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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世:川沙城 ...

  •   铺展的大漠远接天际,一点红日还在天际徘徊游离。红日下,是被炙烤了一天的荒城。
      川沙城,我回来了……
      黄沙借着烈风嚣张的想要穿透的面纱,面纱下,我紧抿唇角。
      平波松软的沙地上,脚印向荒废的川沙城里蔓去。行至城门下,才发觉狂风被这口城门贪婪的吞噬着,人站在这里,似乎也要被一同吸进去了。
      城内城外再也不负往日的喧嚣,处处弥漫充斥着腐锈与死亡的气息。曾经盛极一时的川沙城最终消散在这时间的长河中,不为当世所容,注定难逃一亡的命运。狂风伙同风沙不断的在洗劫这座城,企图把这最后的残骸变为历史的流沙……
      转身的刹那,身体倏地受到撞击,踉跄后退一步,抬眼一看,一身着白衣,绸发高冠的玉面男孩向城门外跑去。
      “唉!还给我,我要告诉傅伯伯你又欺负我。”紧随而后的是与男孩年岁相仿的青衣女孩。看着他们追逐远去的身影,曾经鳞次栉比、车水马龙的熙闹又归回了……
      青衣女孩一直紧追不放,而白衣男孩仗着身子高、跑的快,丝毫不惧怕女孩口中的威胁,反倒是他频频出口的挑衅,惹得女孩小脸因怒发红。女孩气急纵身一跃,立马将白衣男孩扑倒,气喘的掐住他的脖子得意道:“你倒是再跑个给我看看啊?”接着他们俩个便在地上撕打的忘我。
      “秦怡青,你不守信用,说好打架不能用功夫的!”傅天青被这死死的按在地上不服的叫嚷。
      秦怡青强硬的从男孩手中抢回面具,一字一句认真道:“这是我要送给爹爹的,你不能拿。”
      男孩从地上爬起来,毫不在意身上的脏污,大步跟上一把勾住比他矮一头的小女孩:“怡青,你什么时候送我个东西吧。”
      “送你个东西?”女孩看着男孩认真思考
      男孩琥珀眼闪着狡黠:“对!”本以为女孩不会同意,没想到女孩这次竟认真的思考起来,边想边说道:“看在上次你替我打陈记朴的份上,我就送你一个蛐蛐罐吧。”
      “陈记朴算什么,这世上你只能被我一个欺负!欸,说好了,一个蛐蛐罐,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哼,谁要受你欺负,我不送了!”
      “啊,你想言而无信吗?”男孩一听蛐蛐罐要没了,开始急了。
      女孩不理他,大步往前走。
      男孩紧跟,哀求认错道:“好妹妹,好妹妹,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只能您欺负我,哪有我欺负您的事儿啊。”
      “哼,一点都不害骚,谁是你妹妹?你不就比我大一个时辰吗?乱认亲,回头就跟傅叔说你在学堂里认了好些个姐妹,看他不打断你的狗腿!”女孩诚心给他为难,气哼哼道,其实看着男孩急得跳脚,她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我那还不是为了你好,我和她们玩,你不就有很多人可以跟你玩了吗?我这怎么还玩出罪过了?”男孩委屈。
      女孩闷闷的不吭声,她才不喜欢和那些整天抹粉涂香的女孩一起玩呢,她们只知道整天围着她问傅天青的喜好,根本不是真的想跟她做朋友。

