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送你一朵花》愚楽

41、第 41 章 山野千里（

　　“你妈给你打电话了没？”
　　“你家电话多少？”
　　“你哥呢？”
　　“你哥电话多少？”
　　“问你呢，说话！”
　　“......”
　　吃完饭，陆生就极其不见外地坐到了沙发前看起动画片。陈年剔着牙，也坐上侧边的沙发，问句跟弹珠弹射一样密集地发了出来。
　　陆生看电视看的入神，没理陈年，但被他最后一句吼到吓了一跳，皱起了脸。
　　“好凶！”
　　这抿嘴委屈的模样实在楚楚可怜，让陈年一下就觉得自己这么大声说话实在是罪孽深重，忙舔嘴放轻声音。
　　“我是说这么晚了，你是不是该回家了？”
　　“我不回去。”
　　“怎么？是不是你哥打你！”陈年想到了陆海，直觉那家伙还真下得去手。
　　“我哥才不会打我呢！我哥是全世界最好最帅最厉害的哥哥！”
　　“哦？呵呵......”陈年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那你回去找你哥去。”
　　“我不回去。”
　　“小屁孩天黑了就该回家，待外面会被卖掉！”
　　“不会！有斯斯在，才不会被卖掉！”
　　“斯斯？喊谁呢你？”
　　“哼，你吵到我看电视了。”陆生跑到刚从房间出来的于斯身边，“斯斯，快让他回家。”
　　陈年：“这什么玩意？什么情况？”
　　“你太聒噪了。”于斯手里拿着刚找出来的新毛巾，“饭也吃完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不是，我说这小屁孩怎么还在这？她不回家的吗？”
　　“她手机没电了，联系不上家里人。”
　　“你从哪带回来的放回去不就行了。”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像个摆件随便丢哪都行？”
　　“哎哎哎，你这话怎么说的？你还手机挂件呢！到时我就把你别我手机上，天天晃啊晃，看我晃不死你！”
　　“斯斯，这个大哥好吵。”陆生接过于斯递过来的毛巾，转头对着陈年吐了吐舌头，“我先去洗脸了。”
　　“你你你、你这个小屁孩会不会喊人啊？把我喊的跟摩的大叔一样？”陈年咬牙，偏又不能对一个小女孩怎样，只好转过来向于斯瘪嘴，“我说，这你还不送回去？就她这牛逼哄哄的劲跟她哥还真一毛一样。我上次送她哥回去过，等下我就把她给送回去。”
　　“陆海电话没通，我刚打过好几个，你去了也是站小区楼下。”
　　“不是，我说她这哥也真是可以的，直接把妹妹丢街上都不管的吗？”
　　“我进去帮陆生洗个脸，她手烫伤了。”于斯懒得理陈年，说着转身进了浴室。
　　陈年使劲往沙发后面一靠，越觉得陆生跟她哥一样烦人。
　　于斯带着擦干净脸的陆生出来时，陈年还翘着二郎腿一边吃着于老太刚切好的水果一边看着纪录片，见陆生一出来立马把遥控器给揣进了兜里。
　　于斯：......
