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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浪漫漆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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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迫近,大家的神经都下意识地夹紧了,整天插科打诨,追打嬉闹的时间里被塞满了一张张复习试题以及早读傍读花式的背诵内容,从文言文古诗词到英语范文再到各种化学实验最后还有生物圈里长得差不多但就是不一样但你就是分不出来然后你还背的很拗口也要死吞下去的各种专业名词。
背书背到脑壳俱裂,写题写到神魂颠倒不知所云的事时有发生。老周往往就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地从教室外窜进来,然后情绪激昂地来一嗓子:
“同学们,打起精神来,只要做不死就往死里做,题是死的,你们是活的啊!为了之后的高考,这些题简直就是虾兵蟹将,冲啊,上啊,杀他个片甲不留!大家好好努力!如果实在转不动了,我在休息室等你哦~~~”
这尾音拉的都能挂梁上酿腊肉了,众人心领神会地提笔低头,生怕被老周一起拎回休息室来一场情深意重的推心置腹。于是老周环视了教室一周,笑眯眯地转过了身。
学习氛围浓厚的教室里,尤其是老周过后,只听见书页翻动和笔尖摩挲的声音。突然后面一个平地惊雷,炸起了四处惊鸿。
陆海狠狠地打了个喷嚏,手一抽,直接就把桌上的书给推到了地上。
这道理就跟你往水面扔一个石子下去,溅起水花还好说,那一圈圈没完没了的涟漪漾着愣是再难以恢复到最初的平静。众人被陆海这一个响亮的喷嚏声给纷纷拽起浑身上下四通八达的躁动神经,往后伸头探脑,偷偷看坐在角落的两尊大佛在点什么天兵神将,但触到一号似有若无的冷清淡然的眼神时,又赶忙转回了头,只是手上和嘴上都不安分了,教室里像是进了一窝蜜蜂,薄翼震动发出的低鸣声持续而冗杂。
陆海的脚上还打着石膏,僵着一条腿有些吃力地侧身下腰,在他挣扎着去够地上那些书的时候,前座白宙的同桌小吴同学已经友好地帮他全部给拾拓了起来。他抬了抬下巴,朗目疏眉,小吴同学两耳微红,竟是有些慌不择路地转了回去。
陆海:......他长得很吓人?
他一边叠着书一边郁闷了起来。虽然这几天腿脚不便,但他脸还是天天洗,牙也都天天刷,除了裤子没天天换,整个人也不至于邋遢到不能看的地步吧?越想,他就越觉得肯定是对方的问题,反正他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帅得一逼,光可鉴人,风度翩翩......没错,陆海就是一自恋的死直男。
陆海正想得心花怒放,边上于斯却难得幽幽开了口。
“你是真把自己搞瘸了?”
“哎?嘿嘿嘿。”陆海好看的眉翘了起来,“小事小事,就不小心绊了一跤。”
过了一会儿,陆海又转向了于斯。
“一号,你问完我难道不打算表达一下你对同桌的关心
吗?”
“哦,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了。”于斯低头在桌下找起了东西。
陆海双眼晶亮,嘴上却飘飘悠悠地扭捏作态起来:“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真那么客气,还给我准备吃的喝的玩的,那我得多不好......意思......嗯?这、这都什么?”
陆海的话随着于斯丢到他桌上的一叠卷子而哽咽,他就纳了闷了,一号怎么就能随时随地掏出一叠卷子来,然后二话不说就往他桌上甩,偏偏每当他颇有微词,想要严词拒绝时,一看到一号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整个人就莫名配合起来,连他都掌握不了自己的手,反正,拿起笔就对了,就算不会写也要在上面划上几个圈。
算了……还是继续画圈吧……
最近又冷了不少,暴跌的气温创了近十几年来的新高。于斯的脖子裹了一圈又一圈的围巾,就算在室内也没有摘下来。陆海一边在卷子上画着圈,一边捏着橡皮玩,手上一个用力,弹着弹着,那橡皮就直接蹦到了于斯的围巾里,他干巴巴地停住手,眯眼笑得贱兮兮,于斯平静地转过头来,然后两个人的目光“哐哐”撞在一起——
于斯:......