      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身着铠甲的俊朗清逸男儿,轻轻擦拭着手中锋利宝剑。篝火堆映照着,火光晃动在他的脸上。
      “青儿,给。”一个年近五十,高大的男人走来递给他一皮囊酒。
      傅天青拿起剑鞘,慢慢把剑插回去,这才接过父亲递来的酒仰头痛饮。
      傅钺峥看着比自己还要挺拔,可比劲松般的儿子,他这个做父亲的满心都是骄傲。看到天青把酒囊递给自己又闷声不哼的低头擦剑,忍不住轻笑要调侃下自己儿子:“怎么又想怡青丫头了 ?”
      男子还是默不作声的擦剑,手中的宝剑已被擦的锃亮的可以照人应像,他还在继续。
      傅钺峥继续不放过儿子,接着拿他取乐:“我看呐,怡青丫头的这把剑不会被你用坏,倒是迟早会被你擦坏。”
      傅天青终于抬起头,冷冷瞪一眼他这个没有一点长辈样子的父亲。
      傅钺峥却手晃着酒皮囊笑眯眯道:“听说,有人向秦家提亲了。”
      “谁!”男子脸上一下子慌了,目光死咬着父亲的脸,想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希望这又是他给自己开的玩笑。
      “你爹,我。”
      “啊?”男子又愣了,想了半响才回过味来,惊喜还未在脸上停留几瞬,又变得紧张:“结果是……”声音紧涩。
      傅钺峥终于忍不住仰天哈哈大笑,惊的周围的士卒兄弟纷纷侧目:“瞧你这点出息,没一点儿我傅家儿郎的气概。”
      “爹!”傅天青要怒了,咬牙看着傅钺峥。
      “好好,不逗你了,整个川沙城除了我儿傅天青还有谁能配的上川沙城城主的女儿?唉!你们两个呦,整天见时天天吵天天闹,可一旦分开马上谁也放不下谁,两个小冤家哦……”
      爹爹后面的话傅天青一个字也没听到,脑子里都是那句话:除了傅天青还有谁配得上秦怡青,除了傅天青还有谁能配得上秦怡青,除了……

      东明,南唐,北赫,达驽,巫羽四大国一小国的交接处是一片绵延万里的莽莽沙漠,环境之苦之劣,使得这带人迹罕至,五国对此地管辖极弱,毕竟攻打他国有多条优越的道途可选,九死一生穿越沙漠乃兵家下下之策。
      渐渐这带成了五不管地介,一些穷凶极恶,走投无路之徒,逃到这儿来苟且偷度余生。慢慢的,人多了,这儿也就有些了人气。
      后来秦世森带着她的小女儿来到了这儿,给这儿的人找到了沙漠中的暗河,带领他们建造了坚固抗沙的城池房屋,还传给他们治沙成地的方法,这儿成了沙漠中的绿洲,慕名来的人越来越多。后来才有了现在的川沙城,秦世森自然被这儿的人推崇为城主,川沙城内没有尊卑、没有高低贵贱,能者多得富贵,劳者温饱无忧,秦世森带来的一切就像是神迹一般。但这些却不该为这个时代所有……
      当川沙城的名头越来越盛,终于引起了五国的注意。谁能想到曾经阿鼻地狱般的荒漠竟开出一叶天堂。东明,南唐,北赫,达驽四大强国国君均想将这位奇人城主纳入麾下。四国使臣交替来到这个弹丸之城。可更让人震惊的是,这个小小的城主竟拒绝了四国的招揽,也拒绝将城池交给任何一个皇帝。不能为我所用必毁之,一向是帝王之道。先是达驽皇帝派八千骑兵攻打,势要将这个小城踏碎于铁骑之下。事实却在世人意料之外,达驽败退。随后三国皆谴将再打,三国战败,川沙城震惊天下,秦世森这个名字为天下人所知……

