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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殇 魂飞魄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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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凤池终于觉查出不对劲,匆匆赶回来的时候,原本张灯结彩的院子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房屋尽数倒塌,到处是火焰灼烧过的焦黑痕迹,烟尘弥漫。村民们站在不远处,疑惑地议论着为何拜着拜着堂,他们却平白睡了过去,醒来之后乔洛家便成了这般模样。
断壁残垣之中,一袭大红喜服的白玖背对着他跪在地上,那象征喜庆的红色与周围显得那样格格不入,刺痛了他的眼。
白玖的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平日里灵动的双眸此时紧紧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下一秒便要消失。
凤池的瞳孔狠狠一缩,大脑仿佛被什么重物狠狠撞击过一般,空白一片,嗡嗡作响。
一百年前,她便是这样气若游丝地昏迷了七天七夜,好不容易醒来之后,便不再认得他。
“疯婆娘……”
他颤抖着向白琅伸出手,却在对上白玖的目光的时候,生生停在半空。
他从未见过白玖这般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的目光,冷的让他害怕。
“她呢?”白玖开口问道。
凤池只觉心一直往下沉,沉入无底的黑暗深渊。
乔洛不见了。
白玖不在,他理应护好乔洛和白琅。可他却一时不察,被那个道士用调虎离山之计引开。若非如此,白琅不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乔洛也不会……
都是他的错……
凤池跪倒在地上,浑身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九哥……”
一个虚弱的声音低低响起。凤池猛地抬头,只见白琅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
见她醒来,凤池只觉自己方才死了一次,而今又重新活了过来。他也不管白玖是何反应,上前将白琅抢到自己怀中,紧紧拥住。
“疯婆娘……”昔日就算天塌下来也始终笑眯眯的凤三殿下,此时竟像个孩子一般红了眼圈。
“南海……”
白琅的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但两人还是听见了。凤池忙将耳朵贴近她,屏息凝神。
“南海……螭阳……”
“救……乔……姐姐……”
说罢,白琅便再也支持不住,复又昏厥了过去。
漫无边际的虚空之中,一个身影缓缓走着。
记忆一片空白。我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所有问题都没有答案,她只好不断往前走,却不知自己的目标是往何处。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不远处出现了一点亮光。她高兴地奔过去,发现那是一颗散发着柔光的珠子。
珠子晶莹剔透,光泽柔和。她看这珠子有些眼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碰了一下这颗珠子。
这一碰,记忆便仿佛沿着指尖潮水般涌入大脑。
她想起来了,她叫乔洛。
记忆的最后一幕跃出脑海,是螭阳将她掳到南海,半句废话都没有地——将她体内的水灵珠取了出来。
何谓取珠?便是将心脏取出来,扔进炼丹炉之类的容器中炼上一炼,便能炼得一颗珠圆玉润、成色上好的水灵珠。
说书人讲的故事里,坏人不总是废话很多,好给好人留些时间来转圜局面么?
可在她的故事里,螭阳却干脆利落地动了手,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便因为心口那令人窒息的剧痛而再也说不出话来。
说书人讲的故事,果然都是骗人的。
所以她现在,大约是……已经死了。
乔洛不无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她曾想,自己好歹在魔沼走过一遭,有了许多传奇般的人生经历,就算是死,也该壮烈些才是。
却没想到,竟这般轻而易举、无声无息地就死了。
左右还是逃不过一个“命”字,上古神兽陵鱼,预言果然从不落空。
白玖,白玖……
我再也不能见到你了吗?
你还没有替我挑起盖头,未曾见到我为你精心妆扮过的模样。
脸上滑落几行凉凉的液体,落进嘴里,又咸又苦。
正怔怔着,却见珠子忽然起了变化,隐隐约约现出些画面来,与此同时,画面中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她认出来,这是螭阳的洞府,而此时对话的两人,竟是螭阳和……青潺。
“你只与本尊道那凡人怀有水灵珠,且身边有修为不高的人相护,却从未说那修为不高的人便是狐族十三公主,更未说那凡人和白玖还有那样一层关系!青蛇公主,你当真是好算计啊!本尊这把刀,你用的可还顺手?”
“青潺岂敢算计螭阳神君?实在是当初没能让神君抱得美人归,心中愧疚,这才时时注意洛神元丹的下落,一有消息马上便来告知神君了。收集消息的都是手下的人,不中用,若是出了疏漏那也是有可能的。青潺愿受责罚,但青潺绝对不敢算计神君,还请神君明查!”
