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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妈妈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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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上辈子,孙平灵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也许是近乡情却,也许是因为要见到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孙平灵坐在车里,神情不变的望着路边的树木森林不断变化,桉树林一片又一片,松树稀疏站立。
高氧空气顺风吸进鼻翼,心底的浊气被一扫而空。
不管了,该面对什么,自己绝不逃避就是了,可以重来一次,不就是弥补遗憾的机会。
“阿姨,麻烦停下车。”滋的一声刹车响起靠边停车。
从后座递上五块钱车费,拖出行李箱下车,手里勒着几个塑料袋装着鸡鸭鱼肉菜,早早起来赶去集市买的菜。
车咻一下走远,徒留尾气熏人,被塑料袋拉红的手有些疼,不过还好已经到家门口,不过几步路的样子。
吱呀一声,红色大门被打开,是妈妈:“给我吧,我就说听到有停车的声音,想着就是你回来了。”
孙平灵笑裂开嘴,闷住想出现的眼泪,被惦记着真好:“这个不重,妈,你拉行李箱嘛。”
轱辘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水泥院子里响动,提起行李箱走上台阶进屋放下行李,把菜放在斜搭在房子侧边的厨房,“爸呢,弟弟呢,他们去哪了?”
“不知道哪里跑去了,不用管,等下吃饭自己会回来。”从房间里喊出来的声音很有穿透力。
坐在椅子上歇气的孙平灵内心一番云涌,她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提起,或者说怎么做才是对,已经五年没有相见的人该挽留还是装作不知。
眼泪一滴一滴留下脸颊,鼻水也控制不住想要流出,赶紧起身拿出纸巾擦擦,噗,噗,咚,丢进垃圾桶。
她从来不知道人不是后面还有机会,而是见一面少一面,不是顺时针,而是倒计时。
五年呀,五年没有再见过,一直绷紧的心还是无法安稳。
上辈子等接到电话的时候,只剩下爸爸在电话里骂妈妈无情无义的脏话,那时候,就在想,一个女人到底要做到哪一步,才会让人满意,又是什么事情会让一个农村妇女在孩子成年后毅然决然离开家。
十二点左右,人知道回来了,“洗手吃饭,吃饭,饿死了。”
“小灵回来了哦,回来是正式毕业了吗?”爸爸喝口酒问话。
弟弟孙平均受不了的说:“车费多贵呀,一看就知道,是吧,姐。”
“让你多嘴了吗,吃你饭。”妈妈示意弟弟不要乱讲话,好好吃饭。
孙平灵点头,扒拉一口白米饭,甘甜的味道充斥口腔,才开始回答:“嗯,毕业了,带两个人回来看茶叶,然后再找工作。”
再喝一口酒的爸爸看眼厨房天窗外边的景色,叹口气说:“学校不给分配吗?怎么是你们自己找吗?”
孙平灵如同第一次听到一样的解释说:“现在社会没有这条了,要工作都是自己找。”这些老黄历总是翻来覆去的提,她早就习惯。
“那你二外婆家的孙子怎么就一毕业包给分配工作。”还是在跟人倔。
孙平灵夹一筷子菜,怨气似的说:“这个都什么年代的事情了,怎么可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让你读师范你不读,好了吧,现在毕业工作都没得一个。”他还是不能理解好好的书考上了不去读师范当老师。
孙平灵忍住脾气解释说:“我很快会开始工作的,等把这单茶叶生意做完就去赚钱工作,不用急。”自己都毕业还要说师范的事情,记性怎么这么顽固,年年提,不累嘛。
“哎呀,随你随你,反正你自己贷款你自己还,说多了还嫌我烦。”爸爸也有些生气,真是不听话,让走的路不走,倔得很。
嘴巴嘟起的孙平灵没指望家里会帮还助学贷款,上辈子不就是这样吗,一边要往家里打钱还要维持生活省钱年底还贷款,她早就不指望家里会伸手。
孙平灵吃完饭拦了辆车让送自己下去街上找胡久和李修齐。
茶叶原厂地真的太多茶叶种类可以选择,不筛选真会让人眼花缭乱,普市的普洱茶在每个山包环绕,一圈又一圈的台地茶是孙平灵小时候最常去的地方,在家得出门采茶,在学校还有劳动课也是去采茶。
有些人喝茶会睡不着,她不会,小时候采茶都是左右手不停采茶,捏在手里放不下了再反手放进背篓里,茶叶露水加上茶叶汁会让采茶的食指和拇指直接裂开出血,那个时候无比希望赶快长大。
孙平灵趁着热腾,喝口茶,甘甜迷人的茶香总算让心情郁闷的她舒服不少。
“我认为未来市场上比较火的普洱茶上古树茶,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注重养生,百年以上的古树茶会越来越受欢迎,所以侧重点也许可以偏向这边。”孙平灵自己知道未来五年茶叶市场走向,该说的她会说出来,听不听就是胡久自己的事情了。
本来胡久自己比较看重有机普洱茶,他思考一番决定台地茶,和古树茶,同时收购。
李修齐没有说话,他本来的目的就不是买茶,不过是为了多和孙平灵接触了解,他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毒,好像自己一放手就是失去什么重要的预感,难道这就是遇到对的人的感觉吗?
如同古代养蚕之堂的人穿不起丝绸,现代的普洱茶种植农村也同样舍不起喝高端茶叶,都是希望能留着换钱。
孙平灵其实没有用所有心思在茶叶上,她知道妈妈马上要离开家一个人在外生活,和家里所有人决断,可是她说不出劝导的话,因为她一直知道她们家很穷。
爸爸的脾气还很不好,经常在喝酒以后,会呵斥号码说你滚你走。漆黑的夜里哭泣的声音,一直在孙平灵的脑海里。
爸爸脾气很暴躁,认为你毕业了,就得养家糊口。可是他不知道一个毕业生其实没有什么收入,连养活自己都有问题。
农村里不这样认为,他们认为一个大学生毕业了,那就会有很多钱,比当农民好多了。
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绿化,孙平灵在无声纠结,李修齐走到身边问一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让你这么难选择。”
被叫回神的孙平灵啊一声,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问在纠结。”
李修齐晃晃茶杯里的水,剑眉如峰下黑色的眼神坚定的说:“很明显你都写在脸上。”
尴尬的孙平灵双手搓搓脸,不好意思看李修齐,她总觉得他们已经结束不再有可能,这样亲近的对话总让人容易无法分清界限。
“我只是不知道有些事情明知道怎样发生是对的,可是我不知道该不该提前阻止它的发生,说的有点乱,唉,算了。”孙平灵还是提了几句。
听了这话,李修齐轻微笑了笑说:“是对的就让它发生,人生哪里有完美可言,有时候顺其自然也很好。”
“也对。”轻轻的一声,幻若虚听。
烈日当空,门推开的声音丝毫不起眼,趴在窗子边看的孙平灵大气不敢喘看人走出家门。
张开却发不出声音的嘴巴显得无力徒劳,再也不会回来,无能为力的感觉。
离开一个脾气古怪,爱喝烂酒,爱打麻将,爱打牌,输钱总是想着翻本的男人,也许才是正确的选择,妈妈你说过的那句要不是为了你们俩孩子,我早就走了,原来这真是一句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