陆海:嘿嘿嘿嘻嘻嘻。
片刻过后,两人同时伸手去抓于斯围巾上兜着的橡皮。于斯抓住了橡皮,陆海抓住了于斯的手。
大概是体质使然,于斯的五指冰凉,就像五截冰棍,陆海乍一摸上去,整个人都颤了一下,接着又庆幸自己天生是个火炉,才一会儿就把于斯葱白冰凉的手捂热了些。
于斯歪着脑袋看人的时候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娇俏,像是可乐开罐时跳跃的气泡,星星点点,簇拥着却瞬间在你面前开出了一整片银河。
陆海突然往自己打了石膏的腿上一砸,五官痛的挤在了一起。
于斯抽回手,拿起笔接着写题,那里还有某些残留的温度。
“一号,你寒假要去哪玩?”陆海缓过了神,教室里早就热闹非凡,他干脆也抓紧机会唠唠嘴。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于斯一边写题一边回答。
“就不能换点有意思的事?”
“学习最有意思。”
“我觉得你更有意思。”陆海撑着脑袋,即使残了半条腿也影响不到他的各种花里胡哨。
于斯笔下微顿,斜眼看过去正想让那厮把嘴闭上,走廊上突然响起了混乱的人声和急促的脚步声,阵仗大到班内瞬时就安静了下来,然后齐刷刷地看向门外。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虽然发丝凌乱,脚步急促,衣服稍稍有些不齐,面上带着惨淡的光,但依旧遮掩不住她纯天然的美。
然而看了没几眼,众人便呼呼转头朝一号的位置看——
那女人的样貌和一号的简直有七八分相似之处。
于斯坐在位置上巍然不动,表面看着没有一点变化,内里其实早就耐不住烦躁。她从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和孙苓面对面。她只是烦和躁,没有其他情绪。
老周也跟在孙苓后面,一边安抚她,一边越过她朝于斯招了招手,然后又赶紧把闹哄哄的吃瓜群众给镇压下来,每人多划了几道数学题做。
“你来干什么?”出了教室,外面着实有些冷。于斯揣着口袋,只觉得口袋里像是通了冷气,十根指头更冰了。
“斯斯,快跟我去趟医院。”孙苓说着就要抓起于斯的手,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躲开,她暴露在寒风里的手像被刀割了一下。
“宁宁的病情突然恶劣,很不稳定,我......”
“所以?带我去医院是能给她扎针还是能给她吃仙药?这个时候你该找的是医生护士,就算我答应了做骨髓移植,你是想现在就把我弄到医院往手术室一丢吗?”于斯几个问话生生就把孙苓给冻在了原地,冯宁宁一天到晚昏迷不醒,死气沉沉的样子着实让她慌了神,下意识就要来学校找人。
“另外,之前已经说过了,不要再来这里找我,”于斯顿了顿,眼里仿佛有万丈深渊,嘴角却旋开一抹讳莫如深的笑,“还有一个星期期末考,考完我自会到医院。我不管你女儿要死还是要活,一切手术都要在不影响我的正常生活的前提下进行,否则,就当之前我吹了个肥皂泡,不用针扎,只要轻轻一吹,就什么都没了。”
于斯说话时,一字一顿吐的很清晰,砸在孙苓身上像是碎冰块,她有些发抖,庆幸夜色替她掩埋了不少狼狈和恐惧。
于斯踩中了她的命门。
“斯斯,宁宁是你的亲妹妹啊……”
这简直是于斯这几年来听到的最有意思的笑话:“我可不敢当。”
甩下这几个字后,于斯便转身往黑处走去,孙苓紧攥着拳头,转眼间变得衰老颓唐。
于斯不见了。
