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归无兮》伊笑堂言

4、二世 芳草碧云天（2）

　　“啊？”白苓意外的看向他。
　　沈回生对她弯唇微笑，这笑容让白苓硬生生的打了个寒颤，默默的向后退个七八步，尽量远离他。每次这种笑容出现时，下一秒就会好恐怖，远离妖孽，远离危险，白苓腹诽。
　　赵亓之踉跄的站起来，身子贴着墙，他倒是异常平静，看着沈回生慢慢靠近，突然疾风一样消失，此时，他的脖子已落在他手中。空气越来越稀薄，渐渐眼前开始闪白花。
　　白苓看到赵亓之在沈回生手中，面孔慢慢变的青紫，舌头一点一点伸长，两只眼睛暴凸出来。
　　“你别把他掐死了啊，他死了你怎么问他幕后黑手！”白苓提醒说。
　　沈回生收回双手，赵亓之马上像断线风筝一样摔在地上，哈哧哈哧的抢夺空气。片刻后：“哈哈……哈哈……”他笑得疯狂吓人。
　　白苓被吓到了：“你、你是被掐傻了啊？”
　　赵亓之倏地抬头，双目如电的捉住白苓的双眼，嗜血的笑容像是吸血鬼看到了食物。沈回生见如此情景，心头大跳，冲向白苓大喊：“白苓快过来！”
　　电光火石、皆在瞬息之间……
　　叮！一颗银针跌落在地。
　　“可惜啊～还是慢了一步。”赵亓之慢慢支撑起虚弱的身体，擒着一抹得逞、阴毒的笑。
　　沈回生抱住浑身瘫软的白苓，手微不可见的轻颤，急切的抓起她的手腕探脉。片刻，他看向赵亓之，双目是嗜血的寒：“你做了什么？”
　　“沈掌事心急了？刚才我掐她脖子的时候你那么谈笑自若，现在怎么急了？哈哈……差点被你骗到，还以为你真不在意你这个未婚妻呢。哈哈……咳。”笑声未持续多久，沈回生又一次两指掐住他：“你最好不要激怒我……”
　　“咳……我当然不敢，毕竟我和白苓姑娘的性命都掌握在您手上你，不是？”这句话在提醒他，白苓的命在他手里，他死，她也要陪葬。
　　“说，你对她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下将辛苦养了几年都小玩意儿先寄养在了白苓姑娘体内罢了……沈掌事莫急，死人蛊是所有蛊虫中最听话的。”死人蛊，虽叫以死人命名，它却是任何方式都杀不死的，根本解不开的极至难缠的蛊毒，中蛊者身体孱弱，二十四个时辰内没有解蛊就会被蛊虫食脑而亡。
　　“你……”手不受控制的掐进去，想要将眼前这个该死的人碎尸万段。最后，一丝理智让他收回了杀手：“解蛊！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赵亓之食拇两指相互轻捻……
　　躺在地上的白苓开始全身抽搐，痛苦的呻吟溢出嘴角，传入沈回生耳中。沈回生一把扔掉赵亓之，慌乱的把颤抖的白苓紧紧拥进怀里：“白苓，白苓，没事了，我在呢，别怕，别怕……”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来了……
　　“沈掌事用情至深，在下也不多做为难，您若是想明白了就带上天雪不死雕，稞笪山第一个峰头来找我，我随时恭候。”说完破窗飞逃。
　　踏踏的脚步声，大批人将他们团围起来……
　　“掌事，弟子来迟，请责罚！”站出的两人半跪下同声请罪。
　　沈回生抚着白苓毫无生气的面颊，仿若未闻：“我不会交出天雪不死雕，但我也不会让你有事。”下一秒，低头含住粉红的唇瓣。
　　白苓震惊，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众目癸癸下吻自己，惊羞下抬起无力的手去推。渐渐的她沦陷了，这个吻有温柔、有霸道、有疼惜，所有的都不如他抵死的缠绵，慢慢白苓不知为何，她心里感到很苦涩，眼眶无觉的划出一滴泪。忽然，口中飞过一个滑腻的东西，被吸到他口中。他还在持续着这个吻，舌头悄然的探进她的口中，追逐着她躲闪的丁香舌，吮吸吞咽着她的唇，继续着加深这个吻。
