蚕族长交情好呗!凤池心想。

      炙吾真人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微微一笑,道:“并非是为师与天蚕族有旧,而是为师向来敬佩他们一族,故而出手相帮。”
      师尊竟然说他敬佩天蚕一族?这倒是闻所未闻。凤池隐隐觉得炙吾真人似乎话里有话,却一时未能参透,只好按捺下心思:“学生愚钝,还请师尊指教。”
      炙吾真人将竹篮放进凤池手中,道:“每个天蚕族人在成年之时,都要经历一场蜕变。届时,他们会用自己吐出的天蚕丝将自己包裹住,在里面进行化形。化形的过程十分痛苦,等同于将全身骨肉打碎重塑,若是忍受不了这份痛苦,或是在茧内空气耗尽之前未能化形完毕,便会丢掉性命;若到了成年的年龄却不经历化茧,同样活不过几日便会衰竭而亡。”
      “为师敬佩他们,是因为他们一族有着非凡的勇气和毅力。能活下来的天蚕族人,都是死过一次的人。”

      炙吾真人拍了拍凤池的肩膀,笑道:“凤池啊,这就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

      联军大营之中,各方势力的首领正在焦虑地商议。
      冥界鬼王脾气暴躁,他一拍桌子,不甚坚固的桌面顿时“咔嚓”出两道裂纹。
      “如今那孽障躲进滹勺山不出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雀族族长素来怕事,小声道:“不出来也好,他若是永远不出来,便随他去,我们也省得去讨伐他了。”
      灵蜥族首领眯了眯眼睛,语气阴恻恻道:“万一他是在悄悄招揽手下,扩大势力呢?”
      “又或许是在悄悄练什么违禁的法术,他不是之前就练过么?”
      “要不就是……”
      众说纷纭,猜测不一,却都默认了一件事——
      白玖在滹勺山没做什么好事情。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被他们以最坏的恶意揣测着的白玖,这几日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坐在一处冰洞内,静静看着冰床上躺着的女子。

      “实在不行,我们就攻山!”冥界鬼王又一拍桌子,桌面“咔嚓”又裂了几道。
      净华山掌门面色严肃地摇头:“不妥。滹勺山地形复杂,那乌蛇小子长年占山为王,不知会在何处埋伏机关。如今有他助那孽障,我们不可贸然行动,以免白白牺牲将士。”
      凤族长老叹了口气:“而且狐……白宴还守在山下,就算他如今已不是狐帝,可你们谁想与他为敌?”

      众人沉默。且不说他们都和白宴有多年的交情,就算没有交情,以白宴的实力和他那柄斩天斧,要攻山也没那么容易。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他不出来,我们便想法子把他悄悄引出来就是。”

      众人闻声看向门口,只见一个青衣的年轻道士正倚在门口,双臂叠在胸前,臂弯里抱着一柄乌木剑,目光坦然地看着他们。

      “尘儿,休要在此胡闹!”净华山掌门微皱眉头,对徒弟未经允许便贸然闯进来的无礼举动甚是不悦。
      凤族长老却打量了明溪尘一番,道:“不知这位小兄弟有何高见?”
      明溪尘站直身子,向凤族长老一拱手,微笑道:“高见不敢当,不过晚辈确实有个主意,不知各位前辈可愿一听?”
      “不妨说来听听。”
      明溪尘便如此这般说了一番,众人听后,皆有些迟疑。

      “这……不妥吧?”凤族长老皱起眉头,“如此行事,有失磊落。”
      明溪尘却道:“各位前辈,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若对魔头还处处讲求道义,只会让我们陷入不利境地。晚辈认为,只要能抓住那孽障,就算过程有些不够磊落,但那是为了天下苍生不得已而为之,乃是顾全大局。诸位前辈当懂得何为小仁,何为大义。”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却恰到好处地给了众人足够的台阶下。冥界鬼王又是一拍桌子,桌子终于承受不住,“哗啦”一声散了架。

      “好,那就按这位小兄弟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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