　　陆生倒是云淡风轻，乖乖地坐到沙发上，半个字没说，出乎陈年意外的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这下倒惹得陈年下不来台阶，他自己压根就看不进去这种大型纪录片，还不如跟着看动画片有意思呢。
　　那边于斯进了房间拿起手机，依旧没有陆海的回音，她打开头像再次发起了通话邀请。

　　把陆生丢进药店完之后，陆海便走到了药店的街对面，等陆生包扎完从里面出来。
　　陆生蹦蹦跳跳从店里出来，朝马路的四面八方都望了个遍，但还是没看到对面人行道上被树干遮的严严实实的陆海，也不丧气，反正每次逃出来找到陆海，最后都会被甩的干干净净，索性自己找点好玩的玩去，然后趁家里高珊还没把气升到爆表的时候溜回家就好。
　　陆海一路跟着陆生，后者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完全没有小孩被丢在路上的害怕，反而艺高人胆大的在大街小巷里窜来窜去，一下停在这个橱窗前，一下窜进那个玩偶店。
　　最后也不知怎么拐的，陆生趴在地上，又站起来贴着两栋楼之间的墙缝钻了进去，陆海在几米开外觉得脑仁有些发疼发胀，正寻思着这楼后面能从哪绕过去，兜里的手机响了。
　　“喂，阿姨。”
　　“小海，现在有空吗？到我工作室来一趟，我有事找你。”电话那头吴绮丽的声音惯常的温和悦耳。
　　陆海却不由得皱了皱眉：“有什么事吗？”
　　“这事得当面说好，我在工作室等你。”
　　“那好吧。”挂了电话，陆海往墙缝看了看，那里已经看不见陆生的影子了，其实他也不担心陆生能折腾出很大的事出来，因为每次被他甩开之后，陆生玩上一阵就会乖乖地回去了，最迟也不会超过晚上七点。想了想，他终于还是转头换了个方向往吴绮丽的工作室去。
　　吴绮丽年轻时是个小有盛名的钢琴师，生了谢有云之后，便慢慢地减少了外出演出的活动，后面干脆在家附近开了家工作室，教人弹弹钢琴什么的。
　　谢有云也不出所料地在工作室里，陆海抬手在吴绮丽的办公室门上没多敲两下，门便被谢有云拉了开。
　　“小海，你来啦！”
　　“嗯。”陆海往里面去看吴绮丽，她正站在书架前找什么书的样子，陆海干脆直入主题，“阿姨，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海，我很久都没听见你叫我老师了，是打算都不再叫了吗？”吴绮丽终于从书架上挑了本书下来，转身笑着看向陆海，“唉，我可是很想再听你喊我老师呢。”
　　“阿姨，有什么事吗？”陆海不为所动，却往谢有云那瞥了一眼，后者有些心虚地走了过来。
　　谢有云：“老师这次叫你来是有个惊喜要给你！”她在工作室的时候，都称吴绮丽为老师。
　　“什么事？”
　　“你还记得你之前哼的那个调子吗？之前老师跟你把谱一起写了一半，最近老师把剩下的一半也填上了，所以想叫你来听听你有什么修改意见。”
　　“不必了。阿姨谱的曲子肯定不错，而且，这不是我哼出来的调子，跟我没关系。如果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陆海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他转身往门口走，身后却传来了那再熟悉不过的曲调。他终于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海风啊，海风啊，卷起了浪花两束半，冲走脚印等太阳，星星出来赶月亮......”夕阳半落的海边小屋里，朝着海的那一面有一整面的透明玻璃窗，橙红色的余晖从外面弹射进来，大张旗鼓地罩住了从琴键上随节奏鱼贯而出的音符，最后被钢琴凳上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一把捉了住，得意地向身边的女人讨要表扬。
　　女人柔美的笑容比在光下跳跃的音符还要动人几分，她侧头轻轻抵在了男孩脑袋上，又很快抬起来，眼底夹杂着几分郁郁寡欢看向窗外。
　　一曲终了，小男孩摆了摆踮在地上的脚，随后一悦而下，他整个人都扒在了窗户上，远处被染成橙色的浪花让他兴奋不已。他激动了好半天，肚子一阵咕噜叫，这才不好意思地转过头。
　　“妈妈，我们晚上吃什么啊？”
　　“今天有你最喜欢吃的排骨蒸土豆噢！”
　　“真的！太好了！我最喜欢吃妈妈做的排骨蒸土豆了！”