　　渐渐感觉到力气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体上，可是自己却再没有推开眼前这个男子的勇气了……
　　周围的百草药门弟子左右尴尬，于礼应是非礼勿视，可是他们像是末日抵死缠绵的情侣般让他们看的竟不由痴了……
　　沈回生松开他嫩粉的唇瓣，慢慢离开，眼中放射出夺目的光彩，颤动的看着白苓：她没有排斥他。
　　在白苓不敢置信，还有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闭上眼睛慢慢向后倒去。众人这才惊醒，纷纷惊慌抢上前去……
　　熏香白烟，袅袅从香炉里逃逸出，厢房内。
　　白苓、东、西、南、北各药堂主看着慢慢苏醒睁开双眼的沈回生，纷纷大喜，东堂主：“掌事你可算是醒了。老夫还以为你要……”说完忍不住老泪纵横。
　　沈回生面色惨白，双唇发黑已有些像死人的模样，他却无事一般，半开玩笑：“东堂主莫要哭，咱们这儿虽不是金山寺，但也不能学人家漫水不是？”若是平时在场的谁会不笑，但是现在浓重的气氛令谁也提不起嘴角。
　　沈回生皱起眉头不耐道：“我还没死呢，你们就开始给我发丧了吗？尤其是你，小白苓，放心，不会让你守寡的。”说着就去捏她的面颊，这是他惯捉弄她是动作。可是她再不像以前一样气嗔嗔的躲开了，她双目通红，含着的泪颗颗外涌：“都怪我，是我害了你。”
　　“瞎说什么呢，没你的事，你……不讨厌我了？”到现在了，他还在在乎这个。
　　白苓一把扑过去，抱住他，咳嗽哽咽着：“我不讨厌你，呜呜……从来就没讨厌过你，我只是不喜欢你油嘴滑舌，那不应该是你的模样，呜呜……你不要死好不好，求求你了……呜呜……”她哭的像个孩子，就像十年前一样。
　　“还是小白苓了解我啊……”他紧紧的拥住她，想要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永生永世不能分离。
　　“咳咳……”东、西、南、北四堂主尴尬的咳嗽提醒他们还有几个老家伙在呢。耿直的北堂主直问道：“掌事，白苓已经把事情全部告知了我们，那人既要天雪不死雕，那我们先给他，先救您才是最正经的要事。”其他几人纷纷应和说是。
　　沈回生却是笑笑不语。
　　“掌事，您倒是说句话呀？您看行不行？”
　　“没了。”
　　“什么？”众人没听清。
　　“没了，天雪不死雕早就没了，三年前我就把哪雕给毁了。”不死雕不死雕，生死人肉白骨，死人吃了也会醒。要是还在，他自己吃了不就完事了，还用得着去换吗？看着双目绝望的白苓，三年前他用那东西救她，从不后悔，包括今天。
　　“怎么会没呢？不是一直在药库存放着呢吗？”
　　“对啊，怎么会毁了。”四人惊慌不解。
　　沈回生对一直看着自己的白苓，勾起唇微微一笑，突然抓住她的手举起，郑重喧道：“东、西、南、北门四堂堂主听令！”
　　四人奇怪，纷纷下跪道：“得令！“
　　“我百草药门中，掌事一脉神农后人，世代相传，今日我正式昭告所有百草门人，北堂三十六门白苓乃前任掌事之后，沈厚之女！从今以后新的掌事就是她，沈白苓！”
　　白苓变成了沈白苓，她爹爹变成了前任未谋过面的前任掌事沈厚，那他又是……怔怔看向沈回生。
　　解读到她的疑惑：“我是沈回生。”同时也是所有人的疑惑：“十八年前你爹爹捡到了我，路途中沈夫人恰好诞下你来，只是后来沈前辈请少林玄明大师为你占卜，说你命有一死劫，于是沈前辈便想出一招偷龙转凤，你成了白沧海的女儿白苓，我代替了你……再过四天就是你的生辰了，可惜不管把你藏的多严实，你还是逃不过……现在好了，看来这劫应是过了。”笑着去替她抹脸上的泪痕。