      为期半个月的巡逻终于结束,少年好儿郎打马速归,心切切见佳人,待复命后,来到佳人门外时,又怯退了:不知她有没有得知那件事?若是知道了?那他们两个见到该说什么好?若是不知道?那她愿意嫁给我吗……愿意……不愿意?刚想到这里男子的脸倏的冰冷阴沉:不愿意,她这辈子能嫁给谁?粗鲁的没有半分大姑娘的样子,也就他能勉强接受了。
      还没等他想完,屋子的门开了,秦怡青端着个木盆欲往外面泼水,见到外面的他,先是一愣,外面的他也是一愣,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说话,怡青率先打个喷嚏打破这了沉默,怡青把水泼掉来到他面前,疑惑的看着他:“傻了?”
      天青一把打开在眼前乱晃的手:“你才傻了?”
      “那你刚刚……”
      “我刚刚是在想这次巡逻的事……”某人扯谎道
      “哦。”某人似信非信。
      “你、你知道了?”
      “什么?”
      “咱俩的……”好像是什么见不得人似的让他难以启齿。
      怡青继续装傻充楞:这个傻小子,这副模样,羞赫的简直让人想要蹂躏。
      天青脸红的像火烧,吞吞吐吐、磕磕绊绊:“咱、咱俩个的、的、的……的婚事。”
      秦清捂嘴呵呵大笑,不答反问,还一只手指戳着他的胸口凶巴巴的问:“说,你刚刚是不是骂我了。”
      嗯……刚才他好像在腹诽她来着。
      他步步后退,怡青步步紧逼……到了墙根,退无可退,退到墙根的他这才觉得,他被这丫头吃的太死了,欲要发威吓她一吓,抢回来点尊严,一霎间怡青却狡黠的弯唇一笑,快手勾下他的脖子,糯软温热的唇轻贴在他额中,带着女子淡淡的清香。
      耍完流氓的怡青便不负责任的跑进房间,砰的关上了房门。丢下完全呆木掉的傅天青。
      门内的怡青捂住发烫的脸,久久没有放下,懊恼万分回想自己方才的流氓行径:怎么就亲下去了呢?你是有多急啊?矜持矜持!矜持一点你能死吗?
      门外的傅天青呆滞的脸上渐渐浮现一个痴傻般的笑容,修长的手指慢慢抚向方才被吻的那里……
      不管千悔,还是万悔,这都是一个让人感觉美妙的悔……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十月六日,一年里嫁娶最宜的大吉日。
      一梳梳到老,二梳白发又齐眉,三梳梳儿孙满地,四梳……九梳九子样样有,十梳夫妻到白头……
      乌眉似远山,秋眸似碧水,肌肤白无瑕,菱唇点朱红,云发挽乌髻。最后披上大红的的秀锦云霞龙凤服。美艳娇人的小新娘盛装完成。
      怡青坐在床前紧张的有些发抖,手心里不停的冒出冷汗,奇怪的是总有一丝不安徘徊心头。
      吉时将过,可新郎迟迟不见。喜娘眉弯眼笑得安慰新娘,让她放宽心。忽然,城外的示敌号角蓦地响起,心底的那份不安彻底按耐不住。怡青噌地站起来要出去,周围众人纷纷阻拦,这时秦世森忽然推开门,众人都呆愣的看着他们的城主。
      这个传奇一样的男人他静静的冲怡青招手道:“怡青你过来。”
      来到书房,怡青一直紧紧盯着他,期望他快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秦世森转过身,双眼直望到女儿的眼底,目光像一口老井一样,无波无漾,平静的叙述出,眼下发生的天塌般的事:“怡青,达驽来攻,城内有奸细,他们里应外合南门已失守,这次可能……”
      她的心口刹那间像被无形的双手给狠狠扼住,右手四指掐进手掌,强自镇定的等爹爹“这次可能”后面的话。
      “川沙城是我的心血,我的梦,我不能丢。这次若是败了,你就和天青一起逃吧,你们都还小,不必一辈子锁在这里。”
      “那爹爹你呢?”
      “与城池共存亡。”
      说完这句话,阿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前。