　　就在小男孩将要扑进女人的怀里时，画面倏然扭曲，转到了一间被各种各样的东西塞的满满当当的房间，女人死气沉沉地窝在沙发里，两只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深深地陷进了眼窝，一动不动，仿佛一切都是虚构出来的。
　　画面再次扭转，场景切换成了一户宽敞明亮的高档小区的套房。剔透整洁的餐厅里，小男孩有些揣揣不安，又按耐不住内心的欢喜，等着厨房里的女人终于端出了饭菜。
　　“嗯，小心烫，这是你最爱吃的排骨蒸土豆。”
　　男孩点点头，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想要去夹菜，女人的残忍的笑声突然从头顶响了起来，他惊恐地抬起头，却没看见女人的身影，桌上的饭菜也不见了，他手里的筷子却变成了一本撕成两半的笔记本。
　　他跳下凳子，惶恐不安地往客厅走去，隔着几张大沙发，远远地看见在客厅摆放的钢琴旁，一抔破碎的花。
　　他手上的笔记本也在那一瞬间彻底从手上滑了开，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从吴绮丽的工作室出来之后，陆海胡乱拐进了街边的小巷里，靠着狭隘昏暗的墙脚一时找不到自己在哪。世界无知无觉，混沌的时候消逝得尤为迅速。陆海抵在墙上的肩背早就僵硬得不像话，一阵冷风从巷口灌进来的时候他才猛然回神，掏出手机想要看时间，因为静音没听见，手机上有许多条未读信息和未接电话，有谢有云的和吴绮丽的甚至还有高珊和陆冠群的，再往下滑，就连于斯的名字也跳了出来。
　　他正打算给于斯回过去，高珊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他略一思索，高珊是不会随便就打他电话的，除非是和陆生有关，这么想着，他连忙接通电话。
　　还未出声，电话那头的高珊火急火燎的声音就迅速钻了出来：“小海，小生和你在一块吗？她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不在。”陆海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没想到，唯一一次没全程看着陆生，这一次她就不见了，一时也有些慌神。
　　“她能去哪啊？平常跑出去找你都会很早回来的，今天会不会遇上什么坏人了？小生......”高珊在电话那头简直快要急疯了，“打她的电话也打不通，这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啊，派出所现在也还不能立案。”
　　“我去找她。”陆海捏了捏酸胀的眼角，“你在家附近看看。”
　　迅速挂了电话，陆海拔腿跑到了街上，却又很快停下来，他现在头脑有些混乱，的确找不出去哪找陆生的头绪，掏出手机想试试能不能打通陆生的手机，于斯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喂？陆海？”在听到于斯声音的那一刻，陆海内心的急躁被莫名地安抚了下来，但不知道陆生的去向，他的语气还是有些僵硬。
　　“怎么了？”
　　“陆生在我家，你过来接她回去吧。”
　　“陆生在你家？”陆海不由得恍了恍心神，“真是陆生？”他知道自己这个同桌不爱记人脸的毛病，怕她认错。
　　“......”于斯听着陆海的话，突然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她手机没电，我去喂猫的时候看见她跟着猫趴在纸箱里，她说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就暂时先带她回来了。她现在正在客厅看电视。你别担心。”
　　“好，我马上过来。”陆海立马挂了电话给高珊发了条短信，便拦了辆出租车往于斯的家赶去。
　　没多久，于斯便接到了陆海的电话，见陆生已经完全钻进了电视机里，有些无奈，跟陆海说了单元楼牌号，进房间把平时戴的帽子也就是和陈年同款的那顶拿出来，在陈年要瞪出来的眼珠子里，把帽子戴在了不为所动一心只在电视上的陆生脑袋上。
　　“你干嘛把帽子给她戴？”陈年重重地呼出几口气，看那顶帽子被于斯戴在陆生身上心里着实不爽。
　　“等下陆海来接她回去，晚上外面风大，正好用来捂耳朵保暖。”
　　“你跟她哥联系上了？”
　　“嗯，应该就到楼下了。”
　　“那你记得拿回来！那可是你陈姨出品的全球限量版，你宝贝着点！”陈年还是忍不住瞪着眼。