　　白苓躲开，泪止不住，也不想去止：“你骗人！我爹爹是白沧海，根本不是你爹爹，你才姓沈，我叫白苓！姓白！”
　　沈回生柔笑着，去揉她的头顶：“别任性了，北堂主为人刚正从无半点虚言，你可以去问北堂主。”
　　白苓愣愣的转过身，视线接触到哪坦荡确信的目光，下一刻她却不顾一切的跑了出去。
　　“白苓，白苓……”有人要去追。
　　“没事，事情发生在谁身上，都不可能一下子接受，让她缓缓……”看着少女慢慢跑出门去，视线还在那里不舍得收回，都快死了，臭丫头也不知道心疼人多陪一会儿。
　　“掌事，不死雕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没了呢？”有人问他，可是他什么都不想说，他想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驾！”枣红骏马在小道上风驰，马背上的少女幽黑闪亮的双眸闪着坚定的光芒，牙关紧要，一瞬也不改的盯着前方起伏的路：沈回生，妖孽都是遗祸千年的，你可要挺住，等我回去，你还是沈回生，我还是白苓，咱们谁也没有变。
　　……
　　稞笪山，第一峰
　　看着地上的少女：“没想到是你？真是自不量力，为什么沈回生不来？说，你的死人蛊怎么解的？没有我，怎么可能会解。”
　　白苓抹去嘴角的鲜血，鲜血擦留在嘴角上，清丽的容颜增添了几分妖冶美：“我当然不会毫无把握的来，我带来了你想要的东西，你跟我回去把蛊解了，我就告诉不死雕藏在哪。”
　　“哈哈……你当我傻，回去，回去解了蛊，你们再把我杀了怎么办？我可就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不会的。”白苓颤巍的站起：“不会的，我对天发誓，我门中人绝不会伤你分毫，不死雕也保你拿到。”
　　“你凭什么保证？”赵亓之抱臂俯视，好像在看一个笑话。
　　“我对天发誓，如有违背，就让我终身孤苦，平生所愿皆不能成，五雷轰顶不得好死。”白苓伸出三指向天起誓，誓言说完她似已受雷击，一下子怔住了，原来她也愿意为沈回生去死……
　　“不用了。”赵亓之淡淡摆手。
　　“嗯？”
　　“为了救你，沈回生在三年前就已经把不死雕给用了，我早就知道百方药门已经没有不死雕了。”
　　“什么……”不死雕真的没了，还是为了救她？三年前、三年前……三年前！慢慢愤怒开始燃烧，她控制不住的怒吼：“那你为什么还要他给你？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你要害我？沈回生又如何与你！”
　　赵亓之不理，默默从袖子里抽出一只竹筒，对着天空抽下竹筒中的细绳，啾～那竹筒直蹿高空，啪！空中开出一朵星红灿烂的火烟花。
　　拍掉手上的烟尘，俯下身悲悯的看着可怜虫似的她：“啧……你也将死，就让你死个明白。西汉疆域辽阔是个生活的好地方，可我北狄却四季苦寒，族人终年生活在水深火热、饥寒交迫之中，哼！多么不公平，于是我们看中了西汉，再后来我们耐心等上了十六个春秋，现在我们是兵强马肥粮草充足，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可是在开战前，为保万一，我们还是先实施了一点必要的小措施。百方药门是西汉的后方医药库，你说我们不动你们动谁？沈回生的确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主上有惜才之心，本想等他一旦来到这里，立马俘他带去北狄，等回去了，有的是机会让他臣服。你知道吗？你不该来的。”赵亓之摇着头：“如果今日来的是他，他就可以活下来，如今可惜了，他要和你们一起下地狱了。”