青潺跪在地上,目光坚定,语气诚恳,若非乔洛知晓她的本性,只怕也要被她这一番说辞糊弄过去了。
螭阳性子耿直,心思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加之总抱着不与女人计较的大男子心态,便信了青潺的解释。
“既是如此,本尊便不怪罪你了。你且去吧。”
青潺这才起身,面上又作踌躇:“那,九哥哥那边……”
螭阳冷哼一声:“事是本尊做的,本尊自己承担便是。放心,本尊再不济,也不至于推你一个女人出来顶罪。”
青潺这才放下心来,告退离去。
乔洛看到她临走前向珠子瞥过来的眼神,带着得逞的笑意。
待青潺离开后,螭阳起身,似是向乔洛这边走来。他在不远处停下,俯下身,目光中透着一丝满意。
“融合的差不多了……”
他抬起手,一道金色的光自掌心射出,直朝着乔洛而来。乔洛一惊,只见那珠子表面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处光芒大盛,照得她睁不开眼睛。与此同时,她感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将她拉向那枚珠子。
“不,不要……”
一股没来由的恐慌瞬间席卷了乔洛,她拼命想逃开,却终究敌不过那无形的力量。
被耀眼的白光吞噬的瞬间,乔洛似乎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她曾在梦中见过的身影,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衣袂翻飞,长发飘扬,正朝着她款款走来。
上一次她还不知这女子是谁,不过这一次,她心中明了。
她便是洛神。
青潺向螭阳献上了洛神的躯体,螭阳又从她体内取得了水灵珠。若她方才看到的身影不是幻觉……
那么洛神,怕是要苏醒了吧。
白玖啊,你的洛神姐姐终于要回来了。
而我……却不得不离开你了。
对不起,白玖。
说好一起携手白头的,如今,是我失约了。
白光渐渐熄灭,珠子表面的裂缝奇迹般消失,虚空之中再无任何身影,一切重新归于沉寂。
南海之滨。
金甲银枪的水族军队层层叠叠,将中间的红衣男子团团包围。男子面容冰冷,双眸泛着红光,只一挥衣袖,便将面前挡路的兵卒尽数掀飞。
更多的兵卒涌了上来。带头的领兵将长刀一横,喝道:“九殿下,此处乃南海,并非狐族的婆伽洲,岂能容你擅闯?”
白玖不欲与他废话,掌心凝起一团几近透明的光。
“螭阳在哪里?”
“九殿下若要见我们的王,就请在此稍候片刻,容我等通禀,莫再擅闯……”
话未说完,领兵已被冻成了冰雕,再也发不出一言。
众兵士见此情状,再无人敢拦。
白玖如入无人之境般闯进南海宫殿,一路上的侍女侍卫纷纷四散逃窜。白玖抓住一个侍女,目光带着杀意,语气中似有百丈寒冰。
“螭阳在哪?”
侍女吓得脸色苍白,抖如筛糠,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时,头顶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本尊在此。”
白玖抬起头,只见螭阳正悬在空中,双手负于身后,面容沉静地看着他。
“她在哪里?”白玖放开那侍女,冷冷问道。
螭阳却道:“不过是一介凡人,命如蝼蚁,也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
“她在哪?”
“本尊宫中有的是貌美女子,不如你随便挑几个去,就当本尊与你换了那个凡人。”
白玖失了耐心,一股寒气自身体里迸发而出,旁边的柱子顿时结上一层冰霜。
“再多言,我便将此处夷为平地。”
螭阳见此情状,心中暗自计较。
三百年前,这小子为了给洛神报仇,修炼了禁术,和他大战三天三夜,斗得个不相上下、两败俱伤。自那之后,他便更加潜心修炼,如今的实力已今非昔比,倘若真要打架,倒也不一定会输。
区区一个凡人,他并不放在心上。但若是因此被那小子抓住错处,亏了理去,他作为南海首领的威严何在?不如就此机会将白玖打退,叫他再不敢来南海闹事。
念及如此,螭阳轻笑一声,掌心燃起一团熊熊朱火。
“她就在本尊手里,有本事你就来夺。”
凤池安顿好白琅、匆匆赶到南海的时候,只见整个南海的海水一半正在沸腾,而另一半则已结成了坚不可摧的寒冰。
他心中暗道不妙,忙施法往海底的宫殿飞奔而去。
一处走廊边,海水翻搅最激烈之处,两个身影正在拼死缠斗。螭阳身上被冰锋划出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停渗着血;白玖身上也有几块灼烧过的痕迹,此时还在滋滋地冒着焦烟。
但两人毫不退缩,甚至有愈战愈勇之势。朱火和寒冰的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宫殿如地震般摇晃不已,震得海水掀起滔天巨浪。
时间拖得愈久,白玖心中就愈加不安。他咬了咬牙,将一道冰墙压向螭阳,同时手心骤然凝起一团蓝光,向着螭阳扑去。
螭阳刚打碎冰墙,便见白玖朝自己扑了过来,近在咫尺。他反应敏捷,立刻将附近的朱火团聚在掌中,朝白玖打了出去。
他本以为白玖会向后躲开,却没想到,他竟丝毫未躲,依旧向他扑来,生生受下了那一掌。
一口鲜血喷在螭阳的脸上,与此同时,锋利的冰棱也刺破了螭阳心口处的皮肤。
“说,她在哪里?!”
白玖强忍着心口处那剧痛的灼烧感,用冰棱的尖端紧紧抵着螭阳的胸口,凶狠地逼问道。
螭阳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本尊不禁开始好奇那凡人有什么本事了,竟能让你为了她连性命都不顾。”
“只可惜,白玖,你来晚了。”
螭阳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白玖只觉心脏狠狠一缩。
他看到螭阳的嘴唇一开一合,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周遭的所有声音仿佛都骤然消失,耳边响起一阵嗡鸣,让他的世界天旋地转。
“那个凡人啊……已经死了。”
“魂飞魄散,再无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