　　“知道了。我先带她下楼了，陆海说他到楼下了。”于斯晃了晃手机，一边蹲到陆生面前，轻轻摇了摇她，“陆生，你哥哥已经在楼下了，走吧。”
　　一听到“哥哥”，陆生立马回神，从沙发上跳下来，“哥哥来接我了？”
　　“对，就在楼下，我送你下去。”
　　“好喔！”
　　“喂，把外套穿上，别又冻出大毛病了！”在于斯要走离客厅范围之时，陈年嫌弃地把于斯放在一旁的外套丢了过去，“送完赶紧上来。”
　　临走前，陆生还很有礼貌地到于老太的房间敲了门和她告别——于老太最近正在整理她几十年教学生涯的各类笔记，很长时间都呆在自己屋里。
　　楼下，陆生迅速地跑下最后几个台阶，一把冲向冷风里的陆海，想要抱住对方，却被无情地推了开。
　　“哥哥，你来啦！”陆生换了个方式，贴着陆海的手臂站直了身子。
　　陆海看了眼身旁还能活蹦乱跳的人，终于彻底地松了口气，但没接陆生的话，转而看向刚走出楼门的于斯，一瞬间，连忙往前走了几步。
　　“外面挺冷的，你进去吧。”
　　陆生也乖巧地跟着往前走了几步。
　　“嗯，那我先上去了。”
　　“哎，等等。”陆海又后悔了，才说了这么一句，于斯就要倒回去，“谢谢。”
　　“你赶紧带陆生回去吧，她的手要注意一下，”顿了顿，于斯没忘陈年那货的叮嘱，“帽子你有空再还给我吧，开学也行。”
　　“帽子？”说到这个，陆海才终于认出陆生头上多的那顶帽子是于斯和陈年同款的那顶，他抬了抬眼皮，“应该会记得。”
　　“斯斯，再见哦！下次我再来找你玩！”陆生手脚并用，举着那只被裹得厚厚的手，朝于斯打招呼。
　　“嗯，拜拜。”
　　“是再见！再见啦！”陆生扯着嗓子纠正道！
　　“好，再见！”于斯好脾气地接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陆海盯着于斯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这才拎起陆生的领子，一边往小区外走去。
　　“我送你回去，以后不要再跑出来了，你看现在都几点了？”
　　“我找不到路回去了嘛！要不哥哥你搬回家，我就不用出来找你了啊！”陆生揪着陆海的衣角，撒娇道，“哥哥，你跟我回家吧！这样我就不偷跑出来玩了！”
　　“你还是想想回去怎么跟你妈说吧。”陆海从陆生手里扯回了自己的衣角，拦了辆出租，打开车门把陆生丢了进去，随后自己也钻上了车。
　　“哥哥，你要跟我回去吗？”陆生一脸惊喜地看着陆海。
　　“把你送到小区楼下，你妈在那等你。”
　　“哥哥......”
　　“再说其他话，以后你的电话我都不接。”
　　“啊？！哥哥，可是......”
　　陆海低头冷冷地扫了一眼陆生，后者咽了咽口水，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
　　“哥哥，那你下次能带我去找斯斯玩吗？”
　　“斯斯？”
　　“嗯嗯，就是斯斯！斯斯家的饭好好吃！奶奶也特别好，还有人陪我看电视，虽然那个大哥脾气一点也不好，但还是很好玩！”说到这个，陆生就倍感兴奋，这是她跑出来这么多次玩的最有意思的一次。
　　“你在她家吃饭了？”
　　“对啊！哥哥你能给我斯斯的手机号码吗？”
　　“不能。”陆海哼了声，扭头看向车窗外。
　　“咦，是因为没吃到斯斯家的饭，所以哥哥不开心了吗？下次我去找斯斯玩的时候带上你一起去吃饭！”陆生颇为善解哥意。
　　“用不着你带。你以后都不准出来，在家好好呆着。”陆生这一句话让陆海有些烦躁，他要吃饭难不成还得靠一个逃家出走的小屁孩吗？
　　“哥哥之前认识斯斯吗？”陆生在那头展开了追问。
　　“嗯。”陆海却有些心不在焉。
　　“斯斯是哥哥的同学？”
　　“嗯。”
　　“斯斯长得超好看！”
　　“嗯。”
　　“斯斯身上好好闻！”
　　“嗯。”
　　“哥哥你也抱过斯斯吗？”
　　“嗯。嗯？”
　　陆海突然回过神来，脸上一热：“说什么你呢，你个小屁孩知道什么？”
　　“我知道斯斯身上香香的啊，抱着就能闻到，我今天抱了斯斯，所以我就是知道！”陆生据理力争，不甘示弱，“我要跟斯斯做好朋友！“所以她才叫于斯叫“斯斯”，而不是“姐姐”。
　　陆海不知道陆生脑子里在想什么，只是在小区门口把陆生踢下车时，把她头上戴着的于斯的帽子给扯了下来，然后迅速地关上车门，在陆生的跳脚下，指示司机掉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