　　“我……们？”
　　“对，嘘……”赵亓之竖起食指放在嘴边：“你听……”
　　半晌，嘭！一声彻响从远处遥遥传来，如果在身旁，那应该是响彻天地的震撼，方向是从百方药门哪儿来的……
　　白苓惊慌失措的扑看向哪里，火光冲天，她似乎听到了火里传来的哀嚎与惨叫：“不、不、不要、不要、不要！”白苓向着百方药门跪扑在地上，巨大的悲痛让她泣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全身的颤抖，口里是胆汁般的恶苦，冰寒从背脊直达心底……
　　有人来到她身后：“节哀……我现在就送你去找他们。”
　　她还是跪伏在地上，泪打湿脸下的泥石，黄黑的泥粘黏在她脸上。半响，预期的钝痛并未出现，一只温暖湿润的手掌握住她是肩，确实压抑不住的怒：“你差点就没了……”
　　少女浑身一颤，她不敢转过头去看，如果是幻觉怎么吧？
　　低沉熟悉的嗓音响在耳边：“以后不可以乱跑了。”
　　白苓不顾一切的转身投入那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抱住再也不愿放手：“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死了！呜呜……”她一直哭，他就抱着她一直听……
　　直到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颤，她惶恐的看向他，嘴唇哆嗦：“你怎么了，你怎么在发抖啊？”从他背后摸到的湿腻让她没有勇气抽回手看那是什么，她感觉浑身发冷，冷的也跟着打颤，心也冷的生疼。
　　他想要勾起嘴角拿出他常有的那种笑，可是疼痛让他脸孔抽搐，笑容反诡异的可怕，他只好微微撤个淡笑：“傻丫头，你要藏起来，药门不能回去了，回去也没地给你睡了，等你爹、白沧海回来了，去找他。我累了……我想……”他真的很累，说话都快没气力了。
　　“不要说了，不要说……咳咳、呜……你会没事的，我再也不讨厌你了，我、我、呜……我会喜欢你，你会成、成、成为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人，求求你，别睡，求你……”哽咽的不成句子，泪大颗大颗涌出眼眶，花了她的脸，打在他的眼睛里。不要，求求你，我才知道我那么喜欢你，那么离不开你，你却要走，我怎么办？求你，如果这样我宁可我从来不知道，从来没有看清自己的心，求你，求你，不要那么残忍……
　　模糊的水光里，抚上她满是泪痕的脸庞，可他却是从来没有过的喜悦：“真的？对不起，我好开心……”另一只手抓住沾满他血的手，贴在他的脸上，满足的弯起双唇：“小白苓我是沈回生，记住了，下辈子……别再让我等了……”
　　“我不……”会字还留在口里，抚在脸上的手却蓦地失去力量，无声落下……

　　多年后……
　　山顶崖边，一纤细的绿衣女子坐在崖边，怔怔的看着朱红的落日一点一点沉入湖里，暮鸟三两归巢……女子还很年轻，双目却是那般历尽沧桑……
　　“师娘，你又哭了。”一面若红桃，眼亮似星的七岁小童从山下爬上来，看着难过的女子，心疼的去用小身体抱住她，很小有大人的模样，轻声稚气的安慰：“师娘定是想师傅了，师娘别难过，有长生在，长生替师傅陪师娘。”
　　女子秀丽的面容勾出一抹温和的笑，伸手去摸孩子的头顶：“长生真乖……”就像多年前那个人一样，宠溺的目光里轻揉她的头顶：傻丫头……
　　你留下的我都给你守着，沈回生，我替你收了个聪明的徒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