确切地说是出去之后再没回来,那是晚自习第一课的事。现在离第三节下课还有二十分钟,陆海在盯着自己手表的空隙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随后他抓着桌角,从位置上撑了起来。临走的时候,略一思索,顺手将于斯桌上写了一半的卷子塞进了包里。
校道边的路灯也被近来的强势冷空气冻得没了脾气,所幸还忽闪忽闪眨着卡姿兰小眼睛没给直接瘫痪。操场上又黑又冷,陆海瘸着一条腿有些吃力地往操场最南边的树丛下拐去。
铺天盖地的黑色枝桠编织在一起遮住了天幕,天边最后一丝冷光也消隐在密林最深处。
陆海站住身子,稍稍喘了几口粗气,肺里瞬间就被刺人的寒气占据了半壁江山。他静静地站了会,除了风在揉捏树枝的声音,周遭格外的安静。倏然,从树丛下传出细微的挪动声,与风声、枝干摇曳声截然不同,他似乎是确定了某种事情,拖着腿继续坚定地往树丛里钻去。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背后袭来,于斯俯在膝盖上的脑袋瞬间警觉地抬起,接着肩上一暖,一件外套披了上来。
“你的围巾呢?”陆海把披在于斯肩上的外套往上拎了拎。
“挂树上了。”
“......”
沉默了片刻后,陆海也吃力地沿着树干滑到地上坐了起来了,还弄了满手枯叶泥土。
其实于斯的情绪变化特别明显,开心的时候偶尔会开心的抽两下嘴,不爽的时候会不耐烦地抽两下嘴,翻翻白眼,虽然表情几乎都没变,都是一副莫挨老子的冰封脸,但陆海还是明显的感觉到了她现在的压抑、暴躁以及不同于往常的冷漠。
“你怎么会到这里?”于斯摩挲着右手食指,刚才不小心抓到了边上的横岔出来的树枝,手上被扎了好几个口子。
“因为我感应到你在这里咯。”
“感应?”
“心灵感应。怎么样?不赖吧!”
陆海摸了摸耳垂接着说道:“嘿嘿,一号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吗?”
“开学,车棚。”于斯大概再不会遇到一个撞了人还敢理直气壮看回去的人了。
“其实就是在这。高一刚开学那会,我把球扔进了这块,进来捡球的时候看见你在树下蹲着,估计是数蚂蚁吧。后来又有几次,我又碰见你在树底下,安静的跟阵风似的,不,风都没你安静。”
“嘿,我那时候还以为你是个自闭儿童呢,白浪费了一张好看的脸,没想到后面还给我遇上了,我的年级第一好同桌。”
于斯默然,把最后几根刺摁回皮肉里。
“你原本是觉得我傻好欺负所以才听老周的安排,跟我当同桌?”
“没没没,怎么敢,”陆海忙撇清楚,“我是见色起意了。”
“......”
“乖,回去写卷子了。”这话要放以前,陆海绝对不敢相信会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混世魔王陆海有朝一日居然能叫人回去写作业?这不是在开玩笑呢吧?
于斯其实心里有些泄气,总觉得自己没次状态不太对味的时候都能叫陆海给瞧见,忙敛住了气从地上站起来,走了没两步却发现陆海还蹲在地上。
“不走?”
陆海长叹一口气:“起不来啊,惨啊~”长吁短叹中还自觉地伸出了一只手。
......
于斯倒回去一把握住了陆海宽厚温热的手。
于斯搀着陆海走回校道上,托陆海在边上矜矜业业地供着暖气的福,于斯感觉到身体里的凉意在慢慢减退。他们没有回教室,反正离下课时间也快了。走到车棚边上时,于斯松开陆海,进去推车,再出来的时候却看见刚才那个还满嘴跑火车的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她顾不上把车停稳,立马冲了过去。