      跑在街道上,赶往失守的南门,阿爹、傅叔、还有傅天青他们都在哪,她也应该在。喜袍繁琐沉重,怡青一把脱下甩掉,边跑边拆下头上的钗环。
      街道上,人人抱着包裹四处奔逃,昔日的闹市混乱不堪。
      对面忽然出现一群黑甲驽人,手中的大刀砍向她周围的老弱妇孺,大刀并未因她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孩子而犹豫停歇,闪着嗜血的光芒,毫不迟疑的挥刀而下。刹间她似乎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响,“咔!”清脆,悚人……
      鲜血好像全撒在了她的眼上,劈手从冲来的人手中夺过刀,刀在手中像是发狂了般,停不下,鲜血撒在鲜红的衣服上,大红的喜服变成了暗红,嗓子里堵着一团火,找不到出口,梗在喉咙处狂乱的喧嚣。
      不知杀了多少人,好累,好累……但是刀不能放,绝不能放……
      烈马嘶吼着,蹄声冲破了重重包围,来人身着和她一样,身着相同颜色的喜服,他的喜服上同样染满鲜血。来人一把将她从地上拦腰挟上马背,疾驰而逃。
      躲在他怀中怡青抑制不住的发颤,耳边风声呼啸,拦住他的腰身,在他怀里无声啜泣:天青,什么都没了……
      傅家
      与整个川沙城相比,这里安静的诡异。傅钺峥为人怪癖,酷喜幽静,居幽僻远人群地而住,驽人还没有找到这儿。
      傅家灵堂内,天青扳动其中的一块灵牌位,左右规律推移,排放灵位的桌子下,一块石板,缓缓移动,慢慢下面露出一个两尺长的洞口。怡青吃惊的看着他。
      也许看出了她的疑惑,他苦涩一笑,伸出手替她把脸上的血痕抹去,清丽的容颜露出:“我的新娘好美。”他赞美道。
      “怡青,你爹爹他……已经走了,我亲眼看到的。”他的眼眶泛红,拼尽全部的勇气呼吸一口气:“我爹是奸细,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我一直都在骗自己,不相信是真的,最后,最后他还是……,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这道消息真是够大,炸的怡青双耳嗡嗡作响,瞬间感觉被抽干了一样,跌坐在地。
      “为什么啊?”她双目茫然,像是一直没有生机的木偶僵硬的问出心中的疑惑:“我爹对你们多好,城里的人都多好,没理由啊?你骗我的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最后一句近乎歇斯底里的嘶吼而出,双目赤红的怒瞪着他。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对不起怡青,怡青、怡青……”他仓惶无措的把我紧紧的的抱住,生怕我也会像爹爹一样下一秒就会离开。
      怀中的少女是他的命,她的眼泪好似他心口上的岩浆,烫的他几近窒息:“我会护你平安逃出,以后我会代替秦叔照顾你,永远不会再欺负你了……”
      问自己恨吗?不知道,心疼,是真的疼,比针扎还要疼上千万倍……不恨?牙齿深深、狠狠地咬在他肩膀上。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办?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办了,爹爹……
      忽然,嘭!
      是大门轰倒的声响,一群驽人冲凶凶闯进,男子一把将他的新娘推入密道。
      “等我。”男子开口对着即将闭上的洞口道,双目温和,不复年少时的狡黠。飞扬入鬓的剑眉却让整张俊脸显得冷峻,男子温润的声音“等我……”在密道里一遍遍回荡不散。
      密道平滑,我一路下滑,终于停止后,我发疯的往上爬,露出血肉的双手不停的去扣那平滑的石壁,鲜红的肉滴着血,染满了面前的墙壁,整个密道里回荡的是我绝望的哽咽哭泣……
      城陷的那天爹爹说:“怡青,川沙城是爹爹梦,爹尤死不悔,爹也希望你这辈子能找到自己的梦,然后拼死守住,无怨无悔!”
      等我,等我……她一直都在等,等了很久很久,也没有人来……后来她就去找,找到了达驽,之后又听说傅钺峥原本不叫傅钺峥,他叫撒律金铭,达驽有名的大将。可惜的是多年前就病死了。临死前还在叫着一个人的名字,是谁的名字?谁也没听清,而唯一的儿子早在当年达驽攻打川沙城时就已经死了……

      黄沙颗颗粒粒打进眼里,泪在霎间夺眶而出。下坠滴落的泪珠里,阳光透射而过,折出七色光芒。啪!打入了脚下的黄沙里,马上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像从未有过,就像这川沙城一般,还有那精彩绝艳的城主,自诩聪明的傻少年,豪爽的城民们……

      爹你说要找自己的梦,我踏遍万里河山,看过海上升明月,睹过寒冬飘素雪,闻过万家炊烟火……可,我还是不知我的梦是什么?我只知道川沙城是我一切的开始,是我和傅天青一起成长的地方,我最亲最爱的人都永眠在了这儿。我想,我的梦应该也是川沙城吧,我回来了……

      黄沙漫漫,弥漫昏黄的沙幕尽头慢慢现出一修长卓绝的身影,那是一白衣胜雪少年,头上的乌发被整齐的绾着,少年慢慢向她走进,最后停在了她的面前。他脸上还是挂着,看她时才有的温暖。
      少年伸出手轻揉她的